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观穿书修罗场后》乐米璀璨

59、真相是什么6

　　按照常理来讲，她是与仙宗联姻之人，死后本就会由仙宗陪葬一部分祭品，其中就包括可以延缓尸身不腐的灵丹。并且皇族特制的棺椁也有保存尸身的功能，再怎么说，至少保持两百年肉身不腐，还是不难的。

　　可如今……

　　是了，凌殊想起来，她这副仙骨，凡人承受不住。

　　活时便无法承其能，死后又怎能载其力。

　　肉身怕是早早便已化为乌有了，如今才会连一丝痕迹都看不到。

　　凌殊从入梦起便一直难过得紧，一时间见了自己的尸骨，竟反倒还没那么悲伤了。趁左清焰望着骨头发呆，她甚至还开始一起端详起棺中的自己来。

　　这副仙骨，倒不愧有仙骨之名，着实漂亮得紧。若不是长成一副人体结构，倘使单独拿一块儿骨头出去，说是极为上等的罕见光白玉，怕是都不会有人怀疑。

　　不过如此异样的骨头……左清焰不会以为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事实证明，左清焰没有这种想法。

　　出了好一会儿神之后，左清焰便小心翼翼凝了丝灵力进去探查。

　　他以为是有什么灵物寄生，才导致凌殊肉身消失，且尸骨有异。但又不敢惊动，怕“对方”鱼死网破，再损毁了这最后的尸骨。

　　可这一探查，却发现……

　　没有什么灵物寄生，这副尸骨，本身就是灵物。

　　左清焰在鬼界中待了两年，吸收传承的不只是力量，还有许多恶鬼的记忆，其中还不乏有数个见多识广的大恶鬼。

　　因为鬼界中封印的，不仅仅有这数千年中新生的恶鬼，还有仙鬼大战之前，战败被封的恶鬼们。

　　左清焰皱紧了眉，这是……

　　仙骨。

　　所以，阿殊她是仙胎之体？

　　所以，凡人之身承不住仙胎之体，这便是阿殊莫名早逝的原因？

　　怪不得……

　　怪不得当初他从秘境中归来，兜头迎接他的消息却是未婚妻亡故，而原因，不明。

　　只说她下山回府之后没多久便莫名越来越虚弱，请大夫也看不好，只说身弱，却什么都查不出来，用什么也补不起来，没几天便就去了。

　　是啊，凡人能查出什么？

　　仙胎之躯，本就不易存活……

　　左清焰不知想到了什么，出神的双眸忽然凝固，整个人仿若如遭雷劈。

　　他抖着手，试探着放出了一缕他一直藏着、不敢让其泄露出来碰到凌殊的鬼气。

　　而后他眼睁睁看着，鬼气毫不排斥这副仙胎，不仅不带破坏损毁之意，甚至还隐隐有亲昵缠绕上去的趋势。

　　他先前便从留衣口中得知，自己是鬼胎。

　　而两年间他亦知晓，与鬼胎对应的，有仙胎之体。两者虽都只是拥有不同修行之途的绝佳天赋之体，并非种族之分，却由于天赋所修不同，天生便会气息相斥。

　　若不相斥，只有一种情况……

　　呵，所以他五岁那年侥幸存活，竟是因为阿殊？

　　以消耗阿殊血气的代价，助他重铸身体，转修鬼道？

　　是了，所以这就是为何当初，婚书掉出来，婚书上的血契暴露之后，大部分恶鬼都不再靠近的原因。

　　左清焰突然笑了一下，可面上表情却似哭非笑。

　　仙胎本就不易存活，更何况还是因缘巧合、曾以血力助他在恶鬼口中活下来的凡人仙胎。

　　一身凋敝血气能活到十八，已然是平素善举多的福报了。

　　墓中寂静了许多天。

　　可浓重的鬼气却彰显着这里并非无人。

　　左清焰一直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唯有一滴一滴不断掉落的水珠，溅在骨上，方才让人知晓这寂静之处并不空荡。

　　左清焰本是想入棺中与凌殊同葬，现下却又是不敢了。

　　原来阿殊的死，还有他的一份。

　　阿殊知道吗？

　　她应该是不知道的吧。

　　他若就这般抢了她的棺位，她的尸骨恐怕都不会接受吧。

　　不知这般僵持过了多久，最终左清焰还是僵着身躯退出了凌殊的棺椁，将其重新封好，并对整个坟墓加诸了一层又一层封印结界。

　　这样，便无人再能来惊扰她了。

　　而后左清焰在墓外浑浑噩噩呆了几天，忽然某一天，他跑出去找到了留衣。

　　留衣彼时已经收拢恶鬼势力，鬼主不在，他便是鬼主之下第一恶鬼，正风光无限、享受鬼生，乍然见到左清焰，惊得一把将手中酒杯扔到了身后。

　　虽然它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可就是直觉好像不能表现出太高兴的样子。

　　正惶恐欲行礼拜见鬼主，就被左清焰一把拉住胳膊，兜头问了它一个问题：“你说，会不会有另一个世界存在？”

