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破镜重圆]》笠枝

20、第 20 章

　　当晚，路舟行留宿步宅。

　　步安然担心她回房后，爸妈会再找上路舟行，坚持让他和自己共宿一间。

　　回房后，步安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件多么不矜持的事情，好在路舟行一眼看穿她的羞稔，主动提出打地铺。

　　房间有地暖，睡在地板上也不会觉得冷。

　　步安然蹑手蹑脚跑进客房抱了床被子和毛毯，又拿来一套干净的男式睡衣。

　　“这是纪一鸣的睡衣，你们身材差不多，应该合穿。”

　　路舟行接过睡衣，眼底闪过几点思量，不露声色说了声：“好。”

　　这是他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第一次是在夏辞雪剧团元旦演出的后台，他记性不错，“纪一鸣的专属小提琴手合奏位”，那人当时是这么说的。

　　“他家就在对面，不过他们全家都移民澳洲了，不常回来，房子也没人打理，所以一鸣春节回国的时候会借住在我家，”步安然补充说，“住客房。”

　　算算日子，离下一个春节不远了。

　　“噢。”

　　等路舟行洗漱好从内卫走出来时，步安然已经睡下了。

　　她侧着身，背朝着他。

　　屋内只留了一盏小夜灯，暖橘调的灯光柔和而昏暗，轻轻洒落在每一个角落，窗外荧荧星光透过玻璃照进屋内，二者交相辉映，衬得整个空间恬静而温馨。

　　路舟行看着床上隆起的小山丘，眼神逐渐变得温柔。

　　“新婚快乐，晚安。”他动了动唇，无声道。

　　-

　　深夜，屋内万籁俱寂。

　　步安然缓缓睁开眼，忽然间陷入惆怅。

　　如同从前的数百个夜里一般，她一闭上眼，便仿佛有成群的蜜蜂围攻她的脆弱的耳膜，环境越安静，鼓噪的嗡鸣声就越明显。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却还是难以忍受。

　　更糟糕的是…晚餐时，压抑的氛围叫她食难下咽，到现在，连胃都开始造反了。

　　她小心翼翼掀开蚕丝被，起身坐在床沿，正要下床，眼睛扫见地板上熟睡的路舟行，心中的烦闷顿时一扫而空，嘴角也忍不住弯起。

　　“新婚快乐。”她无声道。

　　蓦地，肚子不争气地发出咕咕声。

　　步安然慌忙屏息，生怕吵醒路舟行，她蹑手蹑脚地走出来卧室。

　　门合上的瞬间，路舟行也睁开了眼。

　　整个别墅都笼罩在深邃的寂静中，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白日的喧嚣被黑夜吞噬，现在这里只剩下一片宁静与祥和。

　　步安然借着手机手电筒的灯光一路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果腹，然而喝完了整杯水，肚子依旧不满足地发出咕咕声。

　　她顿感失落，正欲放回水杯，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的路舟行。

　　窗外偶尔传来簌簌夜风声，皎洁的月光渗进屋内，将两人的身影清晰地勾勒在大理石台面。

　　路舟行快速环视了一圈干净整洁的厨房，然后垂眸看了眼她手中的空水杯。

　　“步安然，我饿了。”他说。

　　步安然一愣，下意识说：“那我叫林姨起来给你做点宵夜。”

　　“不用麻烦。”

　　路舟行款步走近，映照在大理石台面上的影子也越靠越近，而当他们之间只剩寸步距离时，两道影子竟紧紧拥在了一起。

　　步安然没来由地心悸，快速收回了落在台面的视线，磕巴道：“喝…喝水喝不饱的。”

　　她知道，因为她刚试过。

　　“嗯，”路舟行赞同地点了点头，说：“我的意思是，我会做。”

　　步安然瞪圆了眼，惊讶道：“你会做饭？”

　　她突如其来的崇拜的眼神，险些让路舟行有些招架不住，眉头都扬了起来。

　　未免被步安然发现异样，他云淡风轻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一个人生活，不会点技能，怎么生存？”

　　“噢…”步安然突然郁郁，她指了个方向：“冰箱在那里。”

　　冰箱里，各式蔬菜、水果鱼类肉类都被分区收纳得整整齐齐，路舟行寡淡的目光在琳琅满目的食材一一扫过，最终拿了一袋面条和两个鸡蛋。

　　“面条可以吗？”路舟行问，“煮得快，容易消化。”

　　“？”

　　步安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忽然想到路舟行第一次到她家来，大约是客人询问主人能否使用食材的意思，于是她点了点头，“嗯。”

　　说干就干，路舟行爽快地卷起袖口。

　　取锅上灶，加水，点火…

　　锅里噗噗冒着热气，蒸腾的水汽缓缓升起，袅袅白烟将热度传递向四周，寒冷的空气平添了几丝暖意，而路舟行脑袋微低，专心地打着鸡蛋，步安然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恍惚间有种幸福在这一刻具象化了的感觉。

　　她的视线太过直白，路舟行实在无法忽视，耳垂渐渐泛红。

　　于是他蓦然开口：“调料在哪？”

　　“嗯？”步安然眨了眨眼，视线开始游荡。

　　“我需要盐。”

　　不知怎的，步安然脑海忽然闪过一句话——“路舟行，你帮了我，你要做什么我也会帮你的。”于是突如其来且凶猛的责任感席卷上心头。

　　“我帮你拿。”

　　步安然显然高估了自己的生活常识，但她的倔强不容许她回头向路舟行求助，于是她硬着头皮走到调料架前，犹豫半晌，取下一罐盛放着白色小颗粒的调料盒。

　　“给，盐。”

