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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岁月穿阁花 ...


  •   暗狱,牢房。

      噩梦转醒,谢吟和看着头顶布满的蜘蛛灰网,他愣愣的看了一会,最终强迫自己再次闭眼休憩。

      朱非温这个人,难道真的就如此死去?陈诛阳慢慢走出暗牢,一旁跟着的陈诛楼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外公,牢里那个人,可是还有什么用处?”

      “为何如此问?”陈诛阳轻道。

      “外公告诉我的,刚刚外公故意拦下我的刑罚,并礼待这死牢犯人。我便觉得,这件事没有表面那么简单。”陈诛楼压低声音。

      “连你都看出来了呀。”陈诛阳叹着气,心中的迷惑仍旧久久未能消散。既然连陈诛楼都已看明白,那么,那位也应该明白了吧。可他,为什么这么做呢。为什么要进行这样不必要的豪赌?

      天仍旧灰蒙蒙,即使入了夏,这天,还是如此的低沉。

      ·

      永和二年。朱非温养起了这个孩童。大概是那时他的身体真的很不好,常年累月更是待在房中,有一点微小的风拂过都会风寒伤体。

      那几年,年幼的吟和,常常觉得这个人随时随刻,都会死在这房屋之中。那时的朱府,处处可闻见中药的浓郁。一年到头,年幼的吟和,见朱非温次数寥寥,但每次见面,朱非温不是躺在床笫间休憩,就是坐在轮椅上闭目。很少或者说几乎从来没有看见过朱非温下地走过,也从不曾看见朱非温骑马射箭挥驰校场。

      那时的吟和太小了,也许是刚到朱府,又深深明白,面前这男人,以及这男人代表的势力,是自己的杀族仇人。

      至到朱府以来,他就不曾说过话,更不曾透露过自己丝毫姓名。但凡有人问他的来历,他都更是闭口不言。久而久之,府中诸人,都叫他为小哑巴。这样的名字叫久了,有天被朱非温听见了。那时的朱非温坐在轮椅之上,看着面前年幼的孩童拿着书本,双目之间,尽是澄澈。

      他静静的看了会,半响,他慢慢道:“这样的一个孩子,叫小哑巴不太好听。”

      说即,他的手指如同微风拂过湖面,轻轻点了点面前这孩童的脸颊,“你便叫做凝浓吧。”

      没有人曾去问过朱非温为何对这样一个奴仆孩童赐名,更没有人知道,这凝浓二字名字后代表得又是什么含义。也许,只有在多年之后,那位三朝陈家元老陈诛阳,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后,那声叹气声里知晓陈诉着这淡淡的一切。

      也许是有了太子赐名。吟和在府邸之中,地位比一般的奴仆更高出诸多。又因为天赋凛然,比一般的奴仆,又更多了见太子的机会,更是在经后,得到了太子亲赐,可以入书房读书的机会。

      那时的朱非温身体不佳,朝中事务亦很少监管,一年到头,更是几乎不曾离开房屋,病重难行次数多之。在那样的情形之下,朱非温仍然每隔几天能够抽出时间来监管这年幼孩童的功课,更下令让书房的师傅每日必督促学业。

      其实像谢吟和这样的人,前朝未败之前,他生在谢家大族里,对于这样的监管已经可以说是见怪不怪。那时的吟和,已经十一岁了,早期的大贵,从骤然的跌落,变为大贫,如今又成为了杀族仇人太子府邸中的书童。对于这样的大起大落,他都能够泰然致之。

      倒是书房里师傅安排的课外并不难,但他倒犯了个难,按照平常大街流浪儿的天赋能力,能够这么快完成师傅交代的课业吗?这个问题,几乎不用思考,便可以得出答案,不能。

      那如果我表现出轻易完成,这又何尝不是另类的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故书房里师傅每每安排课业时,年幼的吟和,便会逐渐故意露些错,更故意表明出自己无法胜任的情况。

      这样的表现没有经过几次,有一天,就有仆人来到书房说,太子召见他。那时的谢吟和,自进太子府那年正式被赐名为凝浓后,但太子却一直迟迟没有赐姓。故太子府邸中的奴仆称呼这位血缘低下,却又极为受到太子宠爱的孩童为凝浓公子。

      岁月转圜,那是一个平常的午后,屋外的水仙花开的正盛,爬山虎盎荡的铺满了整个墙壁。然后小厮说,太子召见凝浓公子。

      十一岁,是一个怎样的时光呢。谢吟和不明白,谢吟和能够明白的只有书房里的光影变幻,岁月穿过阁花静默流转。

      那时的朱非温,也许早先几年身体养的不错,偶尔也能够不依靠轮椅能够小立一会。吟和被召来时,朱非温正躺在床际,只着单衣靠在床头,披散着发丝,旁边正是一些页角泛黄的书本。

      明明天气已经快到了盛夏,但这位新朝太子的身体就像是始终不曾好转过一般,就连在盛夏如此闷热的天气,屋中也是窗扉紧封,不让一点微风透过木窗而来。

      “太子殿下。”吟和一进房屋,便规矩行礼。这不是他第一次进朱非温房门,却是唯一一次他摸不准朱非温传唤他前来何事。

      “听师傅说,最近你的功课微有凝滞,可是师傅教的难了些?”朱非温静默出语。

      思考片刻,吟和才中规中矩回道:“不是师傅的问题,也许是我天生资质平庸,无法胜任师傅的期望。”

