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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旧怨如刺影 ...


  •   当时的谢吟和被抓回京城,重新回到这四方的天,四方的城,如若以前,大概还能继续把这未唱完的戏继续唱下去。
      但那时的他,那时的局势,已经让他唱不下去了。

      当时他离开晋县,卖给吴老的地址,事先特意让李远知道,李远本就是朱非温的人,如若当时他失踪,李远必定会找遍他所知的每个角落。
      前朝易覆,剩下的不过都是先当初那场大屠杀里活下来的余孽,占着前朝龙发的最后根基,又能拨起几分风浪。
      晋县被洗牌,这是迟早的事。
      朱非温将他调至晋县,无非大概也是想把它作为鱼饵,看下能吊起什么鱼。
      是否能吊起什么鱼,他根本不在乎,他只知道,这可能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他能够离开的最好机会了。

      如若能让前朝余孽此时吸引占据朱非温的视线,那么,此时就是他逃跑的最佳时机。

      可是,他漏算了崔玉,更漏算了他早已是网中之鱼,所有计划的一切,只无非能够替他延缓收网的时机,跳出渔网来,更像是一场没有结局的白日做梦。
      回到京城后,他本以为那些盘踞在晋县的余孽早已收网,可等他回去,发现在那场争斗里,朱非温为未抓任何一人。
      他有能力让他们一网打尽,但是,他却没有。

      如同谢吟和回来之后,仍旧是让谢吟和继续在府中安然生活,继续以府中爱子般的身份当他的凝浓少爷。
      那场晋县之行,仿佛从来就没有发生,自己似乎真的就如朱非温走时所言,似乎真的就只是换了个地方读书,现在书读的不错,所以人就回来了。
      就这样,仅此而已,所有待遇一切如旧,也根本就没有把他的身份揭穿,去做他那未来皇位登基玉阶上的养料。

      但这一切,正因为平静,更让谢吟和弦绷得越紧,几乎要断裂之势。
      长久以来,他最怕的就是生命的权利被剥夺,害怕自己身份暴露,招来各方的折磨打击。
      他就在自己杀族仇人的府邸,这杀族仇人也已经知道,自己就是当年余孽。

      但这人,却没有任何要动自己的意思。很长的时间以来,谢吟和很怕这个人,现在所有自己害怕的事情已经成了现实,这人还有什么不可及的意图?

      那段时间,其实是谢吟和比较混乱的一段时光,他开始声色犬马,做所有被世道道德不容之事。
      青楼赌馆所有他能去得地方他前去了遍,更去了当时被世人尊为儒家圣地大雁塔的朝音阁,去辱骂了当时被世人爱戴的学子脊梁。
      他似乎已经觉得自己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现在的活着,不过就是那位什么时候开始对他动刀而已。

      而奇怪的是,当时的他出府时,竟然还如往常一样,可以自由出行。朱非温仍旧保留了他诸多往常的权利。
      也正是因为,朱非温在这过程中,什么都没有做,更让他的觉得,此时大概就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奏而已。
      如若整日活在这不知道什么时候死的痛苦里,不如先行一步,做着所有被世人不容忍的事情,去试探朱非温,何时何地而来杀自己。

      生命是美好的,但一定程度上,也可以转变为丑陋。

      那天是一个天朗气清的夜晚,他坐成京城最大的青楼朗月阁里,一屋子胭脂气味香郁迷人,一眼看去,全是柳绿花红的花粉迷漫,青女们说说笑笑的打趣声不绝。
      谢吟和斜躺在贵妃椅上,一旁最近的青女含笑郁意为他轻扇着小扇。
      说实话,谢吟和从小其实并没有过过太多物质缺乏的日子,即使中间有一小段痛苦淋漓,捡别人丢弃的猪食吃,但很快,朱非温将他接到了府邸,慢慢地,给了他不输于当年谢府给他物质浓厚。

      整个东宫,除了朱非温,大概就是他了。
      也许,为了更好的结束这一切,结束这外人看来锦丽的风华,他来青楼,还是赌馆,都特意拿上了太子府御赐的信物。
      包括现在他来这朗月阁,早早的把太子手令拿了出来,似乎在等待着某种东西。

      太子手令本就是一种身份象征,既然谢吟和来此,周围最好的姑娘现全然都汇聚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里。
      美酒佳人琵琶月琴,声色犬马中,所有能有的都在这里。
      谢吟和迷蒙的眼睛斜斜地看着周围这荒闹中的一切,酒意此时上涌,困意就越发来的喧嚣。
      直到楼下出现了明显的打闹声,这样的打闹声,青楼很多,大多很快就被周围打手制服。

      这青楼的妈妈像是被逼急了眼,慌极了神,连平时最注重的仪容仪表都顾不得了,连忙上楼进门便扑地般哭喊道:“杀人啦!……”

      谢吟和悠悠转醒,只见木制雕花的屋门被人骤然断开,黑衣骑卫的样式衣摆骤然浮现在眼前。
      “老鸠,你这里既然还有姑娘,怎么骗我们王爷说已经无人?”
      谢吟和越看这黑衣骑卫的衣服越觉得眼熟,但由于酒力,脑子有些昏沉,一时倒也未曾认出。
      这妈妈大概剑悬在脖颈之间,整个人说话都颤抖不少:“王爷……这…这是个误会……”

