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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又见鬼留衣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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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奇中的凌殊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又更加惊奇:她竟什么都敢问啊。
而他竟也什么都敢说。
她如今都已经这般信任左清焰了么?
既如此,何不干脆问个明白。
可凌殊正准备再问些事情,包括方才留影珠中左清焰使出的黑气是什么等等,就见刘白终于悠悠转醒。
刘白撑着雪地半坐起来,眼神迷茫不解,脑子半晕半迷,忽地一个鲤鱼打挺蹦起身,朝两人跑来。
边跑还边喊:“你们没事儿吧?!卧槽刚刚有爆炸!”
左清焰用灵气将人隔在八尺远的地方,没让他再冲过来,而后看了凌殊一眼,见她没有异样,便慢慢朝刘白走去。
刘白被定住,只能用眼神在两人身上打转。他总觉得这两人发生了什么,氛围都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有这么心照不宣吗?啊?有什么事儿是不能让小弟知道的?
哦,好像的确很多事都不能让小弟知道。
刘白讪讪,对这两人来说,他似乎大忙帮不上,小忙不用帮。
左清焰伸手,将寻找凌殊时偶然获得的神炎精拿了一颗出来,递给刘白。
神炎精,名为精,实为草,普遍长在生灵陨落的地方,吸纳精神能量,状似烈火雏形。
听着挺唬人,但修真界十分常见。
日常被用来活络经脉,助力灵气运转。
但常见的神炎精,从不会超过灵草行列。而左清焰手中这株,诛离梦阵中生长、被真正的陨息神泽滋养的神炎精,是妥妥的绝品仙草。
刘白看到眼前散发着清光的神炎精都懵了,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检验他的文化水平吗?
还是考校他的眼力?
不得不说,绝品仙草级别的神炎精,他的确是第一次见。
原谅他的孤陋寡闻。
左清焰:“这是绝品仙级的神炎精,方才意外中偶然看见,顺手摘得,予你闭关化用正合适。”
刘白是筑基巅峰,本也的确是为了寻找突破机缘到处溜达,此般品相的神炎精的确是一件不可多得的仙宝,难得的是里面还隐隐绰绰萦绕着一丝淡淡的神息,虽几近于无,但也完全足够他一个筑基受用了。
以此为助益,突破金丹指日可待。
刘白瞬间就兴奋了起来。
果然啊果然!
看看,抱大腿是有用的,稀里糊涂就能随手获得超级好的机缘!
先前他的决定果真明智!
刘白激动地转向凌殊:“郡主,我还有好多细节没跟你说完,能不能再让我多待几天啊……”
神色明明难掩兴奋,语调却是可怜兮兮。
然而他这才抱上大腿多久,怎能半途而废~龙傲天休想打断他抱稳金饭碗的机会!
凌殊差点没忍住嘴角的抽动。
可她却是没有同刘白玩笑,只认真温婉说出自己的想法:“才是入口便如此危险,刘公子实在不必再随我们进去。”
凌殊想了想,还是隐晦附上了自己的建议:“世上机缘何其多,气运之子是一个形容词,并非专指某个人。公子本身经历不凡,大可再去看看这个世界……世界真的很大,活法也真的很多,公子或许能有新的感悟。”
他明明看过原著,虽并未在修真界生活多久,但实则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信息。他既已来到此界,那这些便也都是顺势而为的机缘。
可惜他一叶障目,只看到、也只想到了身边这位“龙傲天”。
他已经下意识把左清焰拦在了他的行路之前。
如此下去,越陷越深、终生桎梏,必定会有一天遇到瓶颈,难以脱解。
最好也不过就如大千世界中那般,终其一生为追寻所谓“机缘”而迷失在“修行”的道路上,束缚住自己,永远也无法突破他自己给自己下的枷锁。
换句话说,这也是执念。
她本不必说这些,她也不喜欢给别人提建议。但刘白的确帮了她的忙,将秘境之事告诉她。何况相处下来感觉刘白本性不坏,种种之下,她也不忍刘白一念入障。
心意已至,至于对方如何判断、是否接受,那不是她该考虑的事情。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走好自己的路,无愧于心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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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殊没有对刘白说谎。
来之前立生道人说得那般玄妙,既是关乎整个世界存亡的大事,那想必不会很轻易。
可她之前想到过此行会很困难,却也远远未曾想过会如此困难。
这才是入口之处,便有神陨之地这种场景出现,焉知后面还会遇到什么?
