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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隐逸梦中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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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谢吟和,怀中正抱着萧见衍不满三岁的孩子,像是被惊吓了般呜呜哭了起来,其声仓茫亦尖鸣。
谢吟和那时早已是强弩之末,听此言语,像是再也抑制不住一般,伸手紧紧抓住萧见衍胸口上的衣领,狠道:“见衍,我不管你发生什么,我知道,你很不舒服,你的感官厌恶这世间的一切。但是,见衍,你就这么肯定你在这现世的苦痛,会因为你在这世上□□的身亡就从此消失了吗?
黄泉之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没有人知道,你又如何敢断定死去之后,你在黄泉不会有新的痛苦和折磨?
萧见衍,你既然有勇气想要去尝试新的痛苦,为什么,就没有勇气留在现世,解决你存在的折磨!”
也许是许久甚至是从未看见过面前这个从小跟在身旁的伴读说出这般的话语,萧见衍低低的吸着烟枪,半响凝视着谢吟和痴痴的笑了起来,笑容不像是现世的人,更像是彼世的鬼魅。
半响,萧见衍敲了敲烟枪,连烟枪上的烟灰落在自己肌肤上都未能察觉。
而此时周围的火势亦越来越大,火光烈焰之中,映照着萧见衍笑容越来越诡异双颊。
“吟和——不如,你我一起在这里,入这黄泉地狱,罪大恶极?”
时间浅默。谢吟和慢慢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吴老,轻道:“吴老,你想要足够的收获,就要给足足够的砝码。”
面前这老人像是听见了什么颇为有趣的东西,低低道:“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你再怎么无能,骨子里终究流着谢氏的血。说吧——你要什么。”
“金银财物于我无用,权柄人心我亦觉得无趣。从来,我只想要一个生的机会。一个可以属于我的,生存的机会。”
“你的胃口不小。”半响,这老人慢言,“你的性命,在谢家这,早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难的却是你如今在新朝的身份。我若动手,必定引起多方警觉。”
谢吟和无谓的看了看头顶仍在结网的蜘蛛,轻慢道:“不如此,吴老您又怎么配得上您想要的功权无双?”
这已经快要整截身体埋进土的老人骤然短笑,这笑从喉咙中发出,但又不像正常的笑,倒像是有什么卡着喉咙,但确实还是笑了出来。
“记得当年我和你父亲交谈时,你的父亲说他膝下儿女命薄缘悭,仅剩的一个儿子,无能而体弱,这样的你,当时谁都没有把你放在心上。”
“但你还是活到了现在,看来还是不无理由。”
谢吟和静静的看着这漂浮在空气中的微粒,即使什么也没有。
他静静的看着,听即面前这老人说的言语,静默一笑。宛如平静的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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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在谢吟和短暂却又漫长的一生里,什么时间段是他比较快乐的一段时间。
那么在晋县这段时间里,绝对可以说是榜上有名。
那时的他,未及而快及束发之年,人生状态本就是张扬而飘逸的少年郎。
但年少多舛,这层秉性,却被某种程度,生生压抑了下来。
他在牢狱里并没待多久,很快,知县知府出面,点名说这是一场误会,并亲自将谢吟和送回了府邸。
李远站在门前,宛如松树般坚韧,上下打眼了一番谢吟和,见没什么伤便又退回一旁。
谢吟和回府邸之后,安坐了一两日,便开始整日整日的在街上闲逛。
李远自然跟随在一旁,谢吟和闲逛挑的路专是一些崎岖难行坎坷遍地的小路,难得的是,这李远跟着,一路下来竟无任何疲惫之态。
倒是谢吟和脚上长出几个血泡,这样的行为久了,他便开始坐到大街榕树之下,一坐就是一天,专门看树下蚂蚁爬行,两街小儿打架。
有时更会捉弄李远,给这两街小儿钱财让他们缠着李远喊爹,谁喊的最响,谁最后分的钱财就越多。
这样捉弄人的事没干多久,李远自然气急,有时像谢吟和走来,谢吟和倒还老神在在,看着李远,笑道:“怎么,你还想把我怎样?”
李远自然不言,不过身旁小儿喊爹之声越来越响。
谢吟和便笑声愈甚,那段时间,说是读书,其实整日并于大事,有时坐在茶楼之上,一旁的传信人更会明目张胆的和他传信。
可想而知,这晋县俯存的前朝力量。新朝更替之时,这晋县本就是最后一个投降的地方。
新朝已然开始数年之久,这前朝余孽仍旧尚存不息。
“谢公子,你可要想好了,这纸条上的地址是否是萧见衍独子下落?”面前这容貌看不出男女之人,慢慢而叙。
谢吟和静静的点了点头,没有驳斥,同时也没有回答是或否。
“将来我脱身之后的藏身之所由你们大人提供,如若吴老发现不对,随时来找我也是可以的。”
谢吟和静默言语,话语间微微夹杂着几份玩世不恭的语气。
“我离开后,离开也是需要时间的,你们要找人,找人也是需要时间的。如若发现人不对,到时候手脚麻利一点向新朝报信我这余孽下落,我相信这个事,你们是做的出来的。”
面前这人低声一笑,像是感觉到极为不屑。但话语的确是这样。
谢吟和逃跑需要时间,他们找见衍小儿下落也需要时间。
“地址已然给了你,现今,吟和就等着你们家大人为吟和扫清这最后的束缚了。”
难得的,像是已经看到了自由的光亮,谢吟和笑默。
而当几天后,谢吟和所暂住宅邸发生大火之时,那时的他,已经站在一百里大山丛林外,看着远方其下隐隐约约冒出的一个小红点。
他静静笑了笑,背着背篓,如同再平常不过的农家儿郎,飞奔出外。
他知道,崔玉在等他,他要去赴当时崔玉离京时,他们之间的、约定了。
纯真美好,仅仅出自自己心中最真实情感的约定。
即使凶险,即使困难,我也想去,我也要去尝试,如果真的可以,真的可以去洗清身上多年枷锁,去江南、去塞外,去任何没有能够抑制我心自由的地点。
去学鸟儿,在天自由,去学鱼,在水翻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