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度[破镜重圆]》笠枝

19、第 19 章

　　路舟行回到停车场的时候，发现贺千阑正站在他们车前。

　　“然然呢？”贺千阑开门见山，说：“我来接然然回家。”

　　两个人对面对站着，只隔着咫尺的距离，路舟行身姿挺拔，风度翩翩，但比起贺千阑浑然天成的优雅矜贵，终究是稍逊几分。

　　似乎是并不想落下风，路舟行攥着拳，将腰杆又挺直了几分。

　　他说：“我会送她回家。”

　　“不用劳烦。”

　　“我们夫妻一体，谈不上劳烦。”

　　贺千阑瞳孔陡然收紧，双眸眯成一条直线，金丝镜框后射出两道精光，审视的眼神在路舟行全身游走，那是一种极为轻慢的眼神，路舟行对他的这种眼神并不陌生，但他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少不更事的少年了，于是他微微抬颚，回报以同样的忖度的目光。

　　下一刻，路舟行眼尖地发现贺千阑右脸赫然印着一枚鲜明的巴掌痕迹，红彤彤的，透着几分狼狈与不堪，清晰地昭示着脸颊的主人刚经历了一场怎样激烈的争执。

　　他心下一沉，眉头微微蹙起。

　　贺千阑漠然道：“如果我有心阻止，你以为你还有站在这里的资格吗？”

　　“是吗？”路舟行讥笑，“那我应该多谢大舅哥了？”

　　“不必！但你最好不要图得太多，否则，你知道我的手段。”

　　路舟行正欲讥讽回去，远远见着步安然正朝他们走来，脚步越走越疾，于是他眉眼一低，摆出一副悒悒不乐的孱弱模样。

　　“我知道，如果你想对付我，就像大象踩死蚂蚁一样简单。”

　　“知道就好…”

　　贺千阑虽讶异路舟行突然间的变脸，却没有多心，他正想趁势追击，没料到步安然兀地从他身后一下蹿到两人中间，她张开双臂挡在路舟行身前，好似保护母鸡保护小鸡仔一般。

　　步安然急切道：“千阑哥，你不要怪路舟行，一切都是我的决定，结婚也是我提出来的，他只是为了帮我。”

　　这下，贺千阑彻底明白了路舟行刚才的卑鄙行径。

　　他故作可怜只为迷惑他单纯的妹妹。

　　贺千阑看了眼得逞的路舟行，又看了眼他身前慌张的步安然，最终决定按下这口气，他柔声说：“然然，爸和婧姨让我接你回家。”

　　“好。”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步安然爽快点头，这时，她也注意到了贺千阑红肿的脸颊，顿时露出担忧的神色，说：“哥，你的脸…”

　　“没事。”

　　他们的怒火总要有人承受。

　　地震的时候，总是第一波的震动最为剧烈，而接踵而至的余震强度总是逐渐减弱的，所以贺千阑承受了第一波怒火，余火就不至于对步安然产生不可磨灭的创伤。

　　步安然内疚不已：“对不起…”

　　“说什么呢？”贺千阑拍了拍步安然的脑袋，温柔说：“我是哥哥啊，哥哥保护妹妹，天经地义。”

　　说这话时，贺千阑掀起眼皮去看路舟行，眸子里带着几分警告，后者不羁地顶了顶腮。

　　“走吧。”

　　贺千阑正要牵起步安然的手，沉默至今的路舟行猝然咳嗽了两声。

　　步安然回首望了望路舟行，心里暗暗下了决心，然后对贺千阑说：“千阑哥，你先回，我和路舟行随后就到。”

　　贺千阑动了动嘴，还没说话。

　　步安然抢先道：“我要带他一起回去，我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路舟行顿感无语，他们这么美好的合宜的关系，从步安然嘴里说出来倒像他们是什么邪恶团伙，但谁让他喜欢她呢？连这一点都觉得很可爱。

　　于是他只能宠溺而无奈地笑着走上前，牵起步安然的手，高扬在贺千阑面前，倨傲挑眉：“你听到了？”

　　贺千阑不再纠缠，转身离开。

　　步安然和路舟行也回到车内。

　　他们刚才…牵手了，甚至是十指相扣。

　　步安然后知后觉地红了脸，呼吸都重了几分，她凤眸微低，盯着被路舟行牵过的左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

　　好温暖。

　　“你准备好了吗？”路舟行问。

　　“嗯，”步安然坚定，视死如归道：“相信我，我会说服他们的！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我被扫地出门，凭我现在的积蓄，也足以让我们两个衣食无忧。”

　　路舟行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掩嘴轻笑：“我的意思是，你准备好出发了吗？准备好了的话，就系上安全带吧。”

　　“啊？哦…”

　　步安然的脸更红了，红晕从双颊一路烧到耳朵根，她慌忙系上安全带，边偷偷侧目观察路舟行，路舟行的嘴角还残留着笑意，于是步安然不自觉地扬起嘴角。

　　-

　　半岛郡步宅。

　　步安然站定在门外，深吸一口气，然后将紧张和胆怯统统随吐息排出体外。

　　她仰面，望向身侧高大英俊的男人。

　　“该我问你了，路舟行，你准备了好吗？”

　　她伸出手。

　　路舟行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握住她的，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大门缓缓打开，两人携手走了进去。

　　客厅内，步豫和赵婧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贺千阑站在他们身后，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十分凝重。

