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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共寝 ...

  •   随后陷入了沉思。若表达思念,常用“倍”字已足矣,而这里却用了“彻”字。只凭这一只香囊,她便能感受到那女子痛彻心扉,彻夜难眠的愁思。
      她握着香囊,木讷地愣住了,心里莫名很是不悦,就像是有什么热烈的情感撞在了屏障之外。她蹙起眉,将香囊放回原处。
      “原来,有一个女子同阿幽有如此刻骨铭心的联系吗……”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是有人来了。她转头去望,见一中年男子同一男孩路过。男孩估约和苏言羽差不多大。
      中年男子显然看见了苏言梧和躺着的阿幽。顿了一下,示意身旁的男孩上前。
      那男孩忸怩着,终是走了过来,问道:“你……需要帮助吗?”男孩生了一双大眼睛,望着苏言梧时,眸子清澈透亮。
      苏言梧望了望阿幽,狠狠点了点头。“小友,你可知这是何处?”
      男孩扭头看了一眼中年男子,对于苏言梧的问题很是不解。中年男子这才上前来,道:“小公子是哪里人?”
      苏言梧道:“兖州人。”
      “那莫非……”他顿了一下,望向那河流的尽头,“是被这河水冲到了这里?”
      “恐怕是。”苏言梧无奈地笑道。
      中年男子听罢急忙蹲下去查看阿幽的情况。“这里是青州糜谷镇,二位若从兖州随水流而来,那必是从瀑布处坠落。越某怕这位公子是伤到了哪里。”
      苏言梧本就未放下的心更加不安起来。
      只是旁边躺着的少年,这时忽然传出了鼾声,胸口随着呼噜声起起伏伏。
      中年男子无语,苏言梧也无语。
      男孩笑道:“父亲,他睡着啦!”
      苏言梧尴尬地笑了笑,默默伸手捏住了阿幽的鼻子。
      阿幽被憋得张大了嘴,猛地从地上弹起,却随即捂住了自己的膝盖。
      “嘶……”他低头去看痛处。由于本就身着黑衣,混有血迹亦无法清晰看出,将手移开时,竟是一手棕红色的血迹。
      苏言梧愣愣地望着阿幽的伤处,一时间不知所措。
      中年男子道:“公子想必磕到了河滩上的石块。此去医馆路途尚远,不如先去越某家中稍做处理。”
      阿幽似乎并不当膝上的窟窿是回事,笑道:“那便麻烦先生了。”
      中年男子名叫越城,是糜谷镇开杂货铺子的,卖的东西总离不开民生,因而生意很是不错,在这小镇也算富余。那小男孩便是他的儿子,乳名阿满。一路上他同阿满的交流,让苏言梧觉得他不仅自身热心善良,也是位教子有方的父亲。
      越城家中宅子有三进,还雇了一位婆子。阿幽自己给伤口简单做了处理,如何也不肯劳烦越城送他去市里救治。夫人见状让婆子去备饭。
      眼看菜快要上完了,却不见阿满的身影。
      越城问道:“阿满去哪里了,怎的如此不懂规矩了?”
