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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变故陡生 ...

  •   祁宴修沉默片刻,眉宇间尽是不解。祁宴修这副一无所知的模样当真令顾知野失望,他已经表现的如此明显了,可师尊为什么还是这样,还是什么都不懂,是不敢相信、不想承认还是厌恶自己这份肮脏的心思。
      顾知野沉着一张脸,倔强的抿着嘴唇,眼神狠厉,透着强行压制下去的怒气。
      “……我认为你做的很好。”祁宴修试着夸奖道。以往他对这个徒弟过于严厉,总是打骂,想来伤及了他的自信心,因此有这么一问。
      略带笨拙的夸奖让顾知野冷笑了一声,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怒意又腾然升起。顾知野有种预感,要是不当面说得明明白白恐怕这一辈子师尊都不会发现自己的心意。
      他霍然起身,带着不可抗拒的气势拥住祁宴修,毫不犹豫的吻了上去。祁宴修的睫毛颤了颤,琥珀色的瞳仁带着疑惑、震惊。顾知野强有力的手掌扣在他的脑后,另一只手抓住他的手腕,让他不得反抗。
      “唔!”
      顾知野闭着眼将人往怀中拉进几分,他不敢睁开眼,怕看到师尊清冷的眼眸后再也不敢放肆。
      激烈滚烫的吻几乎堵住了所有,令人无法呼吸,祁宴修绕是再迟钝此刻也明白了顾知野的意思,可他们两个根本无可能,他用力想要挣脱顾知野,顾知野越是紧逼。
      终于绵长的吻后顾知野放开了祁宴修,祁宴修怒不可遏,唤道:“拂雪!”
      “师尊!我是认真的,我没有开玩笑,也不是心血来潮,更不是玩玩而已,我是真的喜欢你!”
      顾知野一口气将所有说了出来,没有一丝一毫的保留。
      祁宴修神色一变:“你说的可是真的?”
      顾知野对天发誓,道:“若有半句假话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好,那么我愿意。”祁宴修不复往日的冷漠,此刻竟透着娇羞。
      顾知野傻呵呵的笑着,甜蜜简直浇满了整颗心。
      “你傻笑什么?”冰冷的音色打破顾知野的幻想,顾知野收敛了笑容,低眉顺眼的跪着道:“没什么,师尊夸我我高兴罢了。”
      祁宴修神色莫名,而后摊出右手幻化出一个金黄色的骨哨。顾知野抬眼看了眼,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些呢,细节处师尊已经表现出了对此类质地物品的喜爱。
      只见祁宴修将骨哨放到唇边,一声清脆的哨声响起,虽然不大声但却极其有劲,能穿破时空似的。
      放下骨哨祁宴修静静等着,顾知野也等着,几个呼吸间,伴随着一阵震荡魔界的长鸣,全身如烈焰般红的巨鸟从天而降,火红色的羽毛飘零而下。
      顾知野抽了一下嘴角,又是这个死肥鸟。顾知野对朝阳的印象不好,同样的朝阳也不待见顾知野。
      它鄙视了顾知野一眼,然后高傲的抬着头、挺着身从顾知野面前经过,走向它强大美丽的主人。
      祁宴修的手掌抵在朝阳的额头上,浅浅笑道:“几天不见你的毛发越发好看了。”
      朝阳听着又骄傲的抖着双翼,还煞有其事的斜了眼一旁被冷落的顾知野。
      “………”堂堂魔帝大人,竟被一只死肥鸟瞧不起。师尊竟然喜欢这货色,若是这样他明日就叫人把魔宫重新翻修,用黄金再造一遍。
      “朝阳,你代替我留在魔界,助顾知野坐稳魔帝之位。”
      祁宴修神色淡淡的说出这句话,可顾知野却是震惊无比,师尊竟会帮助他!?
      朝阳清鸣一声,似乎很不满意,反抗着。
      祁宴修轻声呵斥:“听话。顾知野会是个好的魔界之主,于六界皆有益。”
      “师尊是认可我吗?”
