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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真相是什么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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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殊感受到身上的视线,嘴角微动,笑意涌上,突然起了丝捉弄的心思,很想直接睁开眼吓吓他,却又想着还是该循序渐进一点,不然若一下子吓出个好歹来,心疼的还是她。
而凌殊这细微动作却让左清焰看出来了,左清焰猛地提起心,慌乱撇过眼神,莫名心虚地眨了好几下眼睛。
她是也并未真的在静心打坐,还是已经结束了修行?
倘若方才凌殊突然睁眼,当是真的能够吓到正紧绷着的左清焰的。
左清焰的确很有些紧张,他抚上自己的心口,察觉到脸上蔓延的热意,感受着那些渐渐充沛起来的情绪,未知,却很期待。
随即左清焰又缓缓转回去,目光渐渐攀在凌殊身上。
这就是……喜欢的情绪?
他好像,真的喜欢她。
喜欢,是不是,需要敞开心扉?
这话刘白说过很多次,而且还说姑娘们都喜欢听情话,喜欢对方倾诉表白。光做不说,讨不了好,反而容易被曲解。
可他这副不人不鬼的身体……会被嫌弃吗?
或许不会?她之前便已知晓自己异于常人,方才不还牵了他的手么……
视线越来越炽,凌殊最后还是没忍住睁了眼,不过为了给左清焰一点儿适应调整的机会,她先是眼睫颤动了一下,才缓缓带着柔和的笑意看向他。
凌殊自觉体贴得很,等左清焰缓了一会儿之后才出口询问:“在看什么?”
左清焰不敢撒谎:“看你。”
凌殊嘴角弯起十分好看的弧度,既柔和,又令人沉迷,像能将人陷进去。
“看我做什么?”
左清焰本来很紧张,见凌殊重回一贯的温柔情态,好像对一切都可以温和接纳的模样,便渐渐也敢试探着主动揭开自己最难以启齿的过往。
左清焰忽然对凌殊说:“我以前觉得,我的身体,它不属于我。”
从前他不敢、也不想让凌殊知晓,如今却不知为何有了勇气。
似乎潜意识里觉得,说出来也不会怎么样。
凌殊眼睫忽闪:“为何?”
既已开口,左清焰便直接全盘托了出来:“阿殊知道,我五岁侥幸没死,之后便再无法感知情绪。”
凌殊点了下头,这是之前她为了求证梦境真假,冲动之下问了左清焰鬼哭崖一事,然后话赶话,左清焰告诉过她的。
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左清焰虽已打算敞开心扉,此刻却还是不敢看凌殊:“我现在这副的身体,是在鬼哭崖底重新长出来的,原先的血肉已经被恶鬼吞噬了。”
其实之前留衣也说过,他是重铸身躯转修的鬼道,不过左清焰并不知道凌殊在梦中亲眼见证过他的“重铸”,故而还以为凌殊并不知晓这个“重铸”到底指代的是什么意思。
他害怕凌殊觉得恶心可怖,倘若以后再机缘巧合从别处得知,则更雪上加霜。
而他这样一说,凌殊便明白了。心下松了口气的同时,却是抑制不住的心疼涌上。
幸好,并非还有更多让她难过的“隐情”等她知晓。
可是,这件事本身就让她很难过。
左清焰没敢看凌殊,自然也没发现凌殊的表情有异,只继续一鼓作气说完这件事:
“可是那时重新长出来之后,就没有以前的正常感觉了。不知该怎么描述,我能感知皮肉,但我体会不到那种感觉。好比用刀砍在手臂上,我能感受到那种刀刃划开皮肤的触感,但我心里面没有痛,也没有任何波澜。”
说起这件事,其实左清焰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比较能让人明白。
他耳聪目明,对身体的任何控制都十分清晰,灵力运用自如,经脉运转通畅,所有的行为都与常人无异,还比绝大多数修士都要感知灵敏,但是却没有那些情绪。
左清焰微垂着头,偏眼看着晶莹雪地,有些忐忑:“不知阿殊可能明白我的意思?”
“嗯,明白。”
“那,那你怎么想的?”
凌殊顿了一下:“…我怎么想?”
“嗯”
凌殊一直看着左清焰,此刻却再忍不住心疼,仰头望向雪洞顶上的明珠,任凭璀璨的光芒铺满眼底,不敢稍闭上眼,生怕一闭眼便会有东西滑落,就再也止不住决堤。
缓了好一会儿,凌殊才轻声回应:“我怎么想,重要吗?”
他那般遭遇,不怨不恨、不自怜不迁怒,一个人沉默着,踽踽独行,长成了人人赞叹仰望的玄天宗清正大师兄模样,最后,却只关心她怎么想?
左清焰本是忐忑,闻得此言,却下意识抬起了头寻找凌殊的视线:“自然,我只在乎……”
可话未尽,却陡然看到凌殊在明珠之下红着眼的模样。
凌殊肤如凝玉,在辉辉光芒下更是细腻白嫩,也正是如此,眼周红痕便格外显眼。
左清焰一慌,他极少极少见过凌殊红眼的样子,哪怕此景再美轮美奂,他却再无法腾出半分心思去欣赏,只能下意识抖着手,想伸出去又不敢靠近:“怎、怎么了?”
她果然还是怕么?
