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雪花蕾》芊虞儿

8、雪魄归尘

　　南雪山的隆冬比往年更凛冽。狂风卷着蓝莹莹的雪粒，在嶙峋的冰岩间呼啸盘旋，仿佛千万把冰刃在相互磋磨。荣启的白马喷着鼻息，马蹄在深雪中艰难跋涉，每一步都陷到膝盖。

　　荣启裹紧狐裘大氅，内衬里绣着的御寒符咒泛着微光。他时不时抚过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支金丝攒玉簪——是照着记忆中南蕾发间那支打的，只是做工精细了十倍不止。"再走半个时辰就能..."他忽然笑出声，惊飞了枯枝上的寒鸦。

　　一缕琴音穿透风雪飘来，荣启猛地勒住缰绳。那音色沉郁如冰层下的暗流，带着隐约的支离破碎。

　　"沙沙"声响中，一头白鹿踏雪而来。它的鹿角晶莹剔透，缠绕着星辉般的流光，在风雪中开辟出一小片无雪的空间。荣启的剑刚出鞘三寸，就听见清冷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回头吧，凡人。"

　　"谁在装神弄鬼？"荣启的剑锋划过雪幕。

　　白鹿的瞳孔突然变成竖瞳，口吐人言："你听不见吗？那琴声里全是亡魂的呜咽。"

　　荣启的剑"咣当"落地。他看见鹿角折射的光影里，浮现出南蕾消散的画面——蓝莹莹的雪粒从她指尖开始飘散，就像他们初见那日，冰湖上碎裂的浮冰。

　　"她将本命仙元给了你，"白鹿踏前一步，积雪在它蹄下化作流水，"自己却成了缚地之灵。你每远离一步，都是在剜她的魂。"

　　"不可能！"荣启抓起雪块砸向幻象，"我明明听见..."

　　"那是残魂执念所化。"白鹿的角突然光芒大盛，照亮方圆十丈的雪地——每一片雪花都泛着诡异的蓝色，"你看这些蓝雪——都是她溃散的仙魄。"

　　荣启的膝盖重重砸进雪里。他颤抖着捧起一抔蓝雪，却在掌心看到了更可怕的景象：南蕾独自跪在冰湖中央，七窍渗出的蓝色血液冻成冰棱，而她的眼睛始终望着他离世的方向。

　　"现在你明白了？"白鹿的声音突然变得苍老，"三百年前她为烨冉违逆天道，三百年后又为你魂飞魄散。真是...可悲的轮回。"鹿角的光芒骤然熄灭，白鹿已不见踪影。

　　荣启的泪水在脸上冻成冰痕，丢下的骏马在身后嘶鸣。

　　风雪中，他看见南蕾的背影——白发如瀑，比雪还白，比霜还冷。那袭素白衣裙在风中翻飞，像是随时会消散的雾霭。

　　"南蕾..."

　　当那人影转过头时，荣启的呼吸停滞了——那张脸上布满蛛网般的冰裂纹路，曾经清亮的眸子变成了两颗浑浊的冰球。泪滴落地的脆响里，他听见南蕾说："你来了。"

　　荣启扑上去的瞬间，发现南蕾这个身体竟是一缕发着蓝光的魂魄。

　　南蕾的身躯开始透明，从指尖开始化作万千萤火般的蓝雪。他疯狂地想抱住她，却只搂住一把冰凉的月光。

　　"欠你的。"

　　古筝坠地碎裂的声响惊醒了呆滞的荣启。他跪在雪中，看着上空流动的蓝色光点——那是南蕾最后的一缕魂魄，正随着风雪缓缓消散。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