      “是。”祁宴修毫不犹豫的肯定道。
      鬼界、魔界、妖界是六界中最爱挑起战争,肆意屠杀的,可这些年来魔界却安分的呆在自己的地界,少有杀戮,而这一切都是从顾知野成为魔界之主开始,可见其心正、治界有术。
      魔界势力错根复杂,祁宴修也有所耳闻。当今魔帝是继承而来,其父去世后魔界各方势力争先恐后的想要夺得至尊权利,可未曾料到前任魔帝竟在人界有遗孤,甚至被前任魔帝的心腹找到带回魔界登上魔帝尊位。
      顾知野非单纯的魔族血统,并没有完全传承前任魔帝的实力,因此登上魔帝尊位后一直面临着不服者的各方面打压、暗杀,过得甚是艰辛。
      “那师尊呢?既然师尊认可我,为何不亲自来,有师尊在定然更快更好。”
      “我是人界的人,我出面难免有心不臣服者。朝阳鲜少出世,它陪着你最好。”
      祁宴修负手而立,虽然说着有关于顾知野的事,可是眼神却一直停在朝阳身上。
      师尊已经恢复了大半,脸上的伤口淡了不少,神采依旧,又是那个众星捧月的归元神尊,又是他们眼里贵不可言的福星。
      对于师尊福星的身份九霄派并未向外公布,甚至保密的很好。顾知野也是在成了魔帝后看到魔界最顶级的有关天象星系的书籍才知道师尊的本命星是福星,与他相对。
      “我知道了师尊,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顾知野很明白,以自己现在的情况是不适合将师尊留在身边的,他的力量才刚刚解封,对于自己的坏运气驾驭能力弱,难保不会影响到师尊。
      祁宴修这才定定看了顾知野一眼,道:“有事便用令牌传音于我,我随时都在,万不可独自逞强。”
      “师尊现在是要回去吗?回九霄派。”
      “你不用管这些,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还有,时宴那边你也不用管,我自会处理。”
      祁宴修将这些事情交代清楚,不然之后顾知野若是插手会很麻烦。祁宴修离开后一人一鸟在宫殿立着,仅仅对视一秒便立刻嫌弃的别过头。
      天边愈发暗沉低压,乌云盖天中隐隐传来阵阵雷声,有种风雨欲来之势。不到半刻,哗啦一声,瓢泼大雨劈头盖脸的砸下,夹杂着寒冬的大雪,冷到了骨子里。
      在魔界的一处角落,浑身狼狈的女子被逼到死角,她眼里翻涌着无尽恨意,难以相信自己真心托付的男子此刻竟想将她置之死地。
      “为什么!我问你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要杀了爷爷?”
      女子正是被临夜放走的泱泱。而她面前的是化掉了易容术的时宴。时宴仍旧一副温和模样,嘴角扬起势在必得的笑意。
      时宴看着眼前的女子犹如看待一个物件,能够帮他对抗祁宴修的物件。“谁叫你是深渊呢?”时宴勾唇一笑,美艳却足以毒人性命。
      只见时宴手中提着一盏琉璃灯,里面发着幽蓝的灯光,他缓步向前,宛如恶鬼索命,每一步都踏在泱泱的心上,将那颗心碾得粉碎。
      “别挣扎了,不过痛一会儿,很快就结束了。”
      时宴笑得残酷,手掌覆在泱泱惊恐的脸上,正要发力抽取魂魄,彼时一道蓝光穿破雨雪,点亮黑暗,直直的朝时宴的手掌射过去。
      时宴面色一凝堪堪躲过,手中的琉璃灯随之摇动。
      “谁!?”时宴望向身后,昏暗的雨天里没有一个人,正疑惑之时,听得上方有人道:“时宴,我说过,你若犯下大错,我必定亲自清理门户。”
      时宴倏然抬头,冷风如刀,卷着寒冽的小雪扑面而来。他眯眼望向站在屋顶的男人,男人身形修长,漫天飞雪伴在他身边,更显清冷孤傲,犹如从天而降的神明。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时宴的师尊,九霄派的归元神尊,祁宴修。
      祁宴修的眼睛已经好了,一双干净冰冷的眸子注视着下面想要强行抽取他人魂魄的时宴。抽取魂魄这等凶残术法是六界都明令禁止的,魂魄乃一个生灵的根本,如此禁术实乃六界不耻,即使穷凶极恶之人也憎恶用此术的人。
      “我可从来没承认你是,拜你只不过是阿野的计划罢了。你以为阿野是真心拜你为师的吗?他不过是想要借你的手解开封印,恢复自己的力量。你以为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葬剑谷?”