　　留衣：？

　　“……啊……”

　　这熟悉的场景……

　　它承认它没有人脑，实在跟不上鬼主的节奏。

　　上次就是这般，它耿直地回答了鬼主的问题，引得他心魔爆发，它差点就魂断当场。

　　这回可不能再这么耿直地直接说没有。

　　留衣含糊不答，左清焰却没有耐心等它想，径直问出了自己的问题：“不是说，成神便可以破碎虚空，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吗？”

　　留衣还是打算糊弄过去：“这……鬼主想去哪里？”

　　它可不敢说破碎虚空，那也是在这个世界里。最早又不是没有神，神再厉害，那不也是全陨了么，最后神陨地还不是在这个世界，就从没听说还有什么其他世界的。

　　左清焰还真的被问住了：“……去哪里…”

　　去哪里？

　　他不知道想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

　　他没有亲朋，父母已故，爱人长逝，他拼了命求得一身感情的完整，却是得来了一身完整的悲哀。

　　世人皆求长生，求飞升，可他一路循照走至如今，除了长生，什么都没有。

　　求得长生，又能做什么？

　　从前无趣，现亦无趣。

　　他孑然一身，孤寂一人，去哪里，又有什么不同呢？

　　但心底却有一道莫名的声音在诱惑他，他还是想去看看，去一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去看看是不是会有人在等他……

　　……她从小到大都在准备着嫁给他，会不会，还在哪里等他娶她？

　　左清焰没有回答留衣，也没有再问它什么，径直又消失了踪影。

　　然后左清焰就又投入了疯狂的修炼当中，期间除了修炼什么事都没做，最后某一天，忽然便飞至空中，开始撕裂虚空。

　　天地震荡，灵力汇集，空中不断有光芒闪烁重叠，声势浩大到没有任何生灵见过这般场面。

　　可其余没有任何人受到影响，似乎所有力量都只是往那空中人身上招呼。

　　是以，所有人都以为那是他在经历成神之劫。

　　------
　　再次睁眼的时候，凌殊瞳孔涣散了好一阵。

　　上次被留衣强行拉入梦中，因留衣之力，消弭了凌殊的惊梦之症，可这次，却未能再次那般好运躲过。

　　心口的惊悸好大半天才缓下去，凌殊惨白着脸，无力起身，只能循着气息侧过头，看向旁边依旧昏迷未醒的左清焰。

　　那就是，结局吗？

　　他的结局，和所有人的结局。

　　他死了。

　　孤身一人行于世间，明明是虚无缥缈的妄念，却拼至身死也想找她。

　　所有人也都死了。

　　在世人仰望他成神之日，死于，世界崩塌。

　　整个世界与他一同灰飞烟灭。

　　所以，大千世界中的刘白水镜，才会莫名黑屏。

　　窥天果在她醒之前指引她，清灵之气已在东方位现世，还同时传达给了她这些讯息。

　　她先前便知道左清焰惯常可以对自己狠，却仍旧是低估了他能对自己狠的程度。

　　神乃天地蕴养。

　　人，是无法成神的。

　　世人以为的左清焰成神之劫，实际上是他在以一己之力撕裂世界。

　　他或许只是想找到“另一个世界”，但世界之所以为世界，便因世间均有界限。

　　左清焰撕裂界限，世界便不复存在，等同灭世。

　　世界不再，界中万物，自然也便一同化为乌有。

　　而世界自然也有阻止这种举动的反馈机制，不仅会汇集力量攻击“灭世”之人，并且碎裂世界的时候，左清焰自身其实是能感觉到这是一种自杀行为的。

　　他自己承受的痛苦反馈，无异于将整个世界的死亡痛苦都汇集于一身。

　　凌殊不知，他是如何承受了这些，又是抱着怎样的心情，义无反顾地走向死亡。

　　一连串控制不住的晶莹从眼角倏忽滑落，掉进耳边的雪地里，热气泅染开一片水渍，烫出一个深深的小坑。

　　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立生道人会说，她与这方世界有缘，又为什么会说，她在求生、界亦求生。

　　凌殊眼神往下，看着自己被紧紧扣住的左手，想起昏迷前两人全力出逃，却依然避不开滚滚雪涛，在被雪崩掩埋之前，左清焰奋力将她扣在怀中，而后剧烈冲击，她便再无意识。

　　左清焰已经先挡住了第一波冲击，余力却仍旧让她毫无抵抗之机。

　　所以她已经醒了这么久，左清焰却还未有醒来的迹象……他是受了多重的伤？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竟然有人如此爱她。

　　“原来”如此，现在亦如此。

　　没关系，她不知道，他也不知道。扯平了。

　　凌殊缓缓笑起来，既然扯平，那现在她知道了，他是不是也得知道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