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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风雪夜诉衷肠 ...

  •   “……看我做什么?”祁宴修被人一直盯着,吃饭也吃不自在。他放下勺子,想起了什么,将戴着的项链取下,放到了桌上,道:“你的东西。”
      顾知野还没有回过神,看着桌上的夜明珠才道:“这是弟子送给师尊的拜师礼,以前弟子不知道师尊喜欢什么,现在知道了,就把这个送给师尊了。”
      记得他当时抢走了夜明珠后还去把曹世宜给杀了。他向来不是良善的人,欺辱他喜欢的人的人都该死。
      祁宴修跟上次一样正要拒绝,桌子上的夜明珠突然变大,那光泽简直可以把人的眼睛闪瞎。
      “………”夜明珠的光打在祁宴修脸上,祁宴修默默扒着饭,等到夜明珠再次变成正常大小后将它拿了过去收进囊中。
      两人安安静静的吃完饭后就收拾好行李在玉兰花树下等着。玉兰花树上白雪一般的花瓣簌簌飘落在祁宴修的发上,肩膀上。人如玉兰,高洁坚贞。
      片刻后一辆马车驾来,车夫在祁宴修二人面前停下。车夫不敢乱看也不敢乱说,如同往常一样,规规矩矩的掀开车帘请祁宴修上车。
      祁宴修踏上马车,顾知野正要跟上,那车夫看了眼顾知野。
      “仙尊,这……”陛下只吩咐了来接仙尊,并未提及其他人。
      “这是我的徒弟,无碍,让他与我同乘。”
      犹如明月映雪般的嗓音令人听得心情平畅,车夫听祁宴修如此说也应了过去,不再阻拦。
      马车不紧不慢的行驶着,马车内,祁宴修盘腿打坐,顾知野则与远在魔界的临夜通信,交流情况。
      据临夜所说,他与朝阳明里暗里的调查周旋,或劝说或武力解决,魔界三分之一的反对势力已经消灭,剩下的三分之二仍在继续。
      这个结果顾知野一点也不意外,朝阳是师尊的神兽,神兽与主人结契后,实力是与主人相匹配的,有师尊这么个主人,神兽又能差到哪里去。
      马车很稳,也不是很颠簸,顾知野在摇摇晃晃中睡了过去,等醒来时马车已经停下了。他迷糊的掀开车帘,外面已经是黄昏一片,再看马车内,师尊早已不见。
      祁宴修下了马车走进一家食肆,因为是黄昏时候,正是饭点,食肆里人很多,几乎坐满了人,周边嘈杂的很。
      祁宴修的穿着打扮仍旧是在九霄派时的穿着,仙气飘飘,广袖长袍,出尘至极,再加上祁宴修那张宛若天神的脸,着实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因而他走进食肆时,看见的人都不由自主停住目光,不肯再移开。嘈杂声也在一瞬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祁宴修找了个空位坐下,店小二活络的走近擦干净桌子,又给祁宴修倒了杯茶,热情的招呼道:“客官想吃点什么?咱们食肆啥好吃的都有。”
      祁宴修百年会祭祀一次,百年间很少有店会继续传承,也足够让人间的东西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因而祁宴修实在拿不准有哪些菜式。
      正要让店小二等会儿,等顾知野来点菜时,一个较为臃肿的男人坐在了他的对面。
      祁宴修蹙眉,道:“这里有人了。”
      男人一笑,脸上堆着的肥肉一颤一颤的,露出黑黄的牙齿,说道:“哪里有人?这家店可没空位了,先来先到。”
      祁宴修不愿多惹是非,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边左右还有两个位置,足够了。没过多久,店小二上来了男人要的菜,几乎占了大半桌子。
      店小二上完菜正想问祁宴修需要点什么,那男人嫌恶的推开店小二,直把店小二推倒摔在另一桌上,桌子上的汤菜撒了一身,店小二的手和脸被烫红大片,痛得直呼喊。
      祁宴修瞪了那男人一眼,站起身打算拉起店小二,此时一个人拦住了他的动作,抢先一步拉起了店小二。
      “你没事吧?”
