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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又见鬼留衣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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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不走左清焰,凌殊只好与他再次并肩前行。
离梦阵已破,后面就是一片雪白、不见杂色的雪山山脉,当初购买得来的消息称之为锁神山脉,没想到竟是真的锁神之地。
凌殊与左清焰时刻运转着灵气,撑着防护罩在雪地上前行,罡风阵阵,虽吹不到两人身上,却大大阻碍了行进的速度。
整整半日,两人却依稀只往前行了百来里路。
按这样的速度,往东穿过山脉继续前行,五日后应该差不多才能到达目的范围。
依稀可见那处有一连轮廓都辨不太清的高山。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这回是正常的那种黑夜来临的暗。
凌殊起初打算的是日夜不停地赶路,她生命已然进入倒计时,后头又全是未知,自然是越快动作越好。
然而才初入雪山便发生了一连串的事情,她便觉得有些操之过急了。
有些事情,忙中出错,越急越乱。
人心受天时地利影响,此处地利已然不利,若再在天时不合时行动,恐怕更容易遭遇危机。
何况此时,她心不稳。
所以凌殊再次出发前便与左清焰商议好,决定不在夜间赶路。
白日左清焰受的伤不轻,凌殊也需要调息,正好可以在夜间找个安全之所稳固自身。
有心注意着周围是否有容身之处,两人很快便在一半山处找到了可供休息的山洞。
大雪绵延,山洞处被白雪覆盖,仅有高低错位间造成的一些弧度,外面丝毫看不出那里别有洞天。
若不是恰好雪堆满地,到了一个临界点,导致山洞边缘处有些许松散的白雪滑落,两人或许也就忽略了这里。
重新修饰好洞口后,左清焰拿出明珠照亮,与凌殊各自选了个角落坐下,两人便开始敛气调息。
洞中寂静,两人不发一言,好似根本没有活人。
大概过了半夜,左清焰处理好体内伤势,回复正常调息的姿态许久后,洞中忽然响起一道女声。
“倘若以后,你要对一个人好,会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山洞狭小,两人各自靠壁、相对而坐,却也没有三尺远。
回音似直接在耳边发出,内容的直白,与嗓音的柔婉十分不符。
凌殊闭了闭眼。
有一点尴尬。
她明知凡事不能问“如果”,可她实在是别无他法,只能这般试探求证。
对左清焰来说,事情还未发生,可对她来说,却是亲眼见过的事实。
她是真的很困惑。
绿媛那里,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一定是有什么被她忽略了。
左清焰向来坦诚得令人惊诧,她也是基于此,才能问得出这种假设性的问题。
她相信他言行如一。
倘若能解了这个问题,那她心中的猜测疑惑,想必也能有所定论。
左清焰睁开了眼,心中莫名其妙浮现出一丝危机紧张感,神情更是直白的疑问不解:“对一个人好?”
他自认了解凌殊,近来却也时常猜不透她的小脑瓜里都在转悠些什么东西。
总让他心惊。
凌殊硬着头皮点头:“很好很好的那种好。”
?
左清焰更加不解。
什么叫做很好很好。
他并无法体会好坏,只能通过世俗的定义来判断事情是否符合常人眼中的好坏,根本不会对人好。
凌殊已经知道他这个秘密,又为何问这样的问题?
不待左清焰提出疑惑,凌殊又略显迟缓地补充:“呃,对一个女子很好,妙龄女子。”
她很想若无其事地说出这些话,但是在左清焰紧紧看着她的清亮目光下,只觉有火在烧,控制不住地撇下了眼眸,丝丝赧然蔓上了脸。
左清焰似乎意识到凌殊问的是什么意思,但又不太确定。他的目光映着明珠的光辉,在两人都没察觉的时候,带上了浓烈的缱绻,胸口也涌上了连日来逐渐熟悉于心的激荡之意。
并未明白这股激荡是什么,见凌殊这般欲言又止地纠结,左清焰只觉得十分可爱。
目光凝聚后一动不动,左清焰好似忽然意识到,凌殊是真的很美。
很美很美。
离梦阵出来后,几人在雪地里躺了许久,融化的雪水早已打湿衣衫脸颊,还沾染了左清焰许多血迹。
那时境况再做乔装已是毫无必要,施完清洁术后凌殊便未再敷上那层黑粉。
此刻柔和的光晕下,她也好似在发光,端庄的姿态下是难以掩藏的妩媚流转,她的发间仅一根丝带结住,却清新婉约、天然雕饰,当真气韵独特、如梦似幻,一眼足以令人心醉神迷。
从前他也曾看着传影术中的影像枯坐许久,可一动不动地看着,心里却感知不到什么情绪。
只像是从空荡荡变成填进了一点儿原本就该在那儿的东西。也没什么特别的。
可他此时心口痒痒的,既疑惑又难捱。
或许是白日的伤,伤及心脉肺腑过深,还有他未曾察觉的伤势未愈吧。
左清焰握拳堵了堵左心口,忍住这股他以为的“不适”,不想让凌殊分神担心。
但他实在不知凌殊想问什么,凭借着以往对凌殊的了解,强迫自己从“不适”中抽离出来两分心神,仔细想了想,而后问到:“郡主为何如此问?是我做了什么让郡主不解?”
