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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亡心随飘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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黏腻无边暗夜深沉的梦境里,大火烧炙着无比繁复而又神秘的高楼。
无数人围着火光急急救火,但大火遍地,已烧至高楼末顶。
顶上窗楼站着一白衣素蒿的女人。火光烧炙在她周围,玄制的屋梁倾倒在她耳边。
她的长发披散,风微微吹拂,扬起她的发丝。
无数人站在楼下不停的喊她出逃…出逃…
她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只抱着怀中的婴儿,赤脚走在这火油倾布的地板之上。
你看见了什么?梦中像是有人问着自己。
不,我什么也没看见。
什么也没看见。
梦境破碎,宛如人力瞬间从土地掉落深坑。
面前只咋夜的安神香静静燃烧在香炉里散发着香郁。
长野的风划过这大殿薄纱,更惊起这大殿里唯一安睡的男人走出梦境。
“他现在如何了?”良久,朱非温静静出音。
守在大殿旁的侍卫听即此语,立即将刚刚暗卫呈上的简报奏了上来:“凝浓公子已失踪于晋县,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朱非温轻笑出声,像是某种余音带着叹气。他静静看着窗外沉郁的天青。
“他被吓着了,吓到让自己下落不明了。”说即此,这朱非温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人谨小慎微战战兢兢装傻的岁月年华。
想即此,就连他自己都没注意般的轻笑出来。
随即,他摆了摆手,来人明白很快退了下去。
窗外下了一夜的暴雨,现在终于轻轻恢复了少许的宁静。
景色天地总是有很多类似的。很多年前,在谢吟和还很小的时候。
那时尚是前朝,雨夜雷声布满天地的骤夜里,尚是婴儿的谢吟和哇哇大哭,伴随着雷声,哭声呜咽而又像卡住声带的凝滞。
朱非温从耳房里闻声赶来,看着面前蜷弱的婴儿这骤戾的哭声手足无措,周围又无任何仆役乳母,他只好不断模仿着母亲乳母的举动给这幼小蜷弱的婴儿怀抱以及轻轻的摇晃。
但这在这雨夜的狂啸轰隆声下,一切都作用微弱,这婴儿哭声反倒愈来愈大,被朱非温抱在怀里,鼻尖闻到的却是不同于往常怀抱的味道。
这婴儿已然再次受惊。
那时同样还尚小的朱非温根本没有任何面对襁褓婴儿的任何经验,这偌大伴随着雷雨的哭声,终于在婴儿哭了数响之后哭累了转而饿了,开始转变为要吃要喝的哭声了。
但朱非温尚无应对襁褓小儿的经验,哪里又能够明白这两种哭声的不同差异?
婴儿哭了数响,发现无济于事之后,只冲着抱着他人的衣襟,用头紧紧靠拢,不断的蹭和舔。
夏夜衣襟本就单薄,在使尽了全身解数后发现仍无济于事的朱非温无助的坐在榻间,脸眸中尽浮现出懵懂而无力的神情,而在这弱小蜷幼的婴儿轻轻舔了刻他的右胸时,瞬间,这奇异而又荒唐的感觉让着尚年幼的少年感觉错乱而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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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横断山脉其实有着诸多险阻,但谢吟和似乎像是对这片非常熟悉,不,他是对他要走的这条路十分熟悉,像是,他走的这条路,已经特意有人走了诸久,研究出的一条最为安全的道路。
路虽苦,但有着两人的搀扶,却弥漫着数多甜蜜。
在谢吟和长大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没有与正常人相处的经验,他身边的人,更多的像是患着某种残缺,故而希翼并折磨着周围的人加深着和他们同样的残缺。
此时暗狱的牢房里,渗透着点点雨水,谢吟和安坐在角落,手腕脚腕上的枷锁笨重不堪,由于长久的佩戴,已经磨破了手腕某些表皮,血液不断渗出,已经微微结痂。
他静静回忆着刚刚离去前陈诛楼的话语。也许当年亦是过于信任崔玉,过于沉沦这段情感,在完成对崔玉的家族调查之后,就更加不再掩饰,所以最后崔玉漫不经心的背叛才会显得那么深刻入骨。
不,不能说背叛,他和崔玉之间,用不上背叛这样严重的词,似乎,只是崔玉单方面对他的抛弃。
那时的他,脑海中浮现出的全是将来再也不受任何权力,虚假的道义,迷魅而又窒息的亲情束缚的自由,以及,他全心全意认为他终于在这乱世流离场内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温暖。
所以,这才让崔玉此时此刻的背叛显得那么措不及防。
但要说背叛,其实也不算背叛,也许他从未想过,从一开始,崔玉便是朱非温的人。这一切本就是早就已经摆好的棋局。
他仍旧希望拥抱着那不存在的最后一丝希翼,就那样跳了下去。
崔玉离开的那天,他们已经横穿了横断山脉,那时的他,站在安南的临海,空气已经散发出了海洋腥气的味道。
这一切对当时的谢吟和是无比的新奇,人在巨大希望即将要到临的前端,似乎总会把身边任何本来就存在的危险选择性的忘记。
那时的崔玉,如往常一样,静静却又含笑的看着他,如此温柔,如此如同往常般的包容。
直到他们上船的那一刹那,崔玉从身后蒙住了他的眼睛,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只是一场普通的玩闹。
“书事?”谢吟和轻轻唤起他们改名后的名字,那时的他站在甲板上,一只脚尚还未完全踏上。
他不知道,那时是他离所谓自由,所谓他想要的快乐,最近的一刻。
瞬间,周围脚步声大作,兵刃拔刀声层起不绝。
随即,崔玉放开他的手,只静静凝视着他曾经相拥离得最近的人。
“少爷,该回家了。”
那时谢吟和昏迷间,听见的最清楚的一句话了。
该回家了,回那四边囚笼笼罩的孤独害怕感里,回那永远争斗不觉疲惫不堪的生死场里。
该回家了,可那,不是我的家啊。
而此刻,我正在回家的路上,此时此刻,你又为什么要来拦我?
梦境转圜,清醒时乃知前尘已退,但心中情感仍旧折磨自己汹涌不绝。
再醒来时,便被痛醒。
陈诛楼离开之时是动用了一定的私刑的,故身上伤痕斑驳,这是明显的鞭伤。而当谢吟和抬眼看即周围时,故发现这已不在牢房,这是暗狱里专门用来审判重刑犯的明堂。
说是明堂,但这审行重地布满了各种各样的私刑,这间暗狱,更是常年灯光闪灼,不断刺人双眼,以构成各式的心理压力。
这座暗狱出了不少冤情,同样也死了不少有名的人。
而当谢吟和抬眼看即这明堂上安坐之人桀骜不驯的面容时,记忆里好像要忘却的片段骤然又回溯起来。
那是在五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