      见祁宴修脸色微寒,时宴得意的继续说道:“真是好笑,你此生只收了三个徒弟,两个都不是真心想认你的,都是利用你,什么神尊?有什么了不起的。”
      “时宴。”祁宴修突然喊道。
      时宴不知祁宴修是何意,他目光落在祁宴修身上,不敢乱动。
      “顾知野的力量已经回来,葬剑谷的封印也没有动过,他与你所想不同。”
      听着祁宴修这番话时宴不由一笑,意味深长道:“是吗?你真的就那么信任他吗?在你眼里我或许十恶不赦,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可他顾知野也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心机和手段连我都自愧不如。”
      祁宴修微微一扬头,肯定道:“他心性纯良,我就是信任他。”
      听罢时宴不屑道:“我与他同床一百多年,亲密无间,不分彼我,你不过区区几个月,能有我了解他?你知道我喜欢顾知野,我都能这么说他,你竟还不信。”
      “又如何?我认定的事不会更改,人也一样!”
      时宴脸上覆着一层阴霾,他不再多说,手指朝缩成一团的泱泱发力,就要取其魂魄,
      祁宴修目光一冷,叱道:“屡教不改!”
      灵力聚,剑光现,祁宴修跃身而起,提剑直劈下去。时宴自然不可能毫无准备,在祁宴修接近时他挥动衣袖,只见几根散发着寒光的银针从袖中飞出。
      祁宴修在空中翻了个身,衣袂随之旋动,留下好看的残影。时宴紧接着凭空支起灵力屏障,抵挡着祁宴修。
      “………”祁宴修掂量了下力度,收敛了一半的灵力,而后一剑斩下。刹那间屏障破碎成点点碎光,巨大的冲击力将时宴震倒在地,手中提着的琉璃盏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时宴见装魂魄的琉璃盏已碎,心下一横,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片朝祁宴修砸去。祁宴修抬手抵挡,未曾料到那碎片竟穿过护体屏障刺向他的手掌。
      这琉璃盏质地非是寻常之物,乃法器一类,自然带有不可忽视的杀伤力,血沿着手腕滴下,在地上溅起一朵朵血花。
      祁宴修直接无视伤口,握剑抵在时宴的脖间,道:“可知错?”
      在祁宴修眼里无论时宴把不把他当作师尊,时宴都是拜在了他的门下的。
      时宴软坐在地上,一副颓废模样,祁宴修看向一旁的泱泱,道:“你身为深渊却怀有善心,救死扶伤,坚持下去必定能修成正道,我会助你一臂之力,望你不忘初心。”
      泱泱也看清了时宴的真实面目,也知道自己冤枉了祁宴修,她不敢再奢求什么,跪着请求祁宴修,眼泪汪汪道:“我知道您是谁,我不想修什么正道,我只希望回到以前平淡的生活,只想和爷爷一起医治病人,求求您……帮帮我……我愿意拿我的眼睛来换。”
      泱泱的眼睛也就是深渊之泪的来源,可解万毒,可治疗大多病症。
      泱泱想要同他爷爷一起回到以前的生活,便是想将她爷爷复活,可生死皆有定数,如何能任意修改?即便是祁宴修也无法做到,祁宴修神思之际,一直坐在地上的时宴突然起身扑向祁宴修。
      祁宴修移开长剑退后几步,再看过去,时宴方才所处的位置只剩下一团黑雾。黑雾带着熟悉的气息,是秦在御。时宴竟与秦在御在一起,这是祁宴修没能想到的。
      不远处出现一个周身透着诡异的红色身影,那红色身影一头长发垂下直到脚尖,眨眼睛,那红色身影消失在原地,直接闪现到祁宴修面前,而后扭动着脑袋转动了一圈,用全黑的眸子凝视着祁宴修。
      “啊——!!!!”
      女子尖锐的叫声几乎盖住了雨打下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
      红红僵硬的举起手臂捂住被头发遮住的耳朵,嘴里吐槽道:“行了,你一个深渊,竟然怕鬼。”
      泱泱捂嘴不敢发出声音,只敢默默在一旁掉着泪珠子,惊恐的看着红红。
      红红凑得很近,祁宴修用手指将她的脑袋抵开,道:“你多久没换衣服了。”
      “……”红红看了眼自己的大红嫁衣,想了想,道:“大概一千年?记不清了……”她忽的反应了过来,惊讶道:“你不好奇我来做什么?”