凌殊一怔,讶于左清焰的推测之准确,而后连忙摇了下头:“你没有做什么。”
他相信她说的是真话,他的确没有做什么。
不过她的神情看起来可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又或许,是他“还”没做什么。
左清焰大概有了些计较,他点点头:“嗯。假如我做了什么,会让郡主有此疑问?”
凌殊遇到了一些他不了解的机缘,这个他是清楚的。
就比如窥天果具体是何用,他至今不知。
她从来不会无的放矢,发出此问,必然是有缘由。
就像此前毫无征兆地问及他从前往事。
而之前十几年从未有过这种情况,想必是窥天果之后,她得到了某些新机缘。
也有可能,就是窥天果本身带给她的能力。
比如见证“过去”、预见“未来”。
左清焰无意探究机缘如何,他只是想知道这对凌殊是否有碍,以及,她在意的到底是什么。
有些事情他只有弄清楚原委才好替她解惑。
凌殊本身就有点绷着神经,左清焰这一问,她虽觉不妥,却没有仔细辨别哪里不妥,像是瞌睡遇到了枕头,顺着他捧出的梯子便爬了上去:“比如能为她上刀山下火海,她需要什么,你就为她取得什么,哪怕失去性命也在所不惜。”
凌殊认真又忐忑地等着左清焰回复,却见他反应半晌竟笑了出来:“郡主说得有些笼统,我还是不太明白。郡主知我没有情绪感知,我虽不至于求死,但也自然不会太过在乎性命。能让我刀山火海豁出性命也要做的事,虽不多,却也不少。郡主刚刚提到的那些,左某不是正在做么?”
一个直球又把凌殊整懵了。
“左某不是正在做么?”这句话盘旋回荡在凌殊耳边,脑中嗡嗡作响,烧得她脸颊愈红。
是,他是正在做。
可是、可是……
她明明问的是别人。
明明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字眼,怎的就是感觉听起来这般奇怪呢?
好似又回到了山下初见时,左清焰出口便道“我是你夫君”的场景。
左清焰其实已经大概明白凌殊想表达的是何意,只是的确不知细节。
没有再逗凌殊,他正色回道:“我既感受不到美丽,也体会不出丑陋。除了郡主,世间男女老少,对我来说都没有区别。或许为了完成某项任务,不过可能性不大,我暂且想不到谁能让我领下这样的任务;或许我要从那人身上得到什么,是必须要做出那般行为才能得到,只是恰好对方是一位‘妙龄少女’。”
凌殊微微睁大双眼,正欲开口说点什么,左清焰却一副思索模样又凝眉补充了一条:
“还有一个可能。从前在藏书阁里偶然看到过一本残卷,上书七情造化。我不知道这个造化具体是指什么,或许在某种特殊情况下,我会一试。”
七情,喜、怒、哀、乐、爱、恶、欲。
特殊情况,或许是他穷途末路,也或许是他找到了完本,知晓其作用十分有利。否则他暂时想不到什么情况下会去尝试这个虚无缥缈的秘法。
毕竟他无法感知七情。
当所有方法都力不能及的时候,一星半点儿的救命稻草,便也会被死死抓住。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了。”
凌殊本要问出口的“除了我?”被打断,只好先随着左清焰新提供的信息挖掘:“七情造化?”
好耳熟的名字,她似乎在哪里听过。
“可能告知详情?”
话甫一出口,凌殊便意识到不合适,她这么问,说严重点,跟打探别人家的秘宝是什么、放在哪里、怎么取用没什么区别。于是凌殊紧跟着又补充了一句:“不方便说也没关系的。”
她本只是因为熟悉感下意识追问,此时却颇有一种越解释越说不清的感觉。
左清焰有些失笑:“郡主问的,我自是要答的。没有不方便。”
他连心中最难言的隐秘都已经交代给了凌殊,其他还能有什么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