      婆子端菜上桌,笑道:“老爷莫要怪小主子,咱家也是难得来客人,小主子或许新奇,愣是要亲自去后院捞两条鱼给客人尝尝。”
      苏言梧在一旁听着,眼前一亮。“捞鱼!越先生,我可否同去看看。”
      后院有一汪池塘,苏言梧老远便看见阿满撅着屁股,趴在池塘边眼巴巴盯着池子里的鱼。不时伸手试探一下,但鱼很快窜开。
      苏言梧忍俊不禁,到底是个小公子,根本不会抓鱼嘛。但这份心意她倒是觉得十分可爱。
      苏言梧默默陪他一同趴着。阿满见客人在一旁,又腼腆起来。
      半晌,苏言梧忍不住提醒道:“你不是来捞鱼吗,自然是用捞的。”
      阿满圆圆的眼睛渐渐亮起来,随即转身回屋里拿渔网。
      青石地面湿漉漉的,苏言梧见他屁颠屁颠的样子,笑着提醒道:“不着急,小心些。”
      后来阿满抱着渔网回来了,苏言梧在一旁指挥着,替他把鱼赶到角落,随后阿满一击即中。
      抱着大鱼回去的时候,苏言梧奉承道:“你有如此身手,一定是很有捉鱼的经验了。”
      阿满想要嘚瑟一番,刚昂起头,却说不出“那是当然”几个字。须臾,垂下了脑袋。
      “其实我没捉过鱼。”他坦白,“书上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而我只一心爱读书,父亲时常担忧,我这般要是离了家,可没有一技之长养活自己。”
      “不过我不相信。”他又抬起头来,“我日后就要成为一个夫子,那只要用心读书就好了。”
      阿满明亮的眼睛令人动容。苏言梧道:“你好像我弟弟。不过他和你相反,就是不爱’读万卷书’,却太爱’行万里路’。”
      她想起了家中的苏言羽,猜想此时府里人要担心了。
      后来鱼上了桌,终于开饭了。
      饭桌上得以看出越城一家和睦有爱,但涉及饭桌礼仪之时,越城对阿满的教导便严格起来。丝毫瞧不出只是镇上的商户人家,倒让苏言梧想起了自己的父亲,要求子女举手投足大方有礼。苏言梧猜想,阿满受此父母教导,日后定是会有大作为的。
      斜阳逐渐暗淡,天色渐晚。越城留二人住下。二人道谢后,进了仅有的一间客房。
      两位“公子”同住一间客房似乎理所当然,但苏言梧到底有些不自在。正巧,阿满来送饭后点心,便被她留下聊天。
      夏夜燥热,屋内显得清凉舒适,偶有蝉鸣阵阵。苏言梧吃着糕点,和阿满有一茬没一茬地搭话。转头瞥见阿幽开始解自己的束发。
      “阿朝,越先生说可以洗个热水澡,你要不要一起啊?”他偏过头道。
      听到“洗澡”二字,苏言梧两眼放光,转念一想,刚坐直的身体又瘫了下去。
      “我不去,又没有换洗衣服,不如不洗。”一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在外洗澡多少有点容易暴露。
      阿幽解了束发,乌发似瀑布一般披在肩头,用那双隐在乱发后的黑色双眼望着苏言梧。烛光映照着他半张脸,倒有几分俊美少年的样子。
      只是这俊美少年望了她半晌,忽然露出嫌弃的表情。“噫,脏死了。”他哆嗦了一下,“晚上睡觉离我远点。”
      “滚……”于是伴随着苏言梧的怒吼,他被踹出了房间。
      苏言梧独自在屋里和阿满聊了半晌,经历了抓鱼事件,他明显和苏言梧熟络起来,极少再腼腆。
      阿满似乎对自己的父亲很是崇拜。说话间,还不忘让苏言梧多吃点,苏言梧开玩笑道:“你不怕我们吃穷了你父亲?”
      阿满不解,似乎穷这个字于他还太远了。“我小时候捉迷藏时,见床下皆是金银串子,可是近些日子也不知被父亲放到哪里去了。”他嘟囔道。
      苏言梧被他一句“我小时候”逗笑了,刮了一下他的鼻子,道:“你现在可不就是小时候。”不难从阿满言语中听出来越城家中原先应是十分富裕,但如今屋子照旧是那个屋子,只是如何也看不出阿满记忆里那气派的画面,许是小孩子夸大其词了也未可知。
      但苏言梧早前听闻父亲议论过青州官仓亏空,增加赋税之策已不足以支撑,却得不到昌和帝的回应。近日方才与商人达成一致,大量收购商铺,使交易往来皆掌握在官府手中。
      只是苏言梧不明白官仓亏空如何收购了那些商铺。越城也算是有大铺子的商人了,如此看来虽还未遭收购,但收入多少也可能受了影响。
      正思索着此事,阿幽已洗完回来了。长发湿漉漉地搭在肩头,衣服松松垮垮的,露出一小块雪白的胸膛。
      苏言梧下意识别过了头。
      这时,阿满望着苏言梧,很不识趣道:“苏朝哥哥,我该去做功课了。”说罢便跑了出去。
      于是,屋内的气氛忽然变得尴尬。
      “唉……洗完澡就是舒服。”阿幽伸了个懒腰道,“就是再穿上这脏衣服就不怎么舒服了。”说罢,他一屁股坐在榻上,顺势倒了下去,躺成一个“大”字。
      此时的他已随意到像自个儿家里似的,就差要脱光衣服钻被窝了。苏言梧本该克制自己少看着那个方向,但越刻意回避,反倒越是会注意。
      阿幽左腿膝盖本是血粘着裤子分不清伤口,如今清洗过后,方看清那黑裤子破了一个大洞,衬得里面皮肤惨白,似是被尖利的岩石狠狠划过,一条一寸长的口子皮开肉绽,触目惊心。
      苏言梧又一次“无意”转头后,发现了这道伤口,顿时惊住了。然而相比于担心,她更觉得可怕,看着仿佛自己膝盖也疼了起来,恨不得赶紧找个布把它包上。
      她终于忍不住道:“你……把它包上成吗?”
