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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岁岁生血歌 ...


  •   那年夏至,天晴日朗,崔玉的姨母去世,他作为家中长子,必回岭南扶丧。吟和将他送至城门口,看着他背着包裹,骑上马匹,回首头来,挥了挥手,很快便就远去。

      他静静的站在城墙根下,看着这广袤天地。

      守城墙的侍卫看着一个身着锦衣,后面跟着一二书童的一个公子一直站在城墙根下,知道送人,最开始一直没理,直到看见人都走了好长一截了,这公子还不走,便上前催促,话语是难听了些,跟在谢吟和身后的书童是太子府出身的孩子,自难免有所傲意,便怼了一两句上去。

      那守城墙的侍卫似是也不想得罪人,只眉头一皱,不住的叹气道:“今年黄河发了大水,桃花峪口下的人淹死大片,许多当地的住民流离失所,逃往京城,最近京城墙口全是难民,这位小爷,我们也是为你们着想,赶紧回去吧。”

      说即,这侍卫像是想即了什么伤心事,叹了口气,便去轮值了。

      谢吟和看着面前这厚重的朱门厚墙,从这只打开了一人过的朱墙缝透过看着这城墙外的流离丽乱。

      仿佛在看若干年前的掺淡。

      ·

      当谢吟和回到东宫时,整个东宫噤若寒蝉,吟和一踏进去,便敏锐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寂静。

      管家此时正在正堂里不断的转圈,看即谢吟和回来,便连忙上去道:“凝浓公子,太子殿下正找你呢。”

      说着便把准备好的点心及茶让吟和托着,觐见太子。

      谢吟和慢慢点了点头,自和崔玉相见熟识过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太子府邸,太子府看着平静,却是内力漩涡淋漓,这里就是一个入世的漩涡,人待久了,会在里面迷失。

      谢吟和恭敬的端着茶水即糕点入内室给这帝国未来继承人奉上,朱非温坐在窗前,外面的天气晦明晦暗,看着像是要下暴雨的样子。

      朱非温看了会,像是沉浸在某个星点里,半响,他侧过头看着面前还跪着的凝浓,示意起身。

      谢吟和慢慢将糕点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脑海中却浮现的是刚刚管家告诉他的私语:太子殿下今日心情不虞,做事侍奉务必谨慎。

      而太子示意谢吟和起身之后,就像是没了声息一般,凝视着这窗外的晦暗天色,半响道:“这半年之行,可有什么收获?”

      谢吟和弓着身,沉思诸响,像是在话语间沉思哪种话术更为恰当,今日回来,虽和以前回来气氛话语没有什么不同,但不知为何,他心中,仍旧难免的心慌,像是哪里出了差错,但细思,却又感觉不到,这差错究竟出在哪里。

      半响,谢吟和慢道:“承蒙殿下厚恩,入稷下学宫学习,所识颇多,更明白自身仍有诸多不足之处,仍需多加勤学苦读。”

      朱非温没有说话,看不出来是什么态度,只微微倚着手,侧过头,看着这逐渐长大的少年。

      “会试准备的如何了?”朱非温轻问。

      谢吟和规规矩矩的答了,始终禀着气,话语小心而中规中矩。

      也许今天的朱非温态度的确有些反常,此时夜色大笼,这沉的要命的天气也终于下起了雨,滴滴答答的滴在窗外的常青松柏树上。

      殊久,一直未传来声音,空气仿佛静止了起来,只有窗外的雨声潺潺,仿佛在告知着此时此刻的时间流动。

      也许是太久没有声音,谢吟和微微抬起头来,轻而悄的看向这已经许久未见的太子殿下。

      此时的太子殿下,坐在轮椅上,眼眸流转,也正凝视着自己。

      谢吟和慌忙间连忙把眼垂下,倒是朱非温见此,轻轻一笑。

      “三日后,我会离府一趟,快的话,也许可以赶上年节回来。”

      谢吟和愣了半响,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全天下一人之下的男人在向自己说明会出一趟远门。

      可是,为什么要对我说呢?

      谢吟和这个人,也许活得简单,活得小心,也许明白很多,但恰巧,有个致命的点。

      一般而言,权柄,金财,容貌,这三种,任凭获得哪一种走到极端,在这世上,都不会潦倒一生。

      但唯独一点,容貌走到极致,如果不能有绝佳的聪明,或是对这世间人性情爱晦涩的透彻把握,很容易,就栽在这看似清浅,实则重似千斤的容貌二字之上。

      谢吟和的容貌,亦或是无可挑剔,谢家贵为世代大家,早年发迹之时亦会从族中筛选容貌绝世之女细心培养,教述这女子后宅压迫心机于微末之间取人性命而不留一丝痕迹之故事。

      而这些,仅仅是手段,重要的是需要训练这类人,有一颗精于情爱善于利用人心晦暗且铜墙铁壁的心。

      但这些,谢吟和并不具备。

      故此时此刻,他听即面前这位太子殿下,这位替其父攻下京城,以轮椅之身掌控东宫的男人告诉自己接下来他的行迹之后,他只感觉到茫然。

      以为很快殿下也许要吩咐自己什么事,但他等了诸久,都没有等来任何的一言一语,但殿下说完话,作为臣属乃至于奴才,哪能不回话的道理?

      迟疑后,谢吟和掂量道:“若殿下需要,奴才愿随殿下同往,以付犬马之劳。”

      朱非温等了片刻,等来此语,半响笑道,看着窗外,询问谢吟和看见了什么。

      谢吟和不知所以,但仍旧选择最保险的回答,将自己所看见的事物如实说出:“密而浓郁的雨,如瓢泼之水一般永不停止冲刷着地上微尘。”

      “对了,”朱非温轻笑,“为本宫效力之人就如你话语里那密而不停止般的瓢泼大雨般浓多,你又能为我做什么呢?”

      半响,谢吟和少见的卡了壳,一时支吾着,像是该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殊久,宛如自暴自弃般道:“若殿下需要奴才做什么,奴才便可做什么。”

      朱非温仍旧倚着手,此时窗外的雨越来越大,这瓢泼般的大雨冲刷着屋檐,洗涤着台阶,像是瞬间就要掠过屋檐,进入到这终年温暖的屋室里。

      时间久久流过,而面前这坐在轮椅上混淆风云的男人却一直没有说话。

      风吹过回廊,仿佛吹动了若干年前檐上的风铃隐隐作响。

      那时尚不记事年幼的谢吟和,粉雕玉逐,站在角门里紧紧抱住自己,嘴里咿咿呀呀的说着什么。

      乳母见状,连忙抱起。

      那时的朱非温也尚年幼,总角年华,在这样的一个雨夜被迫而行。

      身后呜呜传来的却是两岁幼儿的啼哭之音。

      在啼哭前声里,朱非温听见了,那是孩童紧抱着自己,呜呜的说不让自己离去。

      过去这么多年,孩童长大,逐渐成为少年,在同样的话语下,已经变换了不同的答案。

      窗外的雨仍旧清冽寒冷。雨压清竹,响彻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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