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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孽缘从逆生 ...


  •   前朝倾定,那时的谢吟和,年岁正幼。作为在皇朝末期诞生下来的孩子,谢吟和的出生,便就充满了苦难。

      那时的朝廷,早就已经到了强弩之末,就连刚扶上的小皇帝其背后的摄政王强行推行的倾定新政,妄图力挽狂澜,亦仍旧失败。

      谢吟和的出生,便就是在这样一个王朝末期,处处充满是低沉和衰落。那时的谢家,大概是已经明白势不可转,每天从府邸之中,都会传来有人服毒自尽、或上吊自杀的消息。更父母杀害自己的亲生儿女亦有之。谢吟和自诞生之初,容貌昳丽,当时他的父亲,乃谢家第八十一代长子谢定山。这个人在史书之中,着墨很少,但亦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当时,留下了谢家最后复生的火种。

      只可惜,在当时言这些,都过于太早。谢吟和本是谢定山的庶子,只不过那时,谢定山长子身亡,谢吟和其上再无亲兄,便成了那代的长子。但很显然,谢定山对这个长子,并不甚喜爱。男儿家需要相貌端正,有龙吞虎魄之势,这样的人,才会得到老一辈喜爱。而谢吟和的长相,美则美矣,却过于妖娆,相貌从小便生的漪澜柔和,毫无任何男儿应该有的端正威相。故从小,谢吟和便不曾得过父亲喜爱。
      在这样的一个大家族里,作为子女得不到自己父亲的喜爱,这便是一种无上灾难。

      王朝末日,倾定九年,一个很普通的一天。谢定山许是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个这样的儿子,便把这个儿子叫到了书房。那也是谢吟和活了十多岁之久,第一次进自己父亲的书房。

      一进入大门,还未来得及作楫,面前已经如江山沉暮的中年男人,看了看自己这个素来便体弱瘦小的儿子。伸手便给了一瓶□□。谢定山看着最不像他的这个儿子瘦弱的肩膀,只轻道:“家道中落,家中已无好的毒药招待你。吟和,自你诞生,我便对你很少照顾,如今,这便就是作为父亲,最后的恩情。”

      年幼的谢吟和跪在地上,楫还未做下去,便听此言语,也许是年幼,也许也是太早懂事,那时的谢吟和,竟只是静静的点了点头。

      谢定山看着谢吟和如此这般静默点头,半响间粲然一笑:“吟和。作为我的孩子之中,你的确是资质尚佳的一个,但你的容貌,终究会给你带来祸端。如果是太平盛世,谢家作为你强力的后盾,至然不会伤你分毫。可王朝末期,如此江山垂垂老矣,谢家势败已成定局。你这样的容貌,又是谢家这一代的继任嫡长子,必定会受尽折磨。

      昔年亡国崇祯,为保护自己的女儿,在叛军进城前特意亲自举刀将亲女手臂斩断,只为不让她们承受欺辱折磨之苦。一个前朝并且有着极高地位和极上容貌的一个男子,如果活下来,你承受的折磨痛苦,只会比崇祯之女承受更多。吟和,今日让你一死,并非父亲不喜爱你。而是你投胎错了家庭,更投胎错了时间。所以,为父今日,便要亲手了结你的性命。”

      说即此时,谢定山慢慢站起身来,伸手拿过□□的瓶子,骤然就朝年幼的孩童口中强灌了下去。

      ·

      世间纵横万事全在冥冥之中经过,又在冥冥之中组成了命运的圆环。太子朱非温,性情乖戾,传闻他双腿在一场战争之中所伤,终身只能坐着轮椅,他并不轻易露在人前。就连许多在朝政多年的老臣,亦并不一定见过这位太子的真容。

      但谢吟和见过,并且见过许多次。谢家嫡系大多在亡朝时而亡,旁系大多逃跑。谢吟和那时正十余岁。离开了谢家,身旁无一人,甚至在官方史书中,谢吟和这个人,早就死在了倾定九年,被父毒亡。
      他无处可去,也没有能力能够去哪处,他只能留在京师,做着乞讨的活计。也就是在那年,十岁的谢吟和,见到了那时已十六岁的朱非温。那时的朱非温,心绪深沉,内敛威寒。作为已经颓颓老矣皇帝唯一的太子,更是帝国这唯一的启明星。

      朱非温那时的地位,便就如此。但谢吟和和朱非温的相见。是在清明,一场普通的扫墓之中。谢吟和年幼,又自己不能自食其力,更何况在新朝,行走世间,处处需要户籍文书。但以谢吟和的身份,他早就已经成为了一个官方意义上的死人。

      这些,他并不清楚,但他却十分明白,自己是没人要的流浪狗。年幼的身体,常常吃不饱肚子,更有时走在街上,会因为自己布满尘土的麻革衣服,和浑身的肮脏气味,遭到过路街民处处的喊打喊骂。有时为了避雨求暖,他会在破旧的老树根洞中栖息一夜。有时为了饱肚,他会去无人问津的墓碑前吃着供果。他和朱非温的相见,便是自己偷吃了城郊荒野外一处无人问津的墓碑前供果。

      当时他已三天未能饱肚,本能的看着面前已经鲜艳欲滴的果物,马上拿来吃,未食几分,便听见身后有车马轱辘之声。他本能的躲在了墓碑后,长久以来,被人打被人骂的经历,让他本能的躲避和任何人的见面。车马来得很快,年幼的吟和,以为这车马只是路过,却没有想到,这车马坐着的人,改变了他的命运痕纹。

      朱非温下了车来,一旁的仆人早就上前来在墓碑前摆上新的供果,上香祭坟。按理来说,这样的荒郊野坟,墓前不应该有着这样新鲜的供果,也更不会,有朱非温前来祭奠。但谁又知道,这荒郊野坟之下,究竟埋葬的是哪位的命?

      “少爷,温乐寒公子已经来过了。”也许是看见这墓碑前如此新鲜的供果香烛,一旁下属慢道。朱非温那时的身体并不算好,故一直坐着轮椅之上。对着这墓碑,他倒无一丝一毫的情绪,只是吩咐着仆人按照往年的规矩继续上香。

      谢吟和躲在墓碑之后,不敢出丝毫大气,就连呼吸,都十分的小心翼翼。但这,哪里又曾躲得过朱非温的眼睛。直到谢吟和被骤然的力道卸去手骨之时,他都尚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下人带到了朱非温的面前。

      “刚才我就觉得这后面有什么东西,原来是一个小孩。”朱非温仍旧坐在轮椅之中,看着这面前怯生生的孩童。

      “你几岁了?”朱非温轻道,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也许是久病不愈,这时朱非温的声音,十分的低哑暗沉。孩童仍旧没有出言。朱非温倒也不急,他知道,这孩子终会回答。

      谢吟和最终讲了出来。一旁的下属见此,便轻道:“少爷,这会不会是温公子故意留下的探听细作,这人虽小,但不可不防。”

      朱非温看着面前这始终低着头的孩童,十岁,在略微大几岁便就到幼学之年。朱非温的表情仍旧淡淡的,他看着这小孩,轻道:“你出现的这个时间地点都很不巧,我想杀你,但又不想在你背后这位长眠黄土之下的人墓碑上见血。你说,我是稍后移至别处杀你还是把你放生江海湖泊任世间命运肆意屠宰?”

      朱非温说这话时的语气仍然十分淡漠,似乎对他而言,生命的起落不过是对牲畜手起刀落的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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