《盛夏》记年时

4、追星 第四章

　　第四章
　　不知道怎么的，冬天的风明明应该很冷，安华却有种“今天的风好像有些软”的感觉，走在空无一人的长胡同里，竟也丝毫没有平常那种萧索感……
　　走到胡同尽头的大门前，安华看到了自家屋子里传出算不上明亮的灯光，一时间又觉得风‘硬’了些，吹在身上有种刺骨的疼……
　　在门口停了片刻，安华这才抬步走进家门，身上散发着冷冽，不知道是来自寒风的还是他自己身上的……
　　“回来了，吃饭了没？”安国听到脚步声一边问一边放下手里的单子默默换了亮一点的大灯。
　　“吃过了。”安华看着他爸把灯打开，微皱的眉头松开了。
　　“明天去置办点儿东西？”安国看着眼前的少年。
　　少年面目清俊，眉眼间已经看不出稚气，不笑时微微向下的嘴角和左脸脸颊上的痣给他平添了几分戾气，浑身上下都是难以亲近的气息。
　　安国心里的滋味有些复杂。太像了，随着长大，安华跟她妈妈越来越像了，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高傲，像到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的儿子，像到他发了疯的思念那个已经故去的人……安国甚至会想，安华是她留下来折磨他的，让他不能随她去了，又要饱受思念之苦……
　　然而安华是不知道这些的，他只知道，安国不喜欢他，不喜欢到，从小就只管他活着。“好。”安华说完就直接回房间了。就像安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他也不知道怎么面对安国……
　　房间里安华打开电脑，熟练地做着一张广告的宣传页，他除了会接一些补课的活以外也给人家做广告传单。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键盘上跳动着，台灯柔和的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里面。这时的安华好像没有那么遥远了，多了些触手可及的温度感。这画面是非常好看的，只可惜，并没有人能欣赏到。
　　安华一直到听到外面安国进屋又过了半个小时才出去洗漱，回来继续工作……
　　连洋家。连洋固定好装备打开直播。“大家好！今天画我偶像笑起来的样子怎么样？欢迎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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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洋进家门的时候是哼着曲儿的，连明夫妇只当儿子从朋友家回来高兴，没多问什么，只简单的打了招呼就放他回房间了。
　　而连洋这一路上脑子里都是最后安华的那个戏谑而又微不可见的笑。他以前不理解别人追星，但是自从遇到安华，他自己的行为……活脱脱的头号粉丝。反复品味那个笑容以后，连洋决定把这份喜悦分享出去，于是打开了直播间。
　　“连帅，你上次明明答应了的战车，我的战车！！！呜呜~”
　　“连帅，酷酷的小哥哥的笑吗？好期待！”
　　“连帅！！！怎么一个星期这么长呢！你终于来了！”
　　“连帅最棒！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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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洋一向不怎么在意弹幕里都说了什么，但是他的确答应过这次要画战车，而且难得心情十分愉悦，于是破天荒一次画了两幅画，惹得粉丝又是一顿嚎。
　　月亮早早勾下了夜幕，在漫长的黑夜里散发着自己带着些冷意的光，直到忍受不住太阳的灼烧才溜走了。
　　安华一夜都没睡好，索性在外面开始嘈杂起来时起床出去溜达了一圈买了早饭。回来时还碰见了同一个胡同里的孙大妈。
　　“昨天见着你爸了，马上过年了，不走了吧？”孙大妈手里拿着早市上买来的花生瓜子糖，跟安华一起往胡同里走着问道。
　　“嗯。说是一起过个年。”安华说。
　　“那不挺好，你爸总说忙，这么些年，怎么年年过年忙，”孙大妈说“再忙也不能老是大过年的总留你一个人在家。这也是亏了你懂事儿，换个孩子，谁不得跟他闹啊……”
　　安华不想聊这些，一路上敷衍的跟孙大妈搭着话。架不住孙大妈太过热情，没有回应也照说不误。安华将孙大妈送到了家门口才叹了口气快步走回家。
　　“起来了，吃点儿。”安华指着桌子上的早餐对从房间出来的安国说。
　　“起这么早，怎么不多睡会儿？”安国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安华愣了一下说。然后坐到餐桌前开始吃东西。
　　“睡醒了就起了。”安华说。
　　说完又是长久的沉默……