凌殊没有回答,回应对上左清焰的视线后,反而一连串地问他:“那你是怎么想的呢?怕吗?最开始怎么想,后来呢?”
声轻缓、心却沉。
他那时不过一个五岁孩童,遇到这种问题,定会十分害怕吧?
因为害怕,所以不敢告知任何人,亦不敢寻求任何帮助,只能一个人担着所有。
“我……”左清焰说着,却有些无措。“我后面就已经没有情绪能力了。”
他不知道凌殊为何这副情态,若说是嫌恶怕他,又为何还愿意同他继续说。
凌殊没敢点头,只轻轻“嗯”了一声。
是她忘了,他那时就无法感知情绪,自然不会害怕。
可是,那般遭遇之后,最正常的便该是害怕啊。
他却连最基本的情绪宣泄能力都被剥夺了。
凌殊虽未点头,眼泪却依然不受控制地落了出来。既已如此,凌殊便也不再遮掩扭捏,循序渐进怕是等不得了。
她凑近了些,忽而伸手捧起左清焰轮廓分明的脸,看着他,将自己完全映在他眼底:“我没怎么想,我只心疼。”
说到这里,她还苦中作乐带了些笑意:“还好你失去了情绪,不然该多害怕,那我就得更心疼了。”
实则是无解,他怕不怕,她都心疼。如今这般,她更心疼。
一直没有宣泄情绪,等到以后恢复感知,所有情绪一涌而上才最为痛苦。而那般的痛苦,她已经见他受过一次了。
这次希望不要重蹈覆辙才好。
左清焰却是彻底愣住。
他不知凌殊都想了些什么,只是凌殊这般反应,他无论怎么猜,都未曾预料到过。
左清焰心里也无端跟着有些滞涩起来,他想伸手擦掉凌殊的眼泪,却又不确定能不能“逾矩”,害怕一不注意过了头,让现在的“亲近”局面再功亏一篑。
凌殊又哭又笑的,左清焰不知自己情绪在缓慢恢复,只知道自己并不能完全体会出凌殊的情绪。但他却确认了一点,那就是,凌殊不排斥他!
非但不排斥,甚至她还亲口说了,心疼他。
既是心疼,便为在意,既然在意,那不就说明,他刚刚那番话,的确有效果?
左清焰愣愣睁大眼,这、这就是“敞开心扉”的力量吗?!
他还没说情话呢,那情话岂不是威力更甚?
左清焰心头激动万分,方才他还懊悔,不该头脑一热信了刘白的鬼话,可此时此刻,他却开始在脑海里沿用构建下一步举措了。
安安分分待在凌殊手心里愣了半晌之后,等凌殊说完话,左清焰突然一脸无辜地开口:“但现在,我好像又能感知了。”
凌殊难受的情绪被迫中断,清澈的眼神带出疑惑。
左清焰再接再厉:“似乎是在你身边就能慢慢有情绪。”
凌殊的嗓音中还尤有未绝的哑意:“什么情绪?”
左清焰本来起这个话头是想说,遇到凌殊,连十几年的无解之症都能好转,凌殊必然是极为好运之人,才能连带得他都沾上了好运,所以凌殊定然会幸运一生,无病无灾。
他觉得,这就是极度讨好的情话了。
而他能想出这么厉害的情话,实属不易。
可他还没说出来就被凌殊一问,左清焰当即便被带走话头。
他愣了下神:“…好多情绪。”
凌殊有问,他便无法不答。
“比如?”转变太快,凌殊不太能理解,甚至还开始有点怀疑是不是左清焰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不哭,才故意这么说的。
可是左清焰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打消了所有怀疑。
“比如看你开心、我就开心,见你难过、我也难过。先前你笑,我便舒畅;方才你哭,我便滞阻。你靠近我,我会惊喜;我想替你擦泪,却害怕你会不喜。比如现在,我不敢动,怕我一动,你便不再会这般靠近了。”
他没有说谎,虽然刚才的情话没能说完,但是刘白也说过,倾诉表白也有用。表白他不会,但倾诉……
将心中所想据实以告,不就是倾诉。
左清焰神态认真,话语诚挚,说起这些情绪有理有据,并不像是安慰她的手段。凌殊忽然想起来,下午左清焰刚醒的时候,她那会儿还比较激动,一上头还故意去调戏捉弄他,他当时……确实是笑了的。
还正因为他笑得太傻气,一副干净的稚气模样,她反倒释然了难受,当真开怀了些。
想到这些,凌殊不免惊讶。
……所以,他的情绪,真的在开始恢复?
而他所说之感,仍全都是她……
凌殊缓缓笑了起来:“的确好多。”
左清焰也笑了起来:“如此看来,这副身体不属于我,原来是属于你。”
凌殊听得有些愣怔。而眼前之人笑得十分单纯,好似对身体、想法、过往一切全都毫不在乎,只在乎……她。
从前竟不曾发现,他当真如一朵清焰,清丽逼人,如花似焰。
在明珠辉晕笼罩下,凌殊和左清焰对望着,一晌寂静,气氛便无端开始暧昧。
两人莫名靠得越来越近,左清焰脸越来越热,凌殊面颊也越来越粉。
可就在他们即将挨上的时候,凌殊却忽然撑住了左清焰的肩膀:“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个人爱好:这几章可以听着音乐《爱如此》、或《山月渡》、或《忘记时间》一起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