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雪花蕾》芊虞儿

5、天命归

　　“荣启哥哥，借一步说话。”

　　欣儿绞着袖口金线，目光频频瞥向南蕾。荣启皱眉挡在琴案前，“南蕾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

　　檀香从欣儿袖笼飘出，混着雪山寒气凝成细雾。她忽然跪地，玉牌从领口滑落——那本该镌刻郡王府徽记的玉佩，此刻分明是皇室的盘龙私印。

　　“先帝遗诏在此！”

　　绢布展开的刹那，荣启仿佛又看见那夜宫门前的长戟。朱砂御笔刺目如血：「皇三子荣启仁孝天成，宜承大统」。左下角印玺残缺处，还留着被火折燎过的焦痕。

　　欣儿指甲掐进他掌心：“那日您被拦在宫外时，荣礼正逼着司礼监重拟诏书！”

　　琴弦“铮”地断裂。南蕾素手按在冰筝上，一根弦如银蛇般垂落。

　　“与我何干。”荣启嗓音沙哑。

　　炉火“噼啪”爆响，荣启想起离京那日，运河民夫尸骨堆成的堤坝。那时荣礼笑着说：“皇弟可知，一具尸体能省多少石料？”

　　南蕾抱起断弦古筝走向门口，积雪在她足下无声消融。

　　“南蕾！”荣启抓住她袖角，冰晶立刻爬上他指节。

　　她眸中映着漫天飞雪：“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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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雪中，南蕾的衣袂微微一顿。

　　姝儿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匕首上——这个白衣女子走近时，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雪落在她肩头都瞬间凝成冰晶。

　　"你是什么东西？"姝儿的瞳孔在阴影中微微收缩，显出妖类特有的竖瞳，"没有凡人的浊气，也没有妖类的腥味..."

　　南蕾静立如冰雕，唯有发丝在风中轻扬。

　　"呵，"姝儿突然冷笑。

　　"能修出这般人形的兔妖，至少得三千年道行吧？我倒是头一回见。"南蕾轻声说。

　　话音未落，匕首已刺向南蕾心口！

　　"铛——"

　　寒光乍现的瞬间，匕首竟在南蕾胸前寸寸碎裂。姝儿还未来得及惊愕，一柄冰剑已抵在她喉间，剑锋寒气刺得她妖丹都为之战栗。

　　"自寻死路。"南蕾的声音比剑锋更冷。

　　姝儿浑身僵硬。她忽然想起三百年前，那个在雪山修行的老狐妖醉酒后说过的话："南雪山深处...囚着一位触犯天条的仙族公主..."

　　"您...您莫非就是那位..."姝儿的声音发颤，"被贬下界的仙界公主？"

　　南蕾望着眼前战战兢兢的兔妖，心头泛起一丝涟漪——三百年了，竟还有人记得那段往事。

　　"小妖有眼无珠，冒犯仙子..."姝儿双膝砸进雪地。

　　南蕾伸手虚扶，一道柔和的灵力托起她："不必如此。如今的我...不过是个雪山囚徒罢了。"

　　姝儿却执拗地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当年妖界传闻，说公主为护心上人，独闯九重天..."她声音渐低，"小妖...一直敬佩您的勇气。"

　　"往事如烟。"南蕾指尖抚过自己腕间镣铐状的冰纹，

　　寒风卷起积雪，在两人之间旋出一道屏障。姝儿突然郑重地行了个古礼："小妖姝儿潜伏在郡主身边只为报恩，如今..."话音戛然而止，她警惕地望向声源。

　　南蕾会意，突然握住姝儿双手。淡蓝灵光自交握处流淌，姝儿惊觉体内妖气竟如潮水般退去，化作最纯净的山灵气息。

　　"这..."

　　"一点小术法。"南蕾松开手，"能保你行走人间不被察觉。"

　　姝儿摸着心口，那里跳动的已不是妖丹，而是一颗晶莹的冰魄。"仙子大恩..."

　　"因果循环罢了。"南蕾望向苍茫雪山，"你若持守本心，来日或可修成正果。"

　　"姝儿！"欣儿的呼唤穿透风雪。

　　南蕾轻轻挥手："去吧。"

　　姝儿深深一揖，转身时眼角闪过泪光。跑出几步又回头，却见雪幕茫茫，哪还有白衣仙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