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凶猛的毛猴

2、代嫁 顺着闲池阁

　　顺着闲池阁的石子小路，游宗戈进了二门，却见荣氏端坐正堂，他心里无缘无故的咯噔一声，没顾请安就去寻锦端。荣氏到了如今这一步，反倒不急了，见状也不吭声，由着他找，哪里找得到？
　　宗戈蓦然醒悟，回头看荣氏。荣氏捏着帕子毫不退让，厉声道：“你以为我藏起了那个小贱人？锦端这丫头，昨夜逃婚了！身为勋爵贵胄却是个贱胚子，天生上不得台面！她一朝背弃家人，却全然不顾阖家前途性命！亏你还担心她，哈！”宗戈一哂：“宁侯府千般好处，万般富贵，端姐儿自是承受不来，不如大娘子金尊玉贵，既如此大娘子您自己何不凑凑的钗环首饰再嫁一遭儿呢。”荣氏气极反笑：“我是没这个体面，还得是你们兄妹二人有这个福气，妹妹自己逃婚，福气都留给了你！”
　　游宗戈好似听不懂她在狗吠些什么，整整衣袖，转身就要出门去寻锦端。荣氏哪里能放他走！二门一关，荣氏自衣袖里掏出个发黑的银簪，依稀还能见到上面五蝠的花纹：“宗哥儿，听说你自小身体羸弱，几次三番活不下来，都是这位林妈妈，水不湿唇，衣不解带的把你奶大。如今，你可还愿意看她因你受苦啊？”
　　猛然间，荣氏看见游宗戈一双黑洞洞的眼睛，好像是日光都照不到的角落，薄唇如线，连点血色都欠奉，几乎要融入进苍白的脸上，看着像吸血的妖狐。只是一瞬，他又漫不经心的整着他光滑没有褶皱的衣袖，问道：“大娘子，你道如何？”
　　荣氏满意一笑：“游家的脸面不能丢，这门亲事也需要结，锦端没了，你与她容貌相似，顶上代嫁！”
　　宗戈听完只觉得这妇人盛了一瓢冒着热气的粥代替了她的脑仁，怎么狗叼着饼子就来做当家主母了？
　　荣氏看他眉间要压制不住的嘲讽，皱着眉：“你身量容貌皆相似，虽与锦端身高相差一些，可出门时，由你三弟弟背着，等到了侯府，你只说脚崴了不能自行，由小六儿搀扶着，你就此矮下身形，拜堂便可。”
　　“之后呢？大娘子代我给将军生个弟弟？”游宗戈意有所指的看了看荣氏的肚子。被这个毛都没长齐的继子赤裸羞辱，荣氏非但不觉愤怒，反倒生起阵阵快意：“你不必如此担心，成婚当日，你自离家后就悲痛难忍，思母心切，一口气没上来，心脉逆转而死……”
　　荣氏一点头，田妈妈把一个瓷瓶儿递上，荣氏又道：“不是我不疼你，宗哥儿，你父亲在朝为官，变法之事多有阻挠，你不是不知，这次联姻绝不能出半点纰漏，否则，全家蒙羞，到那时，你的奶妈林氏的儿子会因为奸杀游家嫡女游锦端而株连全家，你妹妹也会死都被人嘲讽践踏，不得清誉。”
　　至此，游宗戈无话可说。

　　很好，如今我也算是有了人生的新体验。
　　游宗戈面无表情的坐在花轿里，脑袋上的珠翠重的很，耳朵眼儿勉强止住血，胸前还有两团……
　　游宗戈上手捏了捏，小六儿：“……”
　　游宗戈叹了口气，拽了拽为了遮住喉结衣领，觉得全天下但凡换个有骨气的男人都会立马死一死，然而锦端没有音信，荣氏那个老虔婆怕是捏着奶母一家的命，决不能因此受到连累。只好先做此姿态，进入侯府再说。
　　花轿一停，游宗戈一手捏着团扇遮面，一手提裙下花轿，刚起身，就假模假样地踉跄了一下，脚下一软，弱风扶细柳的打着摆子，小六儿刚要接过来，一双骨节宽大，掌心干燥的手接住了他。游宗戈心里打了一个突，自己一双男人的手，再怎么装佯，将军一摸怕是要被当场揭穿。然而什么都没发生，连丝停顿都没有，好像被他轻而易举的就这样混了过去。
　　游宗戈一笑，小将军，有意思。
　　新人拜过天地，给公婆敬茶，宗戈深深稽首：“婆婆，请吃媳妇的新茶。”礼毕，进入洞房。
　　媒婆崔妈妈看着新娘子陪嫁的小六丫头，心说这孩子怎么了，怎么一会脸白涔涔的，一会笑呵呵的，又一会儿红辣辣的，最后又面无表情，还富贵人家出来的孩子呢！
　　她哪里知道小六儿天崩地裂最后归于麻木的心呐。
　　二人喝过合卺酒，因着宁铸面冷，大家凑着说了几句吉祥话，主人家默契的请大家去前厅喝酒，宁铸一走，游宗戈紧紧攥着小六儿：“冠！冠！”头上一轻，宗戈也似刚喘上一大口气。小六儿把婚冠刚刚放妥，后颈一痛，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宗戈揽臂一扶，把小六儿安置到床铺上。
　　他自小体弱，今日足足折腾一天，水米未进，眼前已经发黑了，伸手从点心匣子里拿了两块酥一齐塞进嘴里，噎的他怒捶胸口，拿起桌上的茶壶倒嘴里往下顺酥。
　　宁铸一进门，架在眼上的水晶玻璃片映出了他的新娘的冠不知哪里去了，嘴边的胭脂也晕开了，面目狰狞边捶胸口边拿茶壶喝水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