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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真相是什么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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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衣不见了。
凌殊发现这件事的时候,实则并没有什么惊讶。
只是由留衣而忽然想起,留衣之前说自己若不修行,则应该已逝。
当时她还担心,不敢想“梦中”的左清焰若是知道自己死亡的原因还受到他的影响,会有什么反应。
原来,他后面果然知道了。
而她,也看到了他的反应。
确实不是白担心。
凌殊缓缓抬起另一只恢复了一点力气的手,轻轻触及左清焰冰凉的脸,慢慢抚上他的眉骨。
这对硬朗锋利的眉,皱起来的时候,真的会显得一点都不平易近人。
可它皱着哭起来的时候,却十分令人心疼。
唉。
恰逢此时左清焰眼睫微颤,似要醒来的模样,凌殊突然笑着凑在左清焰脸跟前,轻轻拍他的脸:“留衣跑啦。”
左清焰头脑还不甚清明,或许是因为雪崩前,留衣说了那句凌殊要是不修行早就没了的话,他在昏迷时罕见地做了梦,还是个噩梦。
他梦到凌殊果真早逝,而自己后来成为鬼主,恢复了感知,却追悔莫及。
那般痛彻心扉的感受,如今还让他心有余悸。
凌殊向来都是端庄温柔的郡主形象示人,这般略显俏皮的语调和模样,是左清焰在池塘化出的传影中都极少看到过的。
如今他将将醒来,还未彻底从那种难受中脱离出来,还处于迷茫阶段,睁眼却被凌殊放大的美颜暴击。
左清焰都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凌殊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既是刚醒略有懵圈儿,又是一醒就直面凌殊难得一见的如花笑靥,竟一时做不出什么其他反应,只能躺在原地,任凭凌殊拍着他的脸,直直看着她发呆:“啊。”
凌殊笑得越来越开怀:“我说,留衣跑啦~”
欢快清脆的少女音色,听得左清焰渐渐消弭了噩梦余悸,看着凌殊,竟不自觉跟着她一起笑起来:“哦。”
然而他压根儿就没反应出来凌殊到底在说什么,只是看着凌殊这样笑,就下意识跟着很开心。
凌殊这下是真没忍住,滞了一秒后被逗得噗嗤一笑。
她清清楚楚看到了左清焰的反应,却又忽然想起方才梦中,左清焰跪在她棺中无声垂泪的模样。
凌殊笑中逐渐隐隐带了些不甚明显的泪,在晶莹白雪的映衬下,倒像是闪烁着清透阳光:“你是不是喜欢我呀?”
忽然的话风转变,犹如神来一句。
不知是清醒了些还是这句话太敏感,左清焰眼神忽闪,被拉回了点神智,笑容僵了一瞬,好似终于反应过来凌殊在问什么。
他一时间很是无措,结结巴巴竟像是张不开嘴:“我、我,我没有情绪感知……”
凌殊用手指挨上左清焰已经被红色完全蔓延的耳侧,激得左清焰一颤,同时笑问道:“那你脸红什么?”
你没有情绪感知,这回,便让我来教你吧。
不待左清焰震惊完,凌殊便继续“语出惊人”道:“喜欢就喜欢啊,你自己说的,你是我未来夫君。不喜欢我,难不成你还想喜欢别人?”
梦中你悔太晚。
这次,不会晚的。
左清焰不知凌殊为何突然这副模样,这些都太超出他的认知了,但是他却无法不跟着凌殊的思路走。
听到此处,左清焰当即恢复了认真神态,抓住凌殊在耳边捉弄的手指,坐起身来,正色回应:“我绝不会喜欢别人。”
哪怕他如今还不知“喜欢”,但也直觉肯定,无论未来如何,自己绝不会喜欢别人。
凌殊顺着左清焰的动作,也半坐起来,暗笑着点点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左清焰:“哦~”
那就是,只喜欢她咯。
流转的美目里似充斥着令人沉醉的漩涡,顺着凌殊的视线看到自己紧紧紧握住的指尖,左清焰喉头空咽,下意识摩挲了一下那温柔的手感,再触及凌殊的眼神,却好似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倏忽放了手、背在身后,转头起身,不敢再多看。
胸膛里的那颗一直都不知到底是否真实的心脏,此刻无比张狂地砰砰跳动,显示着它的存在感。
四肢百骸也都是形容不出的沸腾又压抑,这种感觉,似难受又似舒畅,怪异得很。
他总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劲,怕再这样下去会更加不对劲,还不知道会对凌殊做出什么事来。
左清焰连忙往前走了两步,可也不知道要做点什么,站在原地感觉呼吸不畅,竟还开始张口辅助身体呼吸起来。
好在凌殊看他模样实在无措好笑得很,想着还是不能太猛,稍微让他缓两个时辰,循序渐进才好。是以也未再继续刺激他。
凌殊撑起身,环顾了一圈周围,却再辨不出任何熟悉的景象。
想来他们已经被雪流卷走了很远,也不知窥天果所指,东方位的清灵之气,离这里还有多远。
凌殊回头看向还在原地吐纳呼吸的左清焰,不自觉又笑了出来。
随即她过去拉下左清焰正在起势的手臂便走:“这边,清灵之气已经现世了~”
一点阻力都没有感觉到,仿佛拉着的只是一团轻飘飘的暖云。
背对着左清焰走在前面的凌殊嘴角愈发上扬,微微仰头,在左清焰看不见的角度,强忍着憋住眼中的热意。
好半晌,凌殊依旧背对左清焰,在前行中,清丽之音对着半空响起:“你不问问吗?”