　　“出去买点年货吧。”吃完饭收拾好后安国说。
　　“好啊！那你在那儿等我，我马上来！”连洋说完挂了电话。
　　“爸妈，我去趟商场，万帆那小子说有特别酷的一个模型，我去看一眼！”说着，人已经抓起外套飞奔了出去。
　　“你慢点，看路！”黎女士在他背后吆喝着。
　　可能真的是要过年了，商场里的人非常多。虽然基本上是要挤着走，但是人们脸上几乎都是带着笑容。
　　安华挤在人群里，觉得有点儿不真实，好像周围一切都是虚幻的，跟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但一会儿被推一下挤一下的又在提醒他这就是事实。一路上他都只是跟在安国后面，安国说买什么他就跟着去买什么，买好了就接过来提着。他们就两个人，随时又有可能会变成一个人，所以尽管东西种类多，却不沉。
　　“操！你敢唬我！？胆儿肥了啊万帆！我模型呢？啊？”连洋拍了一下万帆的脑袋吼。
　　“我要不说模型你能出来吗？就你这样的，除了兄弟什么都要的人……”万帆越说声音越小。
　　“谁在你挨打的时候帮你打回去的？谁大清早去KTV把你扛回家的？你网吧通宵谁给你大的掩护？谁……”连洋又拍了一下万帆的头。
　　“是你，是你，都是你，洋哥我错了。你别老拍我头，该傻了！”万帆打断连洋。
　　“滚，别讹我，你是天生傻，关我什么事！”连洋又想伸手，忍住了。“你把我骗出来干嘛？”
　　“这我不是想叫你出来透透气吗？你就一天天窝在房间里，我妈净拿这事儿数落我了，叫我学学你。”万帆摇摇头。“不是我说，洋哥，你怎么就，突然学好了？还转学！”
　　“追星！”连洋笑道。
　　“我操！你不是吧！哪个星这么大威力？”万帆惊讶的声音都大了，好在本来就吵，也没引起什么注意。
　　“这你就不用管了！”听到万帆的话，连洋有些骄傲，自家偶像，牛逼！
　　“东西差不多了，回去吧？”安国说。
　　“嗯，好。”安华回答。
　　“追星！”连洋的声音还在耳边，安华从远去的背影上收回目光，有些好笑，自己的这位新同学，有点儿意思。
　　回到家，安华跟父亲一起开始忙活起来。说是一起，两个人虽然在同一个空间里，却几零交流。
　　“现在学习压力大吗？”安国手上和着面，张口问道。
　　“还好。”安华答。
　　“哦……尽力就行，没人要求什么。”安国以为安华在随口敷衍，努力让自己像正常家长一样。
　　“我有要求。”安华皱了皱眉，停下手上正在拌的饺子馅，顿了顿，还是答道，“爸，想聊的话聊点咱俩能聊的吧，省得咱俩都尴尬。”
　　安国叹了口气，他对安华，只是算一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而已。“明天……明天，去看看你妈妈吧……我带你去。”
　　安华听到这话是很意外的，在他的记忆里，安国从来不提起妈妈，他唯一知道的事情是，妈妈去世了，十八年前，大年初一，他出生那天。也正是因为这个，安华从来没在过年这天见过安国，他自己一个人也从来不去过这个节，从来不过生日。这个全国人民都欢乐团聚的日子，他往往会选择远离人群，好像离得远一点，就不会显得太过荒芜。
　　“……”安华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安国这段时间太反常了，让他莫名有些心慌。
　　连洋在商场陪着万帆买了几身衣服。其实万帆不丑，就是审美不怎么样，自从被万慧说过几次好好跟着洋洋哥哥学学以后就总想着让连洋帮他挑一挑。
　　“洋哥，不是慧慧说，你这么一收拾，好像是帅点哈！”万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废话，随便谁给你挑一身衣服不都比你自己挑的帅吗？”连洋无语的对万帆说。
　　“洋哥你这就伤人了啊！”万帆反驳道。
　　“……”连洋不知道怎么拯救一下自己这个傻子兄弟了。“行了，差不多回去了，晚上还跟家里吃饭呢！”
　　“你家那样不天天都像是团圆饭么，不差今天这一顿吧。”万帆说。
　　“知道我家天天团圆饭还敢耽误我回家，是不是想尝尝我妈的酸菜鱼啊？”连洋说。
　　万帆打了个哆嗦“还是算了，你赶紧回吧，路上别打岔！”说着拉着连洋往外走。他还记得上次带着连洋出去玩，回家晚了一天，黎女士笑眯眯的逼着他吃了大半份的酸菜鱼，真的是……毕生难忘……
　　路上经过一家做石膏小人的店，连洋让万帆等在外面，进去一会儿又出来了，才和万帆一起走出商场各自回了家。
　　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做好饭了，非常丰盛，里面还包含了令万帆闻风丧胆的那道酸菜鱼……黎女士的厨艺很好，和家里请的阿姨手艺不相上下，至于万帆同学吃到的那道酸菜鱼，实在是，黎女士故意的……为了报复万帆缠着连洋晚回家一天。倒不是担心他们俩出什么事，毕竟自家儿子，黎潇潇还是了解且放心的，她就是不满万帆破坏了一次家庭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