      祁宴修收回剑。“顾离让你来的。”
      红红微顿,道:“你既然知道这个,那也该知道鬼王他想要什么。”
      “你让他把泱泱爷爷的魂魄放回来还阳,我就答应他。”
      红红没想到祁宴修答应的这么痛快,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突然神识里飘来顾离的声音,“答应他。”
      “……”红红依照顾离的意思说与祁宴修。
      岂料祁宴修又道:“不过不是现在,我有件事必须完成。”
      红红认为这种没有保证的承诺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干,果然,那边一阵沉默。就在红红以为顾离不会答应正要拒绝时,顾离开口了,“允了他。”
      “………”哦,她忘记了,顾离不是正常人。
      红红再次依照顾离的意思传话给祁宴修。
      祁宴修分毫不意外的点点头,转身对泱泱道:“手伸出来。”
      泱泱跪在地上,呆呆的看着祁宴修,缓缓伸出手掌。白皙的手掌因为常年采药的缘故,上面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刮痕,虽然已经淡了,但仍能看出来。
      祁宴修在指尖凝聚四周灵力,轻闭双眼,只见天空中的乌云被一道红光拨开,一颗熠熠发光的星星高悬着。那颗星星与祁宴修有感应般,发出红光飞落至祁宴修指尖。
      指尖的光芒汇入泱泱掌心,泱泱浑身散发出柔光,整个人轻飘飘的犹如羽毛一般,她惊喜的看着自己的变化,脚下略微用力,竟腾空而起。
      “我,我可以飞了?”
      红红漆黑的瞳孔中竟映出羡慕之色,她不由自主的开口:“你竟让她直接成为半仙,不需要漫长的修炼,不需要历劫,不需要脱胎换骨。”
      祁宴修平静的看着,道:“她原身为深渊,本就有相当好的资质,又积德行善,若非出了变故,她迟早会飞升成仙。”
      红红转而看向身旁的祁宴修,眼里不似当初那样无神,此刻洋溢着钦佩之情。
      这边顾离唤来手底下的鬼差,吩咐下去找到泱泱爷爷的魂魄,然后把人放回阳间。爷孙二人得以重聚,互相搀扶着回到了自己小小的医馆,继续行医积善,造福万民。
      九霄派。
      祁宴修御剑回到褚尘殿,四周灵花灵草长的很好,依旧灵气缭绕,明光点点。被灵花灵草围着的是由白玉堆砌的褚尘殿。
      褚尘殿与魔界的宫殿全然不同,看起来白璧生辉,不染一尘,可祁宴修实在喜欢不起来,比起淡白如雪的褚尘殿,他更喜欢奢华艳丽的魔帝宫殿。
      鲜少有人知道祁宴修的爱好,他自己也不愿多提,因而旁人大多依照看到的外表给他安排衣食住行。
      祁宴修走进一些,只见褚尘殿栽种的白玉兰又重新开满了枝头,舒展在阳光下,沐浴着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清香。
      祁宴修前脚刚进褚尘殿主殿,人还没来得及坐下,祈淮安后脚就到了。
      “有事吗?”祁宴修想倒杯茶水,结果是空的,于是又将其放下。
      祈淮安拿出一张请柬,上面镶着金边,祁宴修仅仅是瞥了一眼就知道是谁人发的,发来做什么的。
      祁宴修道:“我明日启程。”
      祈淮安却有所顾虑:“虽然我们九霄派与皇族有约定,每年的腊月入宫祭天祈福,可如今你身体状况欠佳,你若不适我推了便是。”
      “无碍,我已经服下深渊之泪,灵力也恢复了八成,应对祭天足够了。”
      “你那大徒弟挺不错的,当真同你一起找到了深渊之泪。”
      祁宴修点了下头,道:“他帮了我许多。”
      “你懂得就好,当时你身陷幻境,若不是他舍命救你出来,恐怕现在已经是另一番局面了。”祈淮安眼眸微动,看向祁宴修,别有深意道:“小徒弟,最近你不在,元乐衍也去了南宫皇帝那边,九霄派开资又大,为师的囊中确实有点拮据……”
      话落,祁宴修从腰间取下一袋金叶子放到了桌上,祈淮安首先看了眼那袋金叶子,然后又眼巴巴的望着祁宴修。
      祁宴修面不改色的将一串红珊瑚手链递了过去。
      “这是?”