左清焰还往前面瞟了一圈儿,好悬认为在场是不是还有他没察觉的第三个活物。
犹豫了一下,左清焰才不太确定地回到:“问什么?”
他不确定,凌殊是不是在跟他说话。
若是在跟他说话,那他更不确定,凌殊是想让他问什么……
左清焰甚至有点慌张,反复回想是不是自己刚刚出神,听漏了阿殊的什么话,导致此时完全不知她在说什么……她会不会以为他敷衍啊?
或者会不会,嫌弃他不够聪明,理解不了她的心思?
就当左清焰都开始愁得纠起了眉头时,凌殊清清浅浅的回复终于拯救了他:“你不问问我,是怎么知道清灵之气现世,又是怎么能确定没走错方向么?”
左清焰在身后看不到凌殊的表情,语气又听不出什么特别的,便松了口气,只对这番内容做了回复:“无需问。”
还是一如既往地,“一针见血”。
“为何?”凌殊敛下眼眸,拉着左清焰的手臂并没有松开,却也没有回头看他:“这里面如此危险,稍不注意便是性命之危,若我们走错,岂不是白费功夫,又事倍功半?”
左清焰并不在乎这些:“那又如何?你去哪我去哪。”
凌殊没忍住,还是被左清焰一句话引得回了头,她看着左清焰理所当然的姿态,心头涌起的却不再是无奈,而是心疼。
是啊,纵是性命,他又何曾在乎。
他一开始就说过了,他只是想要跟她一起。
是她由于种种原因,曲解了他的意思。
可左清焰看着凌殊止步回望的神情,却以为凌殊对他这句回复不太满意。他慌忙想了一下,好像这句话是有些孟浪了,似有轻佻之意,便立时又努力想办法,补充着解释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若我能助你寻到方向自是最好,可我并没有其他消息可助你决策判断,自然是你往哪边走、我便跟你一起往那边走。”
凌殊看着左清焰这般模样,忽地笑了出来。
她还记得最开始,左清焰也是这般“说话毫无遮拦”的直白模样,还把她惊了不少次。
可他对旁人,又何曾这般?
后来为了照顾她的反应,一个不通情绪的人,竟也开始为自己的话处处找补、解释,怕再有无礼之处。
如今她不觉无礼,却只怪自己没能早点发现这人对自己的不同寻常。
明明,他都已经这般明显了,明明,处处都是痕迹。
她当初怎么防备之心就那么重呢。
不过好在,如今一切都还不算晚。
凌殊手掌直直往下滑,滑过左清焰的手腕,握住了他干燥温暖的手,并紧紧抓住:“好,那阿焰可要跟紧了~”
左清焰怔楞地被拉着走,无论是这莫名降临的牵手之举,还是这声突如其来的“阿焰”之名,他都已经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好半晌,才出神地悄悄“哦”了一声。
雪山中白昼不长,两人同行不久,空中便又开始昏暗起来。
修士虽能夜间视物,可雪山夜中寒凉,大雪纷飞,凛风呼啸,两人还是寻了一处雪洞落脚。
雪洞中,左清焰拿出暖阳珠置于洞顶,温和的暖阳结界固定后,两人便撤去自身防寒结界,开始闭目打坐。
暖阳珠虽只是一件防寒用的灵宝,使用时还不能移动,却实在好看。它本是左清焰从前无意发现,当时收起来,是想着成婚时送给凌殊的。
其实他当时也不知道为何就想到要送给凌殊,也不知道凌殊会不会接受,明明父母早就把聘礼备齐了的。而且这暖阳珠也没什么大用,只是一个中品灵宝,连上品都不是,更别提与其他仙宝相较。
按理来说,这种品级的东西,不会成为他的眼中物。
可它实在好看,只放在那里便会觉得温润柔和,激发使用时更是熠熠生辉,而它的光芒璀璨却神秘,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独特的韵味,那韵味仿佛能穿越时空,有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美,让他下意识就想到了凌殊。
不知道是不是连续受到的刺激过大,思绪杂乱,老是控制不住地东想西想,左清焰竟难得地无法静心,大半宿过去,却依然未能沉入修行之中。
察觉到外面几乎都已经快要透出微光,左清焰索性睁开眼,看着洞顶的暖阳珠。只是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又转到被光芒笼罩的凌殊身上,渐渐连呼吸都不自觉开始屏住。
灯下美人,果然越看越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