      顾知野问的是店小二,看的却是祁宴修。
      祁宴修握拳佯装咳嗽一声,不自在的别过头。店小二连连道谢就去收拾被打翻的桌子,给客人道歉。
      “阿野,给他。”祁宴修拿出一颗珍珠递给顾知野。顾知野拿到珍珠没有立刻给店小二,而且趁着店小二一个人时悄悄放到了他的口袋里。
      很快顾知野就回来了,极其不友好的抽开凳子,掀开衣袍坐上去。他眼神带刀般来回刮着身边坐着的肥腻男人。只要这男的敢做些不长眼的事,他立刻挖了那眼珠。
      又一个店小二走了过来,热情道:“客官要点啥?”
      顾知野偏头给店小二说了什么,店小二立马就去忙了起来。
      祁宴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徐徐放下。茶不是不好,就是泡的方式不太对,导致茶叶失去了原有的口感。
      一开始对面坐着的男人还有些忌惮顾知野,见顾知野格外听那美人的话心里的忌惮放松了些。
      男人吃了几口红烧猪蹄,满嘴油腻,汁水横流,舔净骨头后又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酒,喝的满脸油红。
      或许是喝高了,神智不清,或许是有意借酒壮胆,男人见顾知野离开后立刻拍桌而起,摇摇晃晃的抖着一身肥膘晃到祁宴修那方。
      难闻的异味在空气中散开而来,夹杂着酒味,着实让人忍不住呕吐。
      祁宴修皱眉往边上靠了些,试图远离男人,好换些新鲜空气。可男人此刻兴致正好,□□正旺,眯着眼睛跟着就往那边凑。鼻尖闻着美人身上的香味,嘟着嘴整个人喜滋滋的。
      预料的软香没有到来,迎接他的是猛有力的一脚。那一脚踢在他的胸口处,震的五脏六腑移了个位。
      “做什么呢你!”
      顾知野拿着烫好的两个碗,脸色简直不能再黑了。就去给师尊烫个碗的功夫,就有宵小觊觎自己的人!
      被踹翻在地,像个王八似的仰着的男人连连哀叫。他睁开眼看见是什么人踢的他,立马破口大骂,喊来外面等候的仆从。
      一众仆从大概七八个人,长得凶神恶煞,手里提着木棍。
      顾知野眼眸微眯,周身杀气浓浓,剑拔弩张之际,拴好马车的车夫走了进来,拿出腰间的令牌拦道:“皇家办事,谁敢干扰?”
      男人绿豆大的眼睛凑近细细看了一番,见到令牌上赫然刻有“南宫”皇姓,立刻捂着胸口以一种滚的姿势出了食肆。
      风波平息,一切恢复如常,车夫恭维道:“仙尊受惊了,是小的照顾不周,望恕罪。”
      “未曾,坐下用膳吧。”
      店小二已经撤下了方才那人点的菜,上了几道清淡小菜,两碗白米饭,一碗肉粥。祁宴修扫了一眼,目光停在肉粥那里,心下明了。
      车夫得到祁宴修的应允,小心翼翼的坐下,却在看到桌上几盘绿油油的清淡小菜时露出惊讶的神情。
      仙尊竟吃得如此简陋?这怎么行,陛下特意交代好好照顾仙尊,一切要求尽量满足。
      看出车夫的想法顾知野解了他的困惑,“师尊喜素食,对肉类格外挑剔。”
      祁宴修的眉尾微不可察的挑了下,觉得这个徒弟格外大胆,竟对旁人道他挑食。
      将肉粥搁在祁宴修面前后,顾知野拿起筷子为祁宴修夹了绿菜放在白花花的肉粥上。
      车夫拿过自己那一碗,静静的吃着,少有夹菜。
      祁宴修吃完一口菜顾知野就接着夹下一口,殷勤不已。车夫一边感慨这徒孝师慈的画面,一边感慨自己孤家寡人。
      在鬼界一处至阴之地,黑压压的一片中有抹亮眼的蓝色。秦在御背上坐着谢倾城,腾云驾雾般穿梭在云端。
      “你别哭了,烦死了。”黑龙口吐人言,语气间满是嫌弃。
      从这只鲛人被他抓到以后就哭闹个不停,一会儿对他喊打喊杀,一会儿又嫌弃自己爪子把她抓疼了,要不是看她是个女子早就在空中把她摔下去了,哪里能忍到她坐自己的背上。
      谢倾城颤抖着肩膀,卷长的头发披散着,随着风浮动。心里畏惧秦在御,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流泪,被秦在御这么一呵斥当即又是好几颗珍珠。
      到了自己的地盘,秦在御将人摔在地上,白皙的胳膊碰到粗糙的碎石顿时擦伤好几个口子,谢倾城抱着手臂害怕缩的成一团,一双漂亮的眼睛哭的通红。
      秦在御化成人形,叉腰站着。居高临下的看向谢倾城。他神色晦暗,蹲下身,挑起谢倾城的下巴,道:“还是不想交出来吗?我既然杀了你全家,我也不介意再把你也杀了,让你们鲛人一族就此永远的消失在世上。”
      仇恨似炽烈流火般卷过,谢倾城眼中泛着隐隐的杀意。她恶狠狠的盯着秦在御,扭头猛地咬上秦在御的手,上面立刻出现一圈血印。
      秦在御轻轻皱眉,目光深测,手覆在谢倾城脖间,缓缓用力。“想死,我成全你。”
      谢倾城憋红了脸,眼角泛起泪花,她艰难的吐出几个字:“你杀…了我…你拿不到…聚灵珠!”
