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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嫁 爆竹流水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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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流水似的响了一整个清晨,明嘉县里里外外都被这声响浸透了。游
府顶着这鼎沸的热闹,门口的石狮子都被火红的绣球浸软了,小姐闺阁
内室却鸦然无声。
小六儿满面泪水,咬着嘴唇一声不敢吭,跪在角落里,以头贴地,心里
却明白,自己怕是逃不过这一遭了。游大人家的小姐,成婚当日却无声
无息的消失了,贴身的婢女却一觉睡到天亮,等主人家回过神儿来,只
能看见书桌上离经叛道的“我不嫁”。此事不宜声张,却又不能置之不
理,小六儿找不到游锦端,眼前一黑,脚下好像踩着云端,去悄悄地禀
告了当家主母荣氏奶奶。
这锦端嫡母早亡,游大人又不理家宅小事,后院全听续弦的荣氏大奶奶
的。大奶奶心量窄小,不容他人,只为自己的子女探前程,哪管前任大奶奶的一对儿女如何?和宁侯府联姻是游家在前朝支持屯田改革的必然跳板,可宁府的大公子天生眼疾,远物不堪视,又偏偏外貌柔美,小时常被婢女嬉笑,是以最恨女人。因而脾气不定,战场上铜兽覆面,杀人如麻。不堪托付。朝堂改革争的各位大人人脑袋吵成狗脑袋,哪里会理会闺阁女儿的小小心思,又哪里会想到小小女儿胆敢逃婚。生死事小,失节事大,退一万步说,即便游家死一个女儿也要比不知所踪的好,女眷的名声,朝堂的结盟,随着这个小小的女孩的失踪,全都翻上了明面,这简直是把全家架在火上烤。
荣氏奶奶掐断了水葱似的指甲也不觉,竭力稳住心神。
结盟而已,为求心安,也求庇护,只要过了今天成亲的这个坎,哪怕第二日横死,也是入了宁家的祖坟,与游家可就无关了。
寻常婢女是不成的,盖头一掀便全完了。荣氏冷笑一声,锦端这个贱蹄子,背弃整个游家,想要安安稳稳的逃过报应,是不能的。定然让你知道什么叫心如刀割!
荣氏目光如锥,刺地小六儿不住发抖,荣氏嘴里好像沁着血:“小六儿,家里这样大的变故,全因你夜里偷懒。要是按我的意思,必然是要将你毒哑了卖到暗门子里去。”似乎欣赏了一下瑟瑟发抖的小六儿,才满意的又说道:“不过,你是个忠心的,第一时间来告诉我,我也承你的情,只要你替我办成一件事,我认你做个干女儿,等来日你及笄,我定当帮你寻个好夫郎,让你从游府出门子,给你一份大大的体面,你肯不肯呢?”
小六儿听了这话更是抖如筛糠,心好像要从腔子里蹦出来,却只能细细的挤出一声儿:“全凭大娘子吩咐。”
荣氏眼梢一瞥,旁边的田妈妈忙不迭的扶起小六儿:“好孩子,去把宗哥儿叫来咱们院子,记着避着些人,如有问的,只说端姐儿思念母亲,迟迟不肯梳妆拜祖,让哥儿来劝劝。”
小六儿跪久了,踉踉跄跄的行了礼,面如金纸出门去寻游宗戈。
宗戈和锦端是孪生兄妹,性子却不大相同。端姐儿身体康健,做事一板一眼,从不多话,是个木头美人,而她的胞兄自小体弱,好容易将将成人,四书五经没摸过几次,艳词淫曲却很会品鉴,油腔滑调,毫无品行。世家大族的子弟哪个不把家族兴旺的责任扛在担上,即便庶子也知钻营,为之后谋个好前程,所以,这些勋爵人户并不愿意与他交往,又因为自小体弱,三五日间能出院门一两次便是无量天尊了,所以他最多与六品侍中寺林家的庶长子,来往些罢了。
小六儿一路遮遮掩掩,很快就拐进了这个逼仄的守拙园,游宗戈晨起洗漱已毕,正坐在廊下喂鸟儿。那笼里不是画眉喜鹊儿,竟是只目光灼灼的海东青。一见小六儿冒冒失失的跑回来,又愣愣的看着自己,便调笑着:“促狭鬼儿……诶?怎么还哭了?”小六儿极力咽下涕泪,只按原话说。游宗戈理所应当的点点头,也不叫人跟着,只让婢女把肉喂完,旋即看了看匾额上的守拙二字,嘿嘿一笑,抬手整了整衣袍,抬腿就去了端姐儿的院——闲池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