　　偌大的厅室气氛安静得可怖，连一丝呼吸声都听不见，仿佛时间和声音都被吞噬，每一寸空间都弥漫着浓重的压抑感。步安然自认做足了心里准备，然而一踏足其间，强烈的不安便瞬间席卷全身，整个人忍不住战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强忍着心悸，说：“爸，妈，我回来了。”

　　步豫瞧了他们一眼，眉头拧得更深了，却依旧默不作声，赵婧却不是能沉得住气的，她直接拍案而起，一张妆容精致的脸怒火中烧。

　　“步安然！在意大利呆了五年，你翅膀长硬了是吗？被拍到和野男人滚到一起还不够，让你禁足在家里反思，你竟敢偷偷摸摸跑出去，还偷户口本跟他领证，你才回国几天，就能干出这种事情来，你是存心要和妈妈对着干吗？”

　　“你还回来做什么！你走，我没有你这样不听话的女儿！”

　　赵婧气急了，伸手就把步安然往外推，步安然猛然失了重心，踉踉跄跄的，差点摔倒，幸好路舟行及时扶住了她的背。

　　确认她站稳后，路舟行上前挡在了两人中间，手却依旧背在身后，将步安然颤抖的左手越握越紧。

　　“伯母，您误会了。”路舟行唤赵婧，恭敬中带着几分克制的强硬。

　　赵婧冷哼一声，眯起眸子上下打量着路舟行：“我还没去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长得人模人样的，你就是用这副皮相哄骗然然的吧？我告诉你，不要痴心妄想，我步家的大门不是你这种不三不四的小白脸想进就能进的，我…”

　　“妈妈！”

　　步安然带着哭腔的嘶吼从路舟行身后传出，缓缓地，她走了出来。

　　自有记忆开始，她便过着被赵婧安排的生活，虽然锦衣玉食，却只能穿赵婧规定的衣服，交赵婧认可的朋友，连筷子都拿不稳的年纪，就架上笨重的小提琴，仿佛一个提线木偶，不能拥有自主意识，只按照主人的意愿生活。

　　可她渐渐明白，顺从换来的和平只是虚幻的泡沫，一戳就破。

　　她不想再躲在任何人的身后了，也不愿意再逃避。

　　“妈妈，”步安然又轻轻唤了一声，郑重道：“这场舆论危机因我而起，领证是我提的，户口本也是我偷的，这些都是我的决定，我只是想自己做主一次，不仅仅为了解决危机，更是不想再看到你跟爸因为我的婚事不和。”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步豫开口叫停了这场争执，他起身，对着路舟行说：“我们谈谈。”

　　“好。”路舟行一口应下。

　　步安然担心，不肯放开手打算跟他一起去，而路舟行只是温柔地摇摇头，然后轻轻推开她的手。

　　事已至此，他必须做点什么。

　　“说说吧，你的目的。”步豫直截了当说。

　　他是个理智的人，商海沉浮几十年，见识过盈千累万的阴谋与手段。这场舆论危机，对步安然来说，如临大敌，对贺千阑来说，略显棘手，但在他眼里，不过尔尔，只是步安然竟然慌不择路，串通贺千阑瞒着他们先斩后奏，倒真让他出乎意料。

　　但他了解他们两个，所以这个人对步安然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路舟行恭敬道：“伯父，没有经过您的允许贸然和安然领证是我的问题，但我只是想帮助安然度过这次危机，没有其他目的。”

　　步豫看向他，慢条斯理说：“你的画廊是在北大路？那块地很难得，能拿下它是你的本事。”眼神耐人寻味。

　　“安然曾提出要赞助画廊，但我已经拒绝了。”

　　就像拍乒乓球似地，步豫发出充满力量的球，路舟行便以柔化刚巧妙地还了回去，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落下风。

　　表面谦逊，行动却很果敢，说话却滴水不漏，即使被质疑被威胁，依然镇定自若，步豫眼底不由得多了几分欣赏，然而不稍时，笑意就渐渐褪去。

　　他凛凛道：“你有野心，也够聪明，或许作为我的员工，我会重用你，但想当我步豫的女婿，你还不够格。”

　　“事实上谦虚才是我最大的优点，伯父，请你教我，怎样做才能得到您的认可？”

　　“把这个签了。”

　　是一份保密协议和婚内财产协议，列着诸如不得对外界透露领证事实，不得利用步氏资源为自己牟利等事项，路舟行没细看，毫不犹豫地签上大名。

　　-

　　贺千阑就站在书房门口，路舟行刚一离开，他便走了进去。

　　步豫拿出路舟行刚签的协议，递给贺千阑：“下周的晚宴，我会亲自宣布然然和路舟行已经订婚的消息，你准备一下。”

　　末了，他附了一句：“这个人有几分我年轻时候的样子，但我最中意的女婿，只有你一个。”

　　贺千阑锁眉：“爸，这件事情不要再提了。”

　　“要你为了然然牺牲自己，答应赵婧永久放弃步氏股权，委屈你了。”

　　他精心栽培贺千阑十几年，只为两姓缔结，一朝圆满。

　　偏偏天不遂人愿。

　　“爸，我只想保护好然然，报答您的养育之恩，其他的都不重要。”

　　“你放心，你妈临终前将你交给我，我绝不会辜负她的嘱托，有我在，保你稳坐步氏集团总经理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