      阿幽不以为意,慵懒地支起上身,道:“小伤而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这是逼我动手。”苏言梧看不过去,从先前处理伤口的医药箱里翻出布条来,径直走了过去。
      阿幽似乎也不介意有人提供包扎服务。
      苏言梧一把握住他的小腿,强行往上抬了些,阿幽一阵鬼叫。
      近距离地察看阿幽的伤口,只见周围皮肤已经红肿,红肿外又是惨白,大概是失血过多,又被水泡了导致的。
      苏言梧望着这触目惊心的伤口,蹙着眉,又将止血药倒了些。看着那□□末把红色尽数掩盖了,用布条缠了一圈又一圈,然后打了个大大的结,像两只兔耳朵长在阿幽膝盖上。
      处理好一切,她因为学会了包扎,得意地抬起头。
      鼻息间又是海棠花的味道。
      从苏言梧这个角度向上看,第一眼看见的,是阿幽的小腹,随后,是被束着的,略显纤瘦的腰,然后就是袒露着的一小块胸口,密密地布着水珠,接着是凸起的喉结。
      最后,径直对上阿幽懒散又夹杂好奇的眼神。他双手撑着榻子,身体略微后仰,就一直这么盯着蹲在他面前的苏言梧。
      苏言梧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猛地一震,瞬间起身。她不知道那一刻自己的表情有没有失控。
      “你你……感觉怎么样?”她猛得弹了起来。
      阿幽望着腿上的“兔耳朵”,给出了很中肯的评价:“很……可爱?”
      苏言梧抿了抿唇,握着衣摆又坐回桌旁。
      阿幽似乎并没有察觉到空气中的那一丝尴尬,道:“阿朝,该睡了,明早我们就回兖州城去。”
      苏言梧缓了缓道:“你睡里面,我在外口躺一躺就好。”
      阿幽果真非常不客气地躺下,在榻上一滚,连同被褥一起滚到了里口。
      吹灭了蜡烛,苏言梧小心翼翼地背对着阿幽躺下,生怕碰到他,只拉了被子一角盖在肚子上。
      半个时辰后,仍勉强保持这个姿势,僵直地入睡了。
      一个时辰后,两人越睡越靠近,苏言梧拽的被子越来越多。
      两个时辰后,两人在半梦半醒间上演了一场大战。
      两人已是背顶着背,双腿发力向自己那一侧蹬,同时双臂尽力把被褥拽到自己怀里。一会儿左边的人身上一凉,很自觉地向背后摸去,抓住被褥就是往自己这边一拽。一会儿右边的人感觉怀里的一团被人抽走了,侧身就是一脚蹬,把自己那一半抢回来。
      然而正在乱斗的这两人,真真地在睡梦中。
      里口,阿幽誓死拽住属于自己的一角,但孰不知,他承受着另一边半个人的重量。只见外口,苏言梧趴着,被子把人卷了一圈压在身下,半边胳膊和腿都垂到了床下,靠被子兜着,像个茧似的挂在床边。
      维持着这个姿势,两人总算安宁了。
      苏言梧这一夜睡的很沉很沉,竟没有入梦魇。经历了奔波与生死,身子实在是疲惫不堪。次日不知是几更天了,她才被门外吵嚷声惊醒。
      翻身坐起的那一刻头痛欲裂,脑袋“嗡嗡”作响。她感觉自己呼出的气也是滚烫的,心中暗道不妙,怕是身子骨经不起折腾,终究是病了。
      此时阿幽大抵已经起了床,并不在屋内。门外是凌乱的脚步声,苏言梧细听了片刻,逐渐警觉起来。即使是越城、越夫人、阿幽、阿满和管事婆子同时在院中踱步,也不会有如此杂乱的脚步声。
      门外,绝不止有她熟悉的那几个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共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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