      “呵,聚灵珠不过是一个容器,只要我想,你也可以代替聚灵珠。”秦在御阴冷道。
      聚灵珠是上古留下的神器,能够收集魂魄,无限容量,且能长久保存。
      除此外最厉害的一个功能便是能够吸取福运,当初天地初开时,天道用六界以及六界之外所有的福运创造了福星,赋予福星生命,如此福运便能源源不断,支撑世界的运行。
      但同时天道也害怕给予福星过强的力量以及福运,若是福星被人利用,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于是天道又费尽力气制作了聚灵珠,将聚灵珠交给了避世的鲛人一族。鲛人热爱和平,心性纯良,又鲜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鲛人血脉特殊,纯种皇室血脉甚至具有类似于聚灵珠的效果,压制福神力量。当然,那也是建立在这人实力足够强大的基础上,不然即使能够压制力量,最后还是打不过。
      谢倾城缩了下脖子,低着脑袋不敢看秦在御,正此时一个熟悉身影从远处走来。谢倾城认得那双鞋,是时宴!
      怎么会?时宴怎么会在这里?
      时宴淡淡的看了眼谢倾城,就像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走到秦在御身边,道:“我已经拿到了他的血。”
      暗红色的瓶子躺在时宴手里,里面装着的是祁宴修的精血。
      秦在御拿过瓶子,将里面的精血取出,红色的精血凝成一块漂浮在空中。秦在御又拿出一粒白色药丸,很快精血便被药丸吸收。
      “拿好。这次再失败你也别活了。”
      时宴立刻跪在地上,伏身道:“属下一定完成任务。”
      秦在御嘲讽般笑道:“别说的这么好听,你不也希望祁宴修那个小贱人下场凄惨吗?我们,合作而已。”
      时宴眨了下眼睛,沉默不语。
      “你…你们要对师尊做什么?”谢倾城怯怯道。
      秦在御视线流转在时宴与谢倾城身上,恍然明白了什么,笑道:“这位是你的师兄吧?嗯?小公主。”
      谢倾城憎恶道:“他才不是!这种人不配!”
      “哈哈哈,确实确实。毕竟呀……”秦在御语气突然沉了下来,压低了声音,道:“你的师兄可是告诉了我怎么找到你和你的族人呢。灭了你全族他可是功不可没。”
      “什么!”
      谢倾城像是被人抛到了沙漠,快要脱水渴死,好不容易发现了一碗水,可偏偏还有人把这碗水打翻,半滴不给他留。
      绝望、无助、愤怒包围着,侵蚀着他的心脏,千疮百孔。
      秦在御最爱看这般戏码,特别是主角是祁宴修的两个弟子。
      捏住谢倾城的下巴,秦在御道:“你把聚灵珠给我,我就让你杀了他报仇,怎么样?”
      谢倾城被逼着与他对视,眼里尽是不屑,咬牙道:“我死也不会让你如意。”
      “倒是个有骨气的,可是你真的可以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杀你的师尊吗?”
      “你要是能这么容易杀死我师尊,现在还会站在这里问我要聚灵珠?还会跟个老鼠似的躲在这个见不得光的地方!”
      秦在御啧了一声,“小公主这会儿胆子倒是大了些,还敢与我叫嚣了。你凶我可没有用,哭,或许还可以。不如你再哭一个?”