      桌上那串红珊瑚手链润泽光艳,上面有仙气萦绕,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只是在人界所需要的是金钱,再好的法器也是没用的。
      祁宴修道:“这里面存了我五年所得的珍品,够你用许久了。”
      珍品也就是祁宴修所收集的各种宝石、珍珠、黄金之类的东西,这些里面无论哪样都是相当值钱的。祁宴修喜欢这些,收藏的自然也就多了。
      九霄派本来是小派,弟子少,日常支出也就小。后来因为祁宴修的缘故使九霄派一跃成为众派之首,弟子人数迅猛增加,支出自然也大得多。在这种情况下,祁宴修就把自己的珍品拿出来补贴,时间久了也就成为一种不用说的习惯了。
      祈淮安将手链收下了,优雅不失礼貌的道了谢。正欲离开,祁宴修叫住了他,道:“记得把手链拿回来。”
      人已经走到殿门口的祈淮安一听,起了好奇之心,凑过去,笑意在脸上慢慢浮现。“这手链你这么宝贵,莫不是哪个心仪之人送的?”
      “否。”祁宴修斟酌一番道:“是友人。”在他第一次见到元乐衍时,元乐衍就说过这手链是他从前所赠。
      祈淮安一听是元乐衍的也没了兴趣,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就悠哉悠哉离开了。
      祁宴修在褚尘殿坐了半晌,等的人意料之外的没有来。他到达之前在途中就给着他那二弟子传了讯息,接到讯息的谢倾城以她的性子必定早早的就在这里等候了,可现在人影都没见着半分。
      沧溟海海域。
      黑红色的海水在狂风暴雨中翻涌,海面上方笼罩着铺天盖地的乌云。一条巨大的黑龙在上面盘旋,黑龙发出一声怒吼,刹那间海水冲天而起,海里藏着的鲛人暴露出来,漫天的黑色怨气瞬间爬满鲛人全身,紧紧缠绕着,直到把鲛人绞成碎片。
      风声如同厉鬼在凄厉的尖叫,伴随着鲛人痛苦的呼救声,交织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心惊胆战。
      在一块巨大的礁石后,谢倾城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碧蓝色眼睛里盈满惊恐、悲痛的泪水,可在这种生死关头连眼泪都不能流出来。
      如大海澈蓝的长发搭在肩膀上,顺着长发看过去谢倾城的手中紧紧握着一颗黑色的石头,她靠在礁石处,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念着师尊二字,祈祷师尊能来救救她,救救她的族人!
      黑龙几乎把沧溟海翻了个遍,似乎没有找到它想要的东西,愤怒得发狂起来,嘶吼声如雷贯耳。
      谢倾城紧闭着眼睛,浑身害怕得发抖,父皇母后惨死的样子仍旧清晰刻骨,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没有黑龙的咆哮声,也没有海水滔天的声音,一切都变得寂静起来。
      “找到你了。”
      一个戏谑却阴冷的声音突然在谢倾城耳边响起,谢倾城一惊,猛地睁开了双眼,对上的是一双狭长淡漠的眼睛,里面带着邪气与嘲弄。
      谢倾城止不住退后,可背后只有冰冷粗糙的礁石,无路可退。
      “把东西交出来吧……”秦在御上下打量了谢倾城几下,确定道:“小公主,别不听话,你也看见了你父母族人的下场。”
      “我不要……”谢倾城哭着,一颗一颗的眼泪变成珍珠,有些滚到了秦在御脚边。
      秦在御一身黑金玄衣,他挑眉看着谢倾城,道:“聚灵珠,交出来我就放过你,你也不想你们鲛人一族灭族吧。”
      谢倾城哭的更厉害了,那珍珠跟不要钱似的一颗一颗的往地上掉,秦在御颇有些不耐烦,他用力抹了把谢倾城的脸,将上面的泪水扫干净。“再哭我就杀了你!”
      见识过秦在御杀人的手段,谢倾城硬生生憋回了眼泪。
      秦在御见状忽的笑了一下,道:“不给?”
