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雪花蕾》芊虞儿

4、寒庐客

　　荣启在山道上徘徊了三日。
　　自那日唐突了南蕾，她便如融雪般消失无踪。他踏遍冰湖、冷杉林，唯有风声呜咽。

　　“她当真厌弃我了……”

　　正怅然间，雪地上几点暗红撞入眼帘——血珠凝成冰晶，蜿蜒如一道赤色珠链。荣启心头骤紧，溯着血迹狂奔，荒草深处，素白衣袂刺破苍茫雪色。

　　南蕾倒卧在地，冰晶古筝碎在身侧，琴弦割破她的指尖，血痕已凝成红珊瑚般的冰棱。

　　“南蕾！”

　　荣启跌跪在地，触到她肌肤的刹那，寒意直刺心脉。她面无血色，唇瓣结着霜，呼吸微弱得似要散在风里。他扯下裘衣裹住她，背起古筝时，碎冰割得掌心渗血。

　　茅屋木门被撞开，炉火将熄。荣启将她安置在草榻上，才发现那道伤口正渗出黑气，所触的衣料竟腐蚀成灰。他颤手拧干布巾，温水触及她脸颊时，如触寒铁。

　　那寒意顺着指尖窜进血脉，冻得他心脏骤缩——比深冬的冰湖更刺骨，比雪原的朔风更凛冽。他猛地缩手，布巾坠入盆中，“咚”地溅起水花。

　　“南蕾？”他颤声唤着，俯身贴近她唇畔。

　　没有气息。没有温热。只有雪沫般的霜晶凝在她睫毛上，随火光微微闪烁。

　　“不可能……” 他抓起沉入盆底的布巾，水珠顺着腕骨往下淌，像滚烫的泪。布巾拂过南蕾交叠在腹前的手，那十指如冰雕玉琢，连指甲都泛着青白。他又去擦冰晶古筝，琴弦触手森寒，弦柱间凝结的冰花，竟与南蕾袖口霜纹一模一样。

　　榻上人静得像一尊琉璃像。荣启忽然想起那日冰湖倒影里的浮尸。

　　“这样睡……会硌着。”他喃喃自语，伸手去解她腰间剑带。玄色丝绦缠着冰晶盘扣，指尖稍触便冻得发麻。正凝神拆解，一只冰冷的手突然钳住他手腕！

　　枯枝断裂般的脆响里，南蕾倏然睁眼。

　　眸中寒芒如出鞘利刃，映着荣启惊愕的面容。她甩开他的手，

　　“找死么？”

　　剑锋寒气刺得荣启颈间沁出血珠，他却低低笑起来，眼眶赤红如灼炭，“……还活着。”

　　“你为何救我？” 她声音淬着冰。

　　荣启将染血的裘衣捧上：“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

　　“我不需要你救！”南蕾挥袖打落裘衣，古筝却忽鸣一声，碎冰簌簌掉落。她抚过琴身裂痕，指尖发颤。

　　荣启拾起裘衣，轻轻覆住她双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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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蕾拨动修复的琴弦，裂痕处流转着淡蓝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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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蹄声踏碎晨雾时，荣启正为药炉扇风。

　　“荣启哥哥！” 少女清音穿透门板。

　　南蕾琴声骤停。荣启开门刹那，穿狐裘的少女扑进来，发间金铃叮当乱响：“欣儿找得你好苦！”

　　两个作男装打扮的侍女紧随而入，目光触及南蕾时，俱是一怔。炉火昏光里，那白衣女子垂眸抚琴，雪肤墨发，似古画中走出的仙子。

　　“参见越王殿下。”侍女们伏身行礼，眼角却偷瞥南蕾。

　　荣启挡在榻前：“我已非王爵。”

　　欣儿却挽住他手臂，忽然凑近低语，“他暴虐无常，朝中盼您回京主持大局……”

　　荣启猛地抽手：“荣礼怎么了？”

　　“他挖运河累死万民，又强征童男童女炼丹！”欣儿哽咽。

　　荣启踉跄扶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