      见谢倾城不说话,秦在御直接将人收入空间结界里。他就把人关着,总会逼出聚灵珠来。
      秦在御转过身,时宴竟还赤条条的站在那里,皱眉道:“你怎么还在?闲的?”
      时宴微愣,略带尴尬的离开。
      是夜。
      顾知野打来热水上了食肆的三楼。食肆本是吃饭的地方,可店家为了多赚些也顺便开了客栈,提供住宿。
      三楼靠右的房间烛光正亮着,那是祁宴修的房间。顾知野提着木桶在门口停下,整理了下衣裳面容,然后轻轻敲响房门。
      “师尊,弟子打了热水,您需要用吗?”
      等了会儿没有人回应。有了上次经验的顾知野这次多等了会儿,万一师尊在忙呢。
      脚边的热水冒着蒸蒸热气,飘在空中,又渐渐散开,与空气混在一起。热水都变成温水了,里面还是没有响应。
      顾知野咽了下口水,有些紧张的捏了下衣角,推开了房门。有了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心理准备,顾知野闭着眼睛走了进去进去。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下,嗯,没人……
      “师尊?!”
      顾知野睁开眼睛,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一床被褥和一盏烛灯。
      师尊呢?我那么大个师尊呢?!
      顾不得热水,顾知野出门找人去了。想起白天的事,心里不由发慌,会不会是那歹人去而复返,趁师尊不备将他拐了出去?
      顾知野从三楼找到一楼,从一楼找到厨房,问遍了食肆里的人,都说没有看到。
      难不成师尊出了食肆?外面这么冷,师尊出去做什么?还是有人……
      寒冬的夜还很凉,鹅毛似的大雪下着,压在树桠上,堆积在地上。入夜的食肆没有白天那么热闹,四周万籁俱寂。
      顾知野推开食肆大门的一刻,风雪扑面而来,整个人瞬间被冻得之打哆嗦。
      门前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那人背影寂落,头埋在双臂间。顾知野眯眼看过去,风雪中那落寞如冰雪的人不是师尊又是何人?
      他匆匆走过去,取下自己厚重的大氅为祁宴修披上。
      一动不动僵硬着的身子有了动静,祁宴修略带困惑的抬头,只见眼睛通红,哭过似的。
      顾知野一时不知所味,也愣在了原地。
      祁宴修首先反应过来,用冰硬的衣袖擦拭着眼泪,嘴硬道:“风太大,眼睛有些不舒服。”
      “师尊……”
      顾知野坐了下来,坐到祁宴修身边,垂着头,高扎的马尾遮住了侧脸,神色看不清楚。
      寒冷的风雪似乎也不再冰冷,顾知野凝视着台阶下积雪中的一块小小的、无人在意的石头,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对不起,我让你困扰了。师尊,你不该是被情所困的人,是我太自私了……”
      祁宴修愣住了,心口隐隐作痛,未曾有过的感觉令他惊恐起来。他忍不住唤道:“阿野……”
      顾知野忽然抬头,朝他露出一抹安慰的笑容。少年露出洁白的牙齿,甜甜的酒窝,一扫方才沉重的气息。
      “没事的师尊,我很早就知道师尊不会喜欢我的。师尊会难过也只是因为受幻境的影响,让情丝重新长出来罢了。”
      顾知野顿了下,似乎哽咽着,接着道:“我会助师尊斩断情丝,师尊依旧可以像以前一样无拘无束,不会像这样难过哭泣……只要我记得师尊,喜欢师尊就好。”
      少年剖心掏肺的话令祁宴修颇为触动。不喜欢吗?好像也不是……从前的点滴在这一刻无比清晰的回放着,自己任何情绪的波动都与面前这少年有关。无论是生气、愤怒亦或是感动、温暖。
      日常的关心、早晨的肉粥,中午的饭菜以及无数次的舍命相救,每一件都温暖着他的心,值得他记住。偶尔相处时也会产生未知的情绪,会心跳加速,会不知所措,这样的感情是喜欢吗?