      谢倾城显然知道秦在御并没有发现她手中拿着的就是他想要的聚灵珠,于是她摇摇头。
      “那你就跟我走吧,总有一天你会说的。”
      秦在御化作原型抓起谢倾城的肩膀腾空而起,谢倾城将聚灵珠丢下,设下结界,一个除了她只有祁宴修才能打开的结界。
      师尊一定会知道的,一定会认出来的,也一定会来救她的………
      葬剑谷。
      祁宴修等了许久不见谢倾城,于是询问了祈淮安,说是谢倾城的父王找她回了沧溟海。确定谢倾城的位置后祁宴修便放下了心。
      此刻他立在葬剑谷的上空,下方是封印的大门。手中握着的是拂雪剑,他将拂雪剑自上而下往地面扔去,只见拂雪剑不断变大,最后化作一把巨大的剑直插葬剑谷,险些将葬剑谷劈成两半。
      拂雪剑是神剑,又带有祁宴修的剑意,在朝阳不在的时候,无疑是镇压群剑的最佳选择。
      去往南宫王朝的路途算不得长也算不得短,往往到了日子,南宫王朝那边便会提前派人来九霄派接人。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外面已经亥时,月色正朦胧,空气中透着夜晚的寒凉。褚尘殿中,祁宴修脱下衣裳泡在浴池里,用皂角涂抹肩颈时突然发现脖子处不知何时多了个吊坠,那是颗发光的珠子。
      祁宴修捏住珠子将其取下,细细打量了一番认出这是顾知野的珠子
      为何会将贴身的吊坠给他戴上?有何用意?
      祁宴修脑海里冒出许多问题,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所以然来。不过这个夜明珠倒是符合他的眼光,左右也没什么,先戴着,等以后有空了还回去。
      沐浴完毕后,他起身拿起了挂在架子上的白色里衣,慢慢的穿好,然后在腰间系上衣带。
      月光投在地上,祁宴修走到了窗边,打开了窗户,微风拂面吹来,略有些凉意,身上的衣物着实单薄了点,正欲关窗,一道人影闪了进来。
      祁宴修反应迅速,立即抬起手掌劈了过去。那人影顺势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用力往怀里一带,背靠着那人的胸膛。
      “师尊,是我。”顾知野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
      祁宴修松了口气,不久又皱眉责问:“好好的门不走,翻什么窗户?”
      顾知野没有放开祁宴修,趁着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想多抱一会儿。
      “师尊沐浴了……真香。”
      温热的气息包裹着微凉的身躯,祁宴修下意识用手肘推开顾知野,道:“胡言乱语。”
      怀里的暖香跑走了,顾知野随手靠在窗栏上,赖皮似的道:“弟子可没胡言乱语,句句属实。”
      祁宴修懒得与他争论这个话题,反问道:“不是让你留在魔界稳固权势吗?”
      “稳固权势也并非一朝一夕的事,这么多年弟子都忍过来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再说了,有朝阳在,还怕什么?”
      顾知野用祁宴修的神兽用的理所应当,无丝毫惭愧之心。
      “我令朝阳帮你的本意不是让你偷懒。”
      “弟子知晓师尊良苦用心,可是弟子实在想念师尊了,至于魔界那边临夜会按时给我汇报的,师尊放心。”顾知野最会说话,总能把人哄得脸色都好上几分。
      祁宴修不置可否,道:“你若真的知晓倒好了。”
      走进卧房祁宴修才意识到顾知野的偏殿还没来得及换上冬天的被褥,现在已经是寒冬腊月了,仅仅靠着那一床薄被褥怎么也会挨冻。
      顾知野无所谓的抱着手臂靠着窗栏,随便师尊怎么选择。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说过了,挨冷受冻都是家常便饭,为了喜欢的人,这一切都不算什么。
      祁宴修凝视着床榻沉思了会儿,道:“过来睡。”左右幻境里也睡过,这么想着心里才舒坦些。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榻上,盖着同一床厚厚的被褥。祁宴修是背对着顾知野的,而顾知野就这么看着祁宴修的后背。
      夜晚万籁俱寂,一种孤独感蔓延开来。
      神魂或许是受幻境影响太深,躺在顾知野身侧的祁宴修心里竟泛起酸酸的委屈感。脸上一阵温热,祁宴修诧异的抬起手触碰了一下,竟是眼泪。
      怎么回事?这是……情?不可能……
      祁宴修眼里闪过慌乱,灵力运转体内,在心脏处原本被斩得一干二净的情丝竟开始长了起来。他猛地坐起,不可置信的捂着心口,惊魂未定。
      察觉到不对劲的顾知野也跟着坐起身,问道:“师尊,可是伤还没有好?疼了?”
