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中犹记，烽火扬州路》凶猛的毛猴

3、假死 假死这饿死

　　这饿死鬼终于把酥咽下去了，好像能听见它咕咚一声砸进胃里。游宗戈的脸色和缓了些，长吁一声，也不见外，站起来见了个平礼，道一声失礼：“容禀。”宁铸也没说话，撩袍坐在桌旁的绣墩上。他肩膀宽厚，腰背笔直，双手置膝上，微微侧耳，没有半分冗杂多余的动作，即便身穿喜服，也被他压制了喧闹，一派行伍之态。
　　游宗戈摆袖撩袍，行了大礼，头磕在地上，半晌没有声音。
　　“将军，请听宗戈一言。
　　靖康元年始，金人长驱直入，直捣东京。徽、钦二帝被掳，加岁币、多割地、终议和，然而徽帝遭凌虐死无全尸，钦宗如今未被迎回，先皇后浑身赤裸不堪受辱而死，时官员妻、妾、女、婢通通被当做财产变卖，百姓匹夫当猪狗一样被宰杀，天道何在呀！”
　　“如今改朝换号，当今圣上握着半壁残破山河，蜷缩在这南方，百姓流离失所成了难民，官员在忙着与当地乡绅结党，城春草木森森，百姓尸骨犹寒！徭役赋税都从二亩薄田而来，百姓没有土地，朝廷哪里还能有根基！何时才能收复失地，让作战的亡灵安息在大宋的国土里，何时能赎回一直娇养着的闺阁女儿、结发的妻子，何时能有颜面去祖先的坟前上一缕清香啊！将军！”
　　宁铸没有避开，只淡淡的问了一句：“你把妹妹送走，自己顶替，冒着风险也要我算计进来，想让我做什么？”
　　“将军明鉴，屯田之法朝堂虽然有党派在支撑，特别是以我游家为首，然而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改革者自然有政绩可言，阻隔者自然有土地利益受损，必不能使此法完善，也不能直抵要害，只伤其表而已。宁将军既无法因此升绩，也无田产瓜葛其中，又身为武将，与此更无纠缠，对我来说，自然是上佳人选。”
　　宁铸只说：“对我来说，没有利益之争，就是没有好处可言却麻烦不断，我何必自讨苦吃？”游宗戈依旧跪坐着，抬眼看了看宁铸。他幼时或许俊美雌雄难辨，但成年的宁铸如同一只假寐的猛虎，不会再有人因容貌而轻视他了。
　　喜房的光朦朦胧胧，游宗戈的脸半明半暗，他沉默了一会，轻声道：“子谦兄，我妹妹游锦端，家母给她起了小字叫青筠，不求她顾盼生姿做一株藤萝，只求她贞姿不受雪霜侵，直节亭亭易见心。她只要安心嫁入你家就好，外面的风霜雨雪本来落不到她的肩头上……她却到……”他轻而又轻的叹了一口气，目光散落，嘴巴张张合合，再难说下去。他又一次看向宁铸，目光如有实质，并不在意他的冷漠：“小女娘尚知报国！将军倒是忘了痛了？将军的舅父对将军而言将军更胜亲父，南嘉一战，墨将军战败被擒。摩格帖儿纵容手下，将军的头颅、四肢、脏器被分割送回，就为了多多敲诈几笔银钱，墨将军清廉，家中竟连赎回将军的银钱都凑不齐……”游宗戈说不下去了，宁铸紧抿双唇，眼含厌恶，铁焊似的手狠狠捏着他的咽喉，露出了他在战场上尖锐嗜血的真身。游宗戈苍白的脸立马涨的如同猪肝，他却不怕，勉力一笑：“哈哈！痛了？咳咳……将军又是何必！”宁铸审视的看着他，终于松手，游宗戈咳了个天翻地覆，窒息的恐惧才慢慢攀上脊背，他看着眼前一直温厚有礼、沉默谦谨的男人，竟忘了他是杀人如麻的魔王。待他慢慢平息下来，宁铸倒了两杯茶，游宗戈心里明白，他答应了。
　　残光晃动，红烛泪垂。
　　小六儿悠悠醒来，懵懂起身，看见喝茶游宗戈：“公子，你该死了”
　　游宗戈、宁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