      祁宴修不确定,他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分不清师徒间的情感和恋人之间的情感。可唯一确定的是他不讨厌顾知野,是喜欢的,只是不知道是哪种喜欢。
      “不是的,阿野。”祁宴修否认道:“我没有不喜欢你。我没有情根,很早就修无情道,我,我分不清喜欢。
      “师尊……”顾知野眸中某些情绪在翻滚中,闭着眼睛小心的凑过去,浅而轻的吻住了祁宴修微凉的下唇。
      祁宴修愣住了,这算是吻吗?鸦羽似的睫毛微颤,迎着少年炽热的气息,心跳渐渐加速。双手不自觉的捏成拳状,显示了此刻的紧张。
      无边的风雪飘落,也挡不住爱意的热烈。温热离开,嘴唇留有余温,在这个过程中祁宴修始终没有闭上眼睛。
      迎上师尊疑惑、探究、不解的眼神,顾知野叹息道:“师尊可讨厌我的亲吻?”
      祁宴修摇摇头,几乎是没有思索。讨厌的话顾知野是没有机会接触他的。
      “那么……师尊,弟子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师尊也喜欢我。”
      祁宴修茫然:“不知。”
      “师尊跟我来。”牵起祁宴修的手,两人起身走进食肆,去到顾知野的房间。
      祁宴修看着顾知野关上了房门,转身看向他,眼底带着不同往日的情绪。
      “做什么……”祁宴修止不住后退,最终跌坐在床上,顾知野的床。
      顾知野高大的身躯逼近他,将整个人笼罩住,投下一片阴影。一把将人压倒在床,握住轻颤的指尖,凝视着身下的人。
      “师尊不是不知道吗?如果这样…师尊也能接受,那便是喜欢了……”
      顾知野呼吸粗重略微急促,手掌下移。
      某处被触碰到,祁宴修脸色顿变,瞪着凤眼,满是不可置信。
      “你!”
      “师尊别急着骂。”顾知野叼住了他的耳垂。
      ………
      “放,哈,放开!”祁宴修摇着头,无意识地咬着食指,嘴角微微张开,眼睛里蒙着一片朦胧水意。
      顾知野听得呼吸一紧,只觉身下这人真是好欺负,仅仅是这样就已经软了身子,变了音调。
      “混账……”
      微蹙的眉,略带茫然的眼神,嘴里说着骂人的话,直教顾知野心动。
      “就混账了……”少年的嗓音变得低沉诱惑起来,手中速度加快。
      帘幔摆动,烛影摇晃,夜间无人,安静无比,只留下几声若有若无的喘息。
      翌日。
      顾知野醒时怀中空空,翻身起来时恰好迎着一道凌厉的目光,心一颤,抬眸对上那道目光。
      祁宴修整理着衣领,里三层外三层的盖得严严实实。神色更加清冷,眼眸透着陌生之感。
      “你昨夜,胆子可大。”
      指尖透着阳光的暖意,可话语却是那么冰冷。
      顾知野愣了下,随即附和的笑道:“是有点大,可弟子什么也没干呀。”
      “我劝你以后少对我做什么,也不要花言巧语,特别是昨夜的事,最好不要想。”
      “为什么?师尊不是也,”
      祁宴修冷眸微挑,道:“也什么?你这般行事只会害我。失了真元,我的……算了,反正你也不懂。”
      “师尊。”
      还想说些什么,祁宴修越看越来气,修为减了大半,情丝影响了无情道,他现在拿什么去对抗秦在御?
      “行了,滚。”再不滚他就要打人了。
      “师尊……”
      “别喊了!我不是你师尊!”
      “………”
      顾知野发现,此刻的师尊不同平常,浑身气势倒像师尊那时唤出的元神。
      祁宴修这种状态没持续多久,失神了一会儿,再回神时已立在原地,颇有些不知所措,他迅速看了眼顾知野,转身就走开。
      空气中弥漫着冷气,马车驶进皇宫,缓缓行在宫道。宫人们穿着厚重的冬服扫着路上的积雪,冻红的手拿着长长的扫帚,时不时的停下来搓搓掌心,哈出几口暖气。
      宫墙内长着梅花,霜雪压着枝头。
      马车停了,祁宴修下车的时候,当朝天子已经携众臣在殿外等候。
      披着雪白狐球的帝王难掩喜悦之色,一双漆黑的眸子从祁宴修现身一刻就一直跟着。
      “仙师,你终于来了。”
      祁宴修双手放在额前,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
      南宫奕承一如往年,样貌更是分毫没变,唯一变的只有周身被岁月沉淀的气质与威严。
      南宫王朝是一个神奇的王朝,充满无限玄幻的秘密与传说。皇室一族拥有长生不老的能力,据说这是天赐的能力,至于其中真正缘由就不得而知了。
      正是这样,南宫王朝被认为是与天最接近,与神最亲的王朝,所以祁宴修会选择以南宫王朝的皇宫为中心,进行祭祀赐福。
      南宫奕承扶住祁宴修,道:“仙师快起,不必多礼。”
      祁宴修正身看过去,一众大臣间有抹亮红,在这雪白的世界格外显眼,是元乐衍。元乐衍也发现了祁宴修在瞧他,便回了一个微笑。
      “仙师还是如同往年一样吗?”