      祁宴修不愿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别扭的扭过头而后躺下,被褥裹得紧紧的,脸被遮住大半,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道:“没事,睡吧。”
      躺下后闭着眼睛,他越是不想乱想,幻境里作为祁相时的记忆越是挤满了他的脑袋,祁相时的情绪疯狂的蔓延开来,几乎填满他整颗心。
      难受,难受极了,很想哭,可声音就像堵在了喉咙里,只能默默的流下眼泪。
      没有人,从来没有人会关心他,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
      被褥里颤抖的身躯映在顾知野眼中,他知道人在哭,抬手想要将人拥入怀里,好好安慰,听尽所有委屈。手臂还没碰到被褥,身前的人一下翻了个身猛地扑进他怀中。
      顾知野僵住了,一时间竟不敢乱动,生怕吓着怀里的人儿。
      祁宴修趴在顾知野胸膛处,抽泣着,湿热的泪水打湿了衣襟,胸膛一片温烫。只听师尊抖着声音委屈至极:“阿野,我一个人……一个人,做什么都是一个人,我好累,为什么?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我?我明明很努力了……”
      师尊哭起来简直是要了他的命,恨不得把一切最好的都给怀里哭泣的人,他的心也跟着难受起来,像是被人捏住,痛极了。
      顾知野轻轻顺着祁宴修的长发,声音尽量温和:“你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你有我……我喜欢你。”
      直白的话让祁宴修微怔,情丝仿佛有感应般挠了挠心口。祁宴修渐渐停了下来,记忆来回交织着,心口异样的感觉让祁宴修知道,他所修的道迟早会毁于一旦。
      良久祁宴修才道:“阿野,我该怎么办?我的情根长起来了……”
      害怕,这是顾知野听到的情绪,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师尊也会害怕。能让师尊都害怕的事,是什么?
      顾知野想替他擦拭眼泪:“师尊……”
      “别看我……丢脸……”祁宴修埋着头,不肯让顾知野看到。
      “师尊,你也是人,不用自己扛着,没有人会认为你丢脸。”
      祁宴修没有说话了,很久后顾知野才低着头,只见师尊眼尾泛着层层薄红,是哭过的痕迹。
      “如果长情根让你这么痛苦的话,我宁愿你永远不要爱上任何人,包括我。”
      顾知野眼里划过微不可察的落寞。
      昨夜寒风,吹动千朵万朵白玉兰,暗香浮动。
      祁宴修缓缓睁开眼睛,有些疼,眼睛微肿。
      只听叹息一声,顾知野伸手笼住祁宴修柔软的长发,温柔地道:“师尊要不要再多睡一会儿?”
      祁宴修乍然捂住脸,片刻头痛后昨晚的回忆铺天盖地的回来。昨夜他是怎么了,竟会做出如此丢脸的举动。
      情丝如何?再断了便是。
      顾知野正欲再说些什么,祁宴修直接道了一个“滚”字。
      “………”师尊是昨天就把情丝斩了吧。
      顾知野下了床,走到一半,突然停住,回头道:“师尊,还是肉羹吗?”说完顾知野立马就僵住了。
      “什么?”祁宴修听得一清二楚,他看不见的时候吃的恐怕都是顾知野做的肉羹。
      左右师尊眼睛也好了,顾知野也不瞒着,道:“师尊,弟子做的也还不错,师尊也吃的惯,不如就这样吃,如何?”
      祁宴修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披上挂在架子上的外裳,束好腰带,穿上靴子,道:“正午出发去南宫王朝。”
      “好!”顾知野眉开眼笑,穿上外衣,扎好马尾就出了门。
      约莫半个时辰后,顾知野提着木质食盒推开了殿门。他到时祁宴修正撑着下巴等着。其实顾知野已经缩短了大部分时间,以往他都会早起几个时辰,从淘米开始一步一步的细心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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