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州美人杀》哆啦柠檬

22、我最喜欢的重逢！

　　有人推开了门，苏言梧感觉到了门外的风。随后门又被人转身关上。想来是李潇进来了。
　　逃是逃不出去了，苏言梧如今只能把宝都压在了李潇身上，赌他通情达理。
　　一柄玉如意挑起她的盖头。
　　苏言梧的脸上没有新娘精致的妆容，发髻还是原本的双挂髻，金铃铛旁愣是多插了两根金钗。她知道李潇多看几眼就能看出其中的随意。
　　但李潇没有，挑开盖头后他甚至没有看一眼自己的新娘。转身便去西窗下斟了两杯酒。
　　一句对话也没有，苏言梧望着他的背影，不知所措。她在想如何开口。
　　李潇端着酒盏转身，对上苏言梧迷茫的眼神。大红色的嫁衣金色的钗子皆衬得她略显苍白。
　　半晌，他转身又把酒盏放了回去。随后大步向苏言梧走来。
　　苏言梧不解，亦看不见面具后他的神色，遂谨慎地握了握袖中的匕首。
　　李潇在她面前停了下，将脸凑近，端详了她许久，苏言梧不觉屏住呼吸。
　　李潇忽然开口道：“谁给你插的簪子，简直丑得天花乱坠！”
　　苏言梧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说罢，李潇亲自把那两根金钗拔了下来，重新操作了一番，一边一个，插在头顶。于是苏言梧从“十分随意”，变成了一只“小蜜蜂”。
　　他似乎很满意自己的作品，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言梧狐疑地望着他。
　　等到他笑够了，却反而凑得更近。苏言梧看见那双眼里的笑意骤然变得冰冷。
　　她的心猛然一颤，握紧了匕首，向后缩了缩。红色面具上那双眼的轮廓在笑，面具后的眸子神色冷漠，让眼前的男人显得十分诡异。
　　“夫人可否告诉我，袖中藏的是何物？”他轻声道。那声音低低的，伴随着呼出的气拂过她的耳朵。
　　苏言梧一惊，握着匕首的手冰凉。
　　李潇一把握住了她袖中的手，顺带将其拽了出来，另一只手拔去刀鞘，随即将苏言梧的手腕扳向她自己。
　　锋利的刀刃瞬间抵住她雪白的脖颈。
　　苏言梧大脑一片空白。被握住的手骨头几乎要被捏碎，刀刃也渐渐要陷进皮肉里。
　　“你以为杀了我，万氏就可以高枕无忧吗？”他发出一声嗤笑，“我早已猜到此次联姻有异，你不过是他们抛弃的棋子，万语凝。”
　　苏言梧在颤抖，但李潇轻蔑的眼神迫使她倔强地抬了头。
　　“你失算了，我不是万语凝。”
　　李潇似乎难以置信，偏了偏头。
　　苏言梧克制住声音的颤抖，一字一顿又重复了一遍：“我不是万语凝。”
　　她知道，一旦露出胆怯的样子，将置她于劣势。这场联姻牵扯的渊源太深，说不准会被当作窥得内幕的小喽啰当场灭口。
　　“我凭什么相信你？”李潇问。
　　种种迹象在苏言梧脑海中快速整合。她的脸胀得通红。
　　万语凝在路上被追杀、李潇以为万语凝会杀他……似乎有了模糊的思绪，她要试探出李潇的态度。
　　苏言梧迎上李潇的目光，道：“她还欠着我钱。她在路上被人捅了，是我替她付的诊金。”
　　李潇不为所动。这个回答虽不足以证明她的身份，但李潇眼中没有丝毫惊讶着实不合常理。
　　一个可怕的猜想出现在脑海。
　　“是你派人在路上拦截了花轿，你想伪造新娘被歹徒所害的假象？”不知谁给了苏言梧胆子，她脱口而出自己的猜想。
　　李潇听闻并未反驳，算是默认了。
　　苏言梧越发觉得眼前的人很危险，但同时她也知晓如何证明自己了。
　　她伸出另一只手开始缓缓解自己的衣带。
　　“你干什么？”李潇竟有片刻慌乱，握着她的手松了松。
　　“向你证明我并非万语凝。”苏言梧已解开了腰带，“公子请看好了，这是你的人捅万语凝时留下的破洞。”
　　李潇低头看见苏言梧的嫁衣上确实有个刀捅出的洞。
　　苏言梧开始解里衣。“你再看看，我身上却什么伤也没有。”
　　眼看要把里衣揭开，李潇忽然按住了她的手。
　　他别过头去，道：“不必了。”
　　随后另一只手渐渐松开，苏言梧从他手中挣脱开来，急忙收好匕首。
　　“把衣服穿好。”他冷冷道，起身望向别处。
　　方才被钳制住，倒让苏言梧确定了一件事。她要趁着穿衣服，先发制人。
　　李潇如何也没想到，刚别过头去，身后的苏言梧随即扑过来，一把掀去了他脸上的面具。
　　他转头惊诧地望着她。
　　苏言梧看见，面前的人有一张硬朗的脸。剑眉浓密微扬，一双杏眼宛若朗星，鼻尖似水滴般精巧，薄唇因为惊讶而微张，隐隐可见两颗小虎牙。皮肤不算白，但看起来很干净。