      往年祁宴修会单独安排在一个宫殿中。这个宫殿离帝王的宫殿近,也不属于后宫之内,是最好的住所。
      祁宴修点头,道:“一切如常即可。”
      “那朕为仙师带路。”
      “不必。”祁宴修与南宫奕承相处时间不长,只是见过五次,可每次总会觉得此人性格多变。
      “阿野,跟着他们先回神宫。”
      神宫是南宫奕承提的名字,正是祁宴修在这里的居所。
      顾知野正欲拒绝,见祁宴修已经走远了,走到元乐衍面前,两人说说笑笑。
      这是顾知野五百年来第一次见到元乐衍,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讨厌。不过他可不是当年什么都没有的乞儿了,这次他绝不怯弱。
      “你的灵力怎会如此单薄?”
      本来还是笑着的元乐衍在祁宴修靠近的一刻变了神色,肃穆的问道。
      祁宴修一顿,蹙着眉,抿着唇,似有难言之语。
      “你这样能够祭祀吗?宴修,你与我说,是不是上次元神形态出了变故?”
      在元乐衍的追问下,祁宴修红了耳根子,好在长发遮盖住了。
      “没事,我可以。灵力的事我以后再与你说。”
      “仙君,是时辰沐浴焚香了。”
      一个专门为祭祀培养出来的宫娥走过来,半蹲着身子行礼,提醒着。
      祁宴修是祭祀的人,在登上祭台前七日需得焚香沐浴,食素避荤,静心养性,以示诚心与尊重。
      “那么我先走了。”
      “我会在祭祀前为你渡灵力。”元乐衍突然说道。
      祁宴修怔怔的,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张了张口,最后陷于沉默。
      积雪很深。
      即便是已经清理好的宫道,踩上去也容易摔倒。偌大的天地白茫茫的一片。
      祁宴修一身素白长袍,走在风雪中。长发垂下,更显唇红齿白,眉目如画。
      今年的雪同往年的没有什么两样,宫道还是那个宫道,只是走路的人心境不同罢了。祁宴修放慢步子,低着头,看着雪地里印出自己的脚印,为何从前未觉得这雪是如此有趣。
      专注于脚下的祁宴修,未曾照顾到前方,直到撞到一个人才抬起头。
      那人一双红眸,在这雪地里比那红梅都还艳丽,生动极了,让人见之难忘。
      “国师。”祁宴修淡淡道。
      花云卿也回之一笑,“这些年多亏仙君为我南宫国祈福,保我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职责所在。”
      “仙君方才在地上看什么呢?”