      “哦?什么样的误会呀?”随即,这偌多的黑衣骑卫中间骤然让开一条大路,一黑衣金边的青年骤然踏了进来。
      说是青年,其实也不大准确,这人身量看着虽高,面容却一副少年桀骜不驯之气弥漫,平白地毁了一张好脸。

      谢吟和看即这人,恍惚间,只觉这人极像另一个记忆中已经死去的人。
      习武之人向来对眼神是极为敏感的,谢吟和这般不加掩饰的打量,至然让朱二郎眼神一抬,宛如雄鹰划过高山俯冲而下的疾风。

      谢吟和看了半响,在触及这人正脸时,他忽地想起来了。

      朱家二郎,朱晔风。
      已故平西王朱长山独子。

      谢吟和笑吟吟的半坐起身来,看着这满室骤然的欢闹转变畏惧尖叫,笑意更甚道:“怎么?王爷也要来取这一室春玉度乐自身?”

      “贱音而已。你是何人,又敢见王爷而不下跪恭敬。”一旁侍卫立马喝道。
      谢吟和始终笑吟吟的,像是看着一场莫大的戏剧:“王爷,你从西南莽荒之地过京城不久,礼数不周全,贱民也是可以包容的。
      只是王爷你带侍卫逛窑子,说实话,这还是不常见,足见王爷平日待属下一视同仁之风范不假。”
      “当然如此。我们王爷素来仁者风范。”这侍卫像是不落了气势一般,骤然再喝。

      刹那间,春室里青女低低笑吟出声。
      朱晔风微微拧眉,伸手一抬示意一旁侍卫噤声,只眼眸深沉的盯着醉卧梨花椅闲笑风生言语带讽的少年。
      不消朱烨风指示,一旁侍卫很快将谢吟和双手背在身后,强迫膝盖屈膝跪下。
      这一切发生都瞬息之间,像是一场欢娱宴会,骤然兵戈相见。

      武将向来如此,文人有文人的长处,但也有文人致命的短势。
      谢吟和看着朱晔风的黑骑将自己拿下,倒也没有任何反手之意,本来这差距就摆在这里。
      “王爷,谈的好好的,你这又何意呢?”
      一旁早有侍卫搬来红木雕花的椅子,朱晔风安然稳稳坐在其上,眼眸中是对时间所有生命本来的漠视。

      “无他,看你不顺眼而已。”

      “王爷若是觉得我独霸了美女,美者,人之倾慕也。你提出,自然共享。你上来就如此弄刀弄枪的,怕不合礼数吧?”谢吟和即使被人压着腿跪下,脸颊仍然笑吟吟。
      “王爷如今被圣上召京,尚没有摸清京城脉络,就如此大张旗扬,当然,平西王之子朱晔风,有这个能力,只是王爷此番前来受袭爵位,怎么也是官场一员。
      朝廷讲礼,万物不礼则不齐。相鼠有体,人若无礼,人若无礼,何不遄死?”

      “当然,王爷远道而来,不熟悉礼节,草民也理解。”
      这满堂均在这刀光剑影逼迫之下,这人倒还徐徐而谈,讲究起了礼。

      这素来被这太子府不知名的少年点了一个月的青女惊愕的看着这衣衫不整,气势却老气在在的少年,只觉荒谬绝伦。
      “当然,说到底,王爷远道而来,还是我失礼没有尽到相应礼数,不如,我与王爷小赌一局赔罪?”

      朱晔风武将出身,本此番前来京城就是特意蒙旨。一路气焰旺盛无人敢惹。
      之所以留这少年说这吉鲁咕噜如此他听不懂说了什么话的时间,无非就是探这少年的底细。
      他朱晔风杀人不需要理由,但不代表他朱晔风就傻。这人拿了太子手令,是何人,亲戚远近,杀了之后麻烦大小也都在轻微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对于朱晔风这样的人来说,只要不是皇帝直亲,都是可杀范围之间,一切只取决他愿不愿意。

      耽搁了会,一旁去打探的探子已经回来禀报说太子幕僚之子,刚刚京外读书回来。
      这便是随便杀的意思了。朱晔风挑了挑眉,看着面前似乎仍气定神闲的少年,这少年皮肤倒也白皙,身上衣衫不整,倒是露出前襟一大片雪白的肌肤。

      “有意思。你要怎么赌?”
      一旁的侍卫看见示意便放开了压在谢吟和身上的手脚,谢吟和身上只着中衣,染上灰尘后他便脱下,示意一旁的青女拿另一件来。
      青楼素来不会差衣服的,青女哆哆嗦嗦的拿着衣服,递给了谢吟和。
      谢吟和倒也没在装什么格调,一定要美人给自己穿上。随意披上后,早有青楼会见眼的小厮连忙在屋中央打好的桌子以及摆好的骰子。

      “王爷远道而来,我们倒也不用玩太复杂的,简单的,比大小就可以。”谢吟和笑吟吟,双眼含笑温和的看着面前这未来的西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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