　　他急忙从她手里抢回面具，却也没再戴上。
　　苏言梧有片刻失神，倒并非因为他有多么好看，既然见识了荀尘洛，她自然不会轻易为谁的容貌动容。她只是觉得这张脸似曾相识，但细细去看，又并不十分熟悉。
　　他见苏言梧衣裳仍未穿好，耳尖微微透出红来。
　　苏言梧这才回神。
　　“李潇毁了容，公子却长得如此俊朗，李潇习文，公子掌心却有习武之人才会有的茧。”她蹙眉望着“李潇”。
　　“请问公子究竟是何人，为何冒充李潇？”
　　“李潇”嘴角微扬，道：“如此聪明，倒也让我好奇你是何人。”
　　苏言梧在心中权衡了一番，她需要让这个假李潇知道，他动不得她。
　　“兖州刺史之女，苏言梧。”她头一次觉得宦官之女这个身份很好用，“万语凝是我在桃李芬芳的同窗，今日我冒充万语凝实非所愿。”
　　“李潇”并未因她的身份而惊讶，只是点了点头，憋了半天才道：“你可否先把衣服穿好。”
　　苏言梧这才想起自己此时还敞着衣裳。低头把里衣和外衣都系上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随着面具被揭开莫名有所缓和。
　　“李潇”耳尖的红色渐渐退去，正经道：“苏言梧……我听李汐提起过你，他说你学堂之上并不比男人逊色。”
　　苏言梧惊讶于这个假李潇竟与李汐有真联系。
　　“李潇”继续道：“你既是桃李芬芳的弟子，那我们日后会常常见面了，告诉你倒也无妨。”
　　他友好一笑，脸颊凹出两个小梨涡。
　　“顾知安，字子幽。”
　　这回苏言梧才是真愣住了。十三州公子榜前十当中，又一位公子露面了。
　　排名恰巧第十，世人口中游手好闲，毫无建树的纨绔子弟，安平君顾知安。
　　苏言梧把他从头望到脚，上上下下打量了许多遍，觉得与相传的还是有些出入。
　　比如，从未有人说过他很凶狠，可方才的他着实把苏言梧吓得不轻。
　　“你说冒充万语凝非你所愿究竟怎么回事？”顾知安无视她的目光问道。
　　“我不过恰巧路过，那时她被你的人刺伤……”
　　顾知安打断道：“不是我的人，是李府的人。”
　　苏言梧继续道：“我带她去医馆包扎，而后我被她打晕了，我猜是她给我换了衣裳，把我放进轿子。”
　　随后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她与寻常女子不同，能在李府一众人的追杀下逃脱，肋下受了重创，走路不向我借力，却同未受伤时无异。我猜，于她而言把我扛进轿子并非难事。”
　　顾知安点头道：“我知道，万语凝定是习过武的。”
　　“你知道？”苏言梧道。
　　“你可知，这场联姻就是万氏的阴谋。李潇掌握了万氏的秘密，万氏假意交好，将千金嫁给李潇，实则是来取李潇的命。”
　　“而万语凝，正是养在万家，随时为万家卖命的杀手。”顾知安用轻松的口吻说着超出苏言梧想象的话，仿佛这种事于他而言屡见不鲜。
　　“万家向来如此，除了得势的那一脉，其他旁支的子女都只是万家的刀子，指哪砍哪。”
　　苏言梧想起万语凝几日前同她说过这样的话，彼时忽然理解了其中意味。
　　“你冒充李潇，是留了后手，怕路上追杀万语凝不成，她还是会嫁到李府来对李潇行刺？”苏言梧问。
　　顾知安点了点头，道：“只是我没想到她会将计就计找人顶替她……”
　　他忽然顿住了，什么东西灵光一现。
　　苏言梧也意识到了什么。如果万语凝的目的是行刺李潇，那又何须费尽心思把她送到府里来，她总觉得自己看到的与顾知安告诉她的组合在一处，还差了关键的一部分。
　　“如果找人顶替是为了方便她行动，那么今晚她应当会在我发现你的身份前来刺杀我。可是，她为何毫无动向？”顾知安蹙起眉，喃喃道。
　　半晌，苏言梧试探着问他：“那真正的李潇在何处？”
　　这句话彻底点醒了顾知安。他颔首沉思片刻，而后猛然抬头，对上苏言梧的眸子。
　　“糟了，找人顶替怕是为了掩人耳目拖延时间，她在声东击西！”
　　林间一宅子内，戴着面具的李潇正独自下棋。
　　这原是夏日避暑的宅子，如今却用来暂住一宿。当下他除了悠闲，也实在没什么可做。
　　听闻他的新娘别有用心，过了今晚一切自当真相大白。
　　白子落下，随即黑子围，白子危在旦夕。
　　门外忽然传来兵器相撞之声，金属的震颤带着回声，随即是下一次碰撞。
　　李潇面具后眉头轻挑。
　　随后门猛得被人踹开。一个黑影飞身闯入，白晃晃的剑携着寒光重影直向他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