若不是左清焰为了寻她而误打误撞拆了离梦阵,她都不知要如何过去这一关。
为此左清焰也已经受了不轻的伤。
她是性命危机所驱,不得不去一探究竟,可旁人到底是没有这个必要的。
刘白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后,凌殊便也认真看向左清焰:“阿殊十分感念左公子恩义,然阿殊始料未及,前路实在太险,远远超出此前预估。左公子陪到此处已然仁至义尽,便也请止步于此吧。”
凌殊之前看过左清焰勇闯各种秘境,再艰难再恐怖的处境他最后都能活下来,是以她从不曾考虑过左清焰会死这个可能。
或许也就下意识觉得,他来冒险,没什么关系。
反正他最后会没事的,他以后还有那么多的路要走。
可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
且不说别人能在险境中立足是别人的本事,没有这个义务帮她承担,并且哪怕不会死,受伤也是真的。
何况,她忽略了最矛盾之处。
方才提醒刘白,也猛地提醒了自己。
若她自己的命运能改变、刘白的命运能改变……岂不是任何人的命运都有改变的可能?
那么,左清焰的命运也可能会被改变。
那么,他也不一定就还能再次次幸存。
凌殊心中冰凉。
所谓的灯下黑,不外如是。
后面的路,她自己走。
是生是死,与人无关。
左清焰倏忽抬眼回望凌殊:“还请郡主以自身安危为先,待郡主安然渡过此劫,左某自会告罪。”
这是他方才说过的话,换了个场景,又说了一遍。
凌殊见左清焰如此严阵以待,忽觉好笑,不由摇头叹道:“左公子这次又是何罪?”
可真是喜欢揽罪名。
她自觉那番话于情于理都十分合适,哪里有一分怪罪的意思?
左清焰并未放轻松:“郡主的话,恕左某此时不能从。待郡主无恙,我再自请罚过。”
凌殊哑然。
她说的很清楚,而他想必不用她说也很明白,前路未知,凶险重重,这是在拿命搏。
她先前是灯下黑了。那他呢?
他却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为什么?
“为什么?”
凌殊直接问了出来。
他没有情绪感知,做事定有理由。
那为什么呢?
仅仅一纸婚约,他便能对她这样好?
一路行来,付出至此?
就他这一路的行为,哪怕是救命之恩,也该报完还有剩了。
凌殊没问出具体问题,前一刻还在说要不要离开的事情,下一刻就跳跃提问。左清焰愣了一下,而后抬眼与凌殊目光相撞,却是触之心领神会,瞬间便明白凌殊是问的什么。
他本应按以前的理由继续说“郡主是我的未婚妻,自然该对郡主好。”但话还未出口,心中却直觉不可、警报大响,硬生生止住了话头,哽得自己呛咳了好几声。
不知该如何回复,只好低下头,讷讷皱眉纠结:“我必须护在郡主身边。”
话语却是斩钉截铁,听着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
凌殊更加不解:“为何?……是有谁给你安排的任务吗?”
左清焰摇头。
虽则父母生前的确说过,要让他有机会就多多照顾他的小未婚妻,尤其是成婚后,定要好好待她。
但是那只是欣喜时的家常话,谆谆教导以立家风,并非真的要他立誓做什么。
跟“任务”这两个字实在沾不上边。
他想回“郡主于我有救命之恩,自然该报答郡主”这个理由,这是事实,且情有可原、无可辩驳。
但左清焰胸中一梗,话在嘴边怎么都说不出口。
好像一旦说了这话,就有什么东西要走向他不愿见到的地方去了。
可是凌殊的话又不能不回,左清焰憋了半晌,最终拧着眉憋出一句:“没有任务。我只是觉得必须要护好郡主,否则…”
见左清焰顿住在那儿,凌殊等了两息后还是没忍住追问:“否则什么?”
有太久太久没有感受过的浓烈情绪翻卷,左清焰深深看了眼凌殊,而后沉沉吐出几个字:“否则,我一定会后悔。”
哪怕离开凌殊后感知不到情绪,但他就是有种直觉,他一定会后悔。
左清焰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这个人,他看了十七年。
倘若她消失……
他不敢赌。
凌殊想不到他有什么可后悔的。
可见他如此情态,凌殊心中也不可避免地有一丝猜测重新萌了芽。
要证实这个猜测,面对旁人或许简单,但左清焰已没有了情绪感知,证实起来颇为困难。
想了想,她还剩一个问题。
一个她困惑了一路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