      朱非温聊了几许,便没有出言,只是静静的躺在床头,看着面前的孩童。也许此时这孩童,已经年岁十一,已经不能单只用孩童二字来形容了。这孩童,逐渐会成为一个少年,从少年,亦会长成青年。

      很快,到了晌午的时间,屋门外的按跷师傅很快走了进来,朱非温腿脚不便,更是常年累月不曾站立,难免腿部血液经血凝固。故每天必有按跷师傅前来,定期按摩血液肌肉,保证经管畅通。

      也许是有人前来,吟和连忙让出主位。但此时此刻,朱非温没有让他站起来,也没有让他出去的意思,故他只能继续在一旁跪着。

      按跷的师傅是一位盲人,听闻这还是哪里的大家,在齐鲁之地,颇有声誉。朱非温仍然躺着,按摩的时辰足足有不连断的一个时辰。

      谢吟和待在一旁,也就保持着跪姿,跪了一个时辰。待这按跷老人走后,太阳早已从日中逐渐偏西。谢吟和才骤然反应出来,从早晨到现在,他仍旧滴水未进。但此时此刻,朱非温还是没有叫他起来的意思。

      不知跪了多久,跪到双腿麻木,就连窗外的阳光都逐渐西移的要看不到了之后,谢吟和才慢慢听见朱非温道:“回去吧。”

      谢吟和扶着一旁的地板慢慢站了起来,但他终是高估了自己的腿部神经,才刚刚立起脚部骤然又一酸的跌了下去。

      朱非温靠在床头不为所动,看着这个逐渐长成少年的孩童慢慢挣扎站起,行了礼,然后再慢慢挣扎出门。待谢吟和逐渐要走出房门之际,朱非温看着这少年,轻道:“在这吃完了饭你再走吧。”

      谢吟和本来以为这是新一圈的刁难,但实际上,并不是。也许是考虑到谢吟和今天跪了半日,双脚不适,饭桌上的饭菜也大多是补腿部经骨的,就连吃饭时,都有一旁的仆役跪在谢吟和身侧轻轻揉腿。

      谢吟和本不适这样的服侍,刚想拒绝,那仆役看出面前凝浓公子的拒绝,就连忙跪下道:“这是殿下亲自吩咐的,若公子拒绝,小的恐人头难保。”

      太子府邸治家森严谨密,吟和这是知道的,看见这奴仆如此,他倒也不忍拒绝。只好忍了这般服侍,但也许太子专门派这人按摩是有他的道理的,不消片刻,腿部的酸麻也就一扫而空,也不知道为何,亦感觉到今晚的胃口亦比平日要好,就连饭食都吃的更多一些。

      月上枝头,这场丰盛的晚饭才结束,也许是好久没有吃到这么饱了,谢吟和刚踏出房门,就见房门外,已经立好了轿子,那按摩的奴仆正乖巧等候在一旁。看即吟和出来,连忙上前作礼示意公子上轿。谢吟和迟疑了半分,终坐了上去,饭食饱后人的理智就会懒洋洋。

      谢吟和看着这旁边的奴仆,轻道:“今晚怎么不曾看见太子殿下?”

      那小厮痴态一笑,然后道:“太子殿下饮食常常是一人饮食。”

      谢吟和哦了声。

      也许是路途静默,那小厮便继续问道:“公子觉得今晚的饭食如何?”

      “当然不错。”今晚的饭食,似乎和他以往吃的饭食不太一样。

      “当然,这可是太子府邸中小厨房亲自所做,当然和公子平常饮食的不太一样。”

      也许是看出面前这位太子极其宠爱的小少年心中所想,这仆役便自顾解释道,“太子殿下,可是真真的喜爱你咧。”

      谢吟和默了默眼。

      正巧此时,书房已至。为了能够晨起晚温时多和书为伴,吟和的住所,一直是书房旁的耳房。待这轿缓缓落下之后,这小厮亲自扶着公子下轿,双手做了做楫,满面笑容道:“公子,奴才就把你送至此处了。能在府中坐轿的规矩,除了太子殿下,您可是头一份。今晚奴才亦该离去,刚刚太子殿下嘱咐奴才,务必将您安全送回。以及太子殿下让我传达一句他的话儿。”

      “什么话?”

      这小厮清了清嗓子,然后慢道:“太子殿下说,最近天凉,夜晚注意休息,读书面对箴心时,心静澄明。”

      谢吟和敛了敛眸,心中一时竟只觉得沉默。

      朱非温看出了他在功课上故意的装愚,这句话看似是一句学业上的叮嘱,可翻译过来不就是夜晚注意休息,白天不要昏了头。在面对箴心,不要撒谎。箴心,看似是在说自己求大道之心,可整个府邸之中,能够被称为大道的人,又有何人呢?

      谢吟和默了默眼,听即面前这小厮的转告,轻轻答了句是。从此以后,吟和至再不敢弄虚作假。这也是,最初,他心中畏惧朱非温这般沉默拧压方式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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