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雪花蕾》芊虞儿

6、烬弦辞

　　寒夜如墨，一弦孤音刺破雪幕。

　　荣启踏着积雪走近时，南蕾肩头已落满霜华。冰晶古筝横在膝上，映着月色泛出幽蓝冷光。"嗞——"宫弦突然崩断，颤音在雪原上荡出涟漪。

　　"你来做什么？"南蕾指尖按住震颤的弦。

　　荣启的影子斜斜覆在琴面上："你的伤..."

　　"小事。"她勾起唇角。那日争执后，南蕾独自走向雪山深处。每踏出一步，心口的天罚契印便深一分，冰蓝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在肌肤下蔓延。她当然知道——自将本命仙元渡给荣启起，她的生死便系于这凡人的方圆百里之内。

　　可她还是赌气似的越走越远。

　　直到冰纹突然迸裂，剧痛如万箭穿心。她跪在雪地里，看着殷红的血溅在素白衣襟上，转瞬凝成冰晶。那一刻她才惊觉，原来仙魄消散时，也是会痛的。

　　"再走三步..."她数着与茅屋的距离，眼前已浮现出诛仙台上魂飞魄散的景象。却在意识涣散之际，听见风雪中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他来了。

　　只差须臾，便是永诀。

　　荣启的耳尖在月色下泛起薄红。他忽然单膝触地，让视线与抚琴的她齐平："随我走吧。"

　　"为何？"南蕾指尖按在断弦处，冰晶顺着琴弦攀爬。

　　荣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为你"，可这个词卡在喉间，重若千钧。

　　"我走不出这片雪原。"她松开衣襟，冰纹若隐若现，"就像你...走不脱那座皇城。"

　　"等我。"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却被冰得指尖发麻，"待山河重整——"

　　"很快..."他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定回来接你。"

　　南蕾抱起断弦的冰琴起身，积雪在她足下无声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