      祁宴修不动声色的将脚下的印子踩开,“随便走走罢了。”
      花云卿也不戳破他,随口问道:“仙君近年来可好。”
      “尚可。倒是国师,头发好像又白了许多。”
      上次见花云卿时,花云卿的头发只是白了大半,如今几尽全白,快要和这一片雪色融合在一起。
      微不可察的苦涩划过花云卿眼中,语气压抑着失落以及一丝忧惧:“是啊……我还有多少时间呢。”
      祁宴修本是不会管这些事的,课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心里就是莫名的不好受。握住花云卿的妖脉,一股力量涌入身体中。
      花云卿微微瞪大了眼睛,衰竭的身体仿佛被灌入了活水,有了新力量般。反应过来祁宴修是在做什么后,花云卿连忙道谢。
      这是在给他单独赐福。
      以往只有祭祀的时候能分得一点,如今是给他一个人的,珍贵无比。
      “南宫王朝的命数已定,即使你耗尽魂力也只能支持几百年。修行不易,真情亦可贵。”
      花云卿细细品味着这句话,待回神时人已经走远。望着那清冷的背影,花云卿略带歉意。
      “抱歉了福神,为了陛下,我不得不牺牲你了。他的心愿,我必须得在消失之前完成它。”
      七日后。
      祁宴修手持法杖,穿着圣洁金边的祭祀礼袍,赤脚登上祭祀的天坛。神色淡然却坚定,目光直视前方,虔诚又悲悯。像至高无上的神明,能掌管人的生死祸福般。
      站在天坛下的顾知野眼中是毫不遮掩的惊艳,师尊那种睥睨众生、平等视之的模样勾得心痒痒,一刻也不肯移开目光。
      跟顾知野一样移不开眼睛的人还有很多,顾知野意识到这点极为不爽的哼了一声。
      多希望这样的师尊只能给他一个人看。
      顾知野暗戳戳的想着,祭祀进行到一半时一个宫娥端了一个托盘过来,上面放着一杯清茶。
      “小仙君,这是祭祀时准备的解渴的茶。小仙君请用。”
      顾知野看了眼低着头,一身宫女打扮的宫娥,然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香在口中泛滥开来,顾知野又喝了几口,有些意犹未尽。
      看了眼见底的茶水,夸道:“好茶。”
      宫娥蹲身一拜便收了空茶杯离去。
      天坛上祁宴修以自己为媒介,将福星的力量引入身体中,再散给天地万物,以保世间运行,保国泰民安,保消灾减难。
      修为减半的缘故,祁宴修支撑起这庞大的法术有些吃力起来,唇色越发苍白,眼前开始模糊起来,白茫茫的一片。
      祁宴修硬撑着,甚至动用了伴生石,以强迫自己完成仪式。今日他中途倒下,明日便有地方民不聊生,生灵涂炭。这个后果,他承担不起。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祁宴修灵力耗尽,晕倒在了祭台上,法杖上的铃铛随之发出急促的响声。
      “师尊!”
      这是祁宴修陷入黑暗前最后听到的一句话,也是少年最后如此纯粹的感情。
      ………
      他仿佛沉睡了很久,神识一直处于一片黑暗之中,没有光亮,一点也没有。
      好冷……他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么冷?
      手腕轻轻摆动,一阵清脆的锁链声在周围响起。寂静的空间里显得那么清楚。
      祁宴修微愣,即使他没有完成祭祀,也不会落得囚犯的地步,更何况他明明在最后一刻用伴生石支透了灵力,完成了仪式。
      现在是什么情况?
      神识已经清醒了,可眼前仍旧是一片黑暗。鼻尖充斥着潮湿的气息。
      难道他的眼疾复发了?不会的,深渊之泪已经治好了。
      试着将锁链挣开,可那锁链不大不小,刚刚够把他的手缚住,既不会磨到皮肤也不会松落。摸了摸手底下,触感冰凉滑腻,这种感觉他很熟悉,是一块玉,成色极好的玉。
      所以他是坐在一块巨大的玉上面吗?换作以前他定开心极了,可如今这种情况他当真高兴不起来。
      人在面临未知的领域时会感到恐惧,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该做什么。
      就这样祁宴修坐在原地许久,玉是冰凉凉的,好在自身是冰属性,影响不大,能够抵御。体内没有灵力是在祁宴修的预料之中的,虽然能恢复,但也不是睡一觉就好的程度。
      不知过去多少时间,耳边有脚步声响起,接着一道亮光射了进来。
      祁宴修下意识抬手遮挡,眼前出现一个身影,那人逆着光走进来,看不清样貌,看身形是个高大的男子。
      四周亮了起来,祁宴修这才看清周围环境。这是一个密室,不大不小,像是水晶打造的,质地犹如水晶棺。而捆着他的锁链也不是铁,而是黄金。
      不过最令他吃惊的不是这些,而是面前这个男人,他的大徒弟,顾知野。
      顾知野全然没有以前少年的纯良美好模样,如今的他彻底像个魔君,穿着黑色的华贵锦袍,上面绣着精细的金色纹案,深紫色的瞳孔更加明显,眉间红色印记更添几分邪魅。
      四肢都被束缚的感觉令祁宴修很不爽,他扯动锁链,锁链发出叮叮声,除此外一点也没有毁坏的痕迹。
      “师尊。”
      顾知野开口了,嗓音更加低沉有力,随着喉结的滚动显得格外诱人。他走近祁宴修,伸手撩开垂在耳侧的长发,迷恋道:“别挣扎了,这不是普通的黄金,刀枪不断,法术不攻,你是挣不开的,除非有我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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