　　她将调料盒递了过去，路舟行顺手接过，动作自然得似乎真有几分默契夫妻的模样……

　　步安然低头偷笑，心动不已。

　　没多久，夜宵便煮好了。

　　路舟行盛了两碗面条，将漂亮的荷包蛋稳稳地放在表面，然后撒上几粒葱花。

　　简简单单，却颇有卖相。

　　步安然一惊：“我不吃。”

　　路舟行端着面碗的手悬在半空，眉头微蹙：“嗯？”

　　不断弥漫的香味刺激着步安然敏感的嗅觉和饥肠辘辘的胃，她有些不好意思说：“我妈妈定的家规…晚餐结束后，不准吃东西。”

　　“除了水。”她补充道。

　　路舟行眉头蹙得更深了，似乎很不理解，但他没有问出口，也没有收回递出的面碗，只是淡淡道：“在我的老家，新婚第一天要吃面条，寓意长长久久。”

　　步安然睫毛忽颤，脸颊攀上两抹绯红。

　　今天是特殊的，就一次……

　　她羞得不敢看路舟行，身体却很诚实，双手小心翼翼接过面碗。

　　“我第一次结婚，应该博个好兆头。”她为自己找了个好借口。

　　“嗯。”

　　看着她深以为信的模样，路舟行忽然不忍心戳破这只是他开的一个玩笑了。

　　步安然尝了一口。

　　好甜！

　　意识到自己可能拿错调料的步安然猛然抬眸看向路舟行，后者却好似没发现一般，若无其事地享受着自己的劳动成果，于是她悻悻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将错就错，她要长长久久，也要甜甜蜜蜜！

　　厨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步安然差点噎住，她甚至来不及和路舟行串供，便慌忙蹲下身躲在吧台后。

　　来人是贺千阑。

　　路舟行一下收回了想要藏匿另一碗面的手，泰然自若地继续吃面。

　　贺千阑看着桌上的两碗面，顿时脸色有些难看，口气不善道：“步家有家规，不允许吃夜宵。”话里话外指责路舟行哄骗步安然违反家规。

　　路舟行对他的指责充耳不闻，一脸漠然：“我只知道肚子饿了就应该吃东西，只喝水，是喝不饱的。”

　　贺千阑垂眸，看见吧台桌角旁露出的一小截衣角，脑海里蓦然回想起某天深夜里撞见的在厨房喝水的步安然，他平静的眼眸顷刻漾起涟漪。

　　“物归原位，林姨的记性很好。”他丢下这句话离开了。

　　好半晌，步安然才不安地抚着惊魂未定的胸口，从吧台后探出脑袋，然后背对着路舟行不顾形象地狼吞虎咽起来，路舟行盯着她消瘦的背影看了一会，心里暗暗下了决定。

　　确认餐具都一一放回原位后，路舟行对着空无一人的过道说了句：“我会带她搬出去住。”

　　随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渐渐显露。

　　“不可能。”贺千阑说。

　　路舟行无意与他纠缠，开门见山说：“你和伯父说的话，我听见了，我承认你是个好哥哥。”他刻意停顿，至少在保护步安然这一点上，他们战线统一。

　　贺千阑打量着他，没说话。

　　“但一个糖和盐都不分的女孩，你竟然毫无顾虑地让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呆了五年。”

　　“她回来了，而且在这个家里她不需要会分辨调料！”

　　“可是，她宣布放弃小提琴的时候，去意大利还不满一年吧。”

　　说完，路舟行冷漠离开。

　　而黑暗吞噬处，贺千阑默默攥紧了拳头。

　　-

　　路舟行确实说到做到。

　　隔天，他就丢了张设计稿给许榭，让许榭找人把瑾园的房子重新改装一遍。

　　“客房改成衣帽间，画室改成隔音房，还要加这么多展示架…”许榭喃喃自语，越念越觉得不对劲，“舟行，你不会是要…”

　　路舟行微笑着点了点头。

　　“卧槽！”许榭直接从沙发上弹射起身，彻底慌了神：“兄弟，你听我说，冲动是魔鬼，我把图纸撕了，你就当没想过这回事，咱还是遵纪守法好公民！”

　　路舟行越听越不对劲，却又不明所以，直到许榭喊出振聋发聩的一句——

　　“非法囚禁，牢底坐穿啊！”

　　于是他终于放心地对着他的好兄弟翻了个白眼。

　　“有病治病，告诉医生，我们不省那个钱。”

　　路舟行无语，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通红的本子甩在桌面，“纠正一下，是合法同居。”

　　“结婚证！！！”又是振聋发聩的一句。

　　这一次，路舟行表示对许榭的浮夸很满意。

　　“我需要一笔钱，装修婚房，聘礼也不能少，还有后续的婚礼…”

　　“没钱，不借！”

　　“……”路舟行：“我的意思是，你爸不是一直遗憾《繁星》撤拍了吗？”

　　“你是说，你要把那幅画卖给我爸？”许榭瞪圆了眼，一脸不可思议：“你之前死活不肯暴露身份，现在…等等，你是说，你打算赚我家的钱，然后给步安然准备聘礼？路舟行，你要点脸行吗？”

　　路舟行半眯起桃花眼，眼底精明毕露，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她不是也给你的画室投资了吗？”

　　“投资？这里给，那里拿，合着你们夫妻俩就认识我一人是吧？”许榭此刻无比悔恨自己交友不慎，龇牙咧嘴骂道：“路舟行！你可真是我亲兄弟！”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