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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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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大口喘着气,拼命往前跑。发钗七零八落,发丝凌乱不堪。
一身大红色喜服成了累赘,但她不敢停下来撕碎裙摆,她要逃命。
身后一群人如同猛兽追来。
“杀了她。”
“好大的胆子,竟然逃跑了。”
“快杀了她!”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默念:“我不是,我不是她,我只是她的替代品……”
求求你们,放过我。
绣花鞋到底跑不了远路,眼看要被追上,脚上一痛,她狠狠栽到地上。
扭头去看,那群人提着白晃晃的刀一步一步逼近……
苏言梧猛然惊醒。
这是梦魇之中,第一次未出现王侯将相,只有她自己。
僵直仰面躺了片刻,才缓缓呼出一口气。伸手擦擦满头冷汗,支撑着从榻上坐起,脚腕处仿佛还火辣辣的疼。
今日的梦魇比往常都短,向身旁一看,苏言椤和万苒苒都还在睡梦中。万语凝要准备婚事,前几日便离去了。
李汐昨日才赶了回来,说是要参加兄长的婚礼。如今苏言梧不得不相信,万语凝似乎当真是要嫁给李汐兄长的。
不敢再入睡,遂起身梳洗。近日火云肆的林霰酒越发紧张了,趁着起个大早,她正巧下山去买上两坛。
通往市里的那片林子与苏言梧梦里的很像,只是不同于梦魇中笼罩着阴霾,此时有阳光透过头顶斑驳的树叶投射到地上,多少有了些生气。
苏言梧努力想要忘却那个梦,迈着大大咧咧的步伐。然而越不想记起,却记得越发清楚。
梦魇里的阴霾,像是清晨的雾气,从前都是有的,此时不过刚巧出了太阳,破了那阴霾。
那会不会,就是清晨时发生的事……
苏言梧身形一滞。随后缩了缩脖子,加快了步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味道,在这树林的草木香之间显得尤为突兀。
没走多远,视线中出现一抹大红。苏言梧一惊,迈出的步子顿了顿,细细看去,似乎是一个花轿,还有穿着红衣七零八落躺在地上的轿夫。
她急忙上前察看。一连试探了几人的鼻息,这才放心。见轿夫身上也无刀伤,大抵是被人暂时打晕了。
那奇怪的味道越发浓郁。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突然触到了苏言梧的脖颈。
“啊!”她惊叫一声,猛然回头。
万语凝头戴金钗,身穿大红色嫁衣,正站在她身后。被她一声尖叫吓得缩回了手。
“语,语凝?”苏言梧心神未定。
“救我……”万语凝脸色苍白,轻声道。
苏言梧见她一手捂住肋下,大红色的衣裳似乎湿了一片,那是与嫁衣不同的红色,鲜血的红。
原来空气里那味道正是血腥味。
苏言梧来不及多问,慌忙搀扶着万语凝向最近的医馆而去。
一路上苏言梧有片刻惊诧,万语凝虽身受重伤,但并未过多向她借力,除了额上冷汗不断,其余竟与平日里走路无异。
开在林外的医馆很小,自然也没有人。大夫见了这般重创,几乎把全馆的金疮药都拿来了。
苏言梧不知这大夫究竟靠不靠谱,说服万语凝包扎之后还要去市井的大医馆看看。
见大夫清理完伤口,上完药开始包扎,苏言梧这才寻问起万语凝。
“究竟发生了何事,谁把你伤成这样?”苏言梧问。
万语凝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那时我顶着盖头,忽然感觉轿子一阵晃动落了地。外面有打斗声,我见轿夫和一群蒙面人打了起来。我逃跑了,可那群人明显是冲着我来的,他们追了我一路……”
苏言梧搂了搂万语凝,当作是安慰。嫁人路上遭遇歹人,若换作是她或许根本逃脱不了。
“那群人伤了你,说明是冲着你的命而非钱财,那便不是土匪。”苏言梧思索道,“语凝,你有仇家吗?”
万语凝摇头。
苏言梧陷入沉思。“那莫非是冲着李家去的么……”她兀自猜测起来。
须臾,万语凝包扎好了。
苏言梧替她付了诊金,随后掺着她走出医馆。
“今日这门亲事怕是要作罢了。”万语凝道。
苏言梧想起万语凝先前的态度,道:“你不是本就不想嫁给那毁了容的李潇吗?如今能拖一拖也是好的,变数难料,说不准就不用嫁了。”
万语凝向林中望了一眼,眸中神色难以琢磨。但苏言梧可以肯定,彼时她看不出一丝欣喜。气氛反而凝重起来。
“我们还是先去大医馆看看吧。”苏言梧道。
万语凝感激地点了点头。
苏言梧拉着万语凝转身向前。忽然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
“怎么还没来啊。”
“再不来可要错过吉时了。”
李府门前的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所有人都在等待新娘子的花轿。
李汐双手环胸,手中握着一柄剑,蹙眉望着远处的街道。他也不知自己应当期待花轿如期而至还是永远不要到来。
他身侧站着一面戴红色面具的男子,一身喜服,身前绑着红火的花球,正是今日的新郎李潇。
李潇毁容之事人尽皆知,从此以面具示人倒也无可非议。况且李潇向来只以文采闻名,倒也没人对他的外表评头论足。
李汐忧虑地转头望了一眼李潇。
“哎!来了来了!”
有人率先叫起来,随后门口的人们一扫愁容,争先恐后伸长了脖子去望。
吹吹打打的乐声之下,大红轿子过了拐弯处,正向李府而来。
李汐的脸上出现一抹不易捕捉的惊讶。
苏言梧醒来的时候觉得头无比沉重。
她伸手欲去揉一揉,摸到的东西隔着一层布,是一支冰凉的,不属于自己的钗子。
她猛然睁开眼,眼前是一片红色。
她正顶着新娘的红盖头。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穿的,也是一身大红喜服。
一瞬间,眼前的一切与梦魇中的自己重合,令她头皮发麻。她怀疑这又是一场梦魇。
轿子上下颠簸,她逐渐清醒了些。此时才发觉肋下凉凉的,伸手一摸皆是水迹。打湿之处有一个洞,正是万语凝受伤的地方。
先前的记忆回到苏言梧的脑海,她想起来,这正是万语凝穿的那一件。或许是怕血迹干涸让人看出来,有人特意洗干净了才给她穿上,只是那破洞一时无法缝补。
后颈生疼,苏言梧揉了揉,确定自己方才是被人打晕的。
万语凝?
如今她只能怀疑这一个人。万语凝打晕了她,给她换上自己的喜服,把她塞回花轿,叫醒轿夫。轿夫们见新娘安好,继续履行送新娘的任务,一路把她抬去李家。
只能是这样。但万语凝为何要找人顶替她呢?
或许为了永远不嫁给李潇,有人替她嫁去,她便可以隐姓埋名逃之夭夭。
苏言梧一个激灵,彻底清醒。
她不能这样替人嫁过去,她要告诉轿夫,他们抬错人了,她不是万语凝。然而话到嘴边又硬生生被她咽了下去。
梦魇里自己说的话她记得清清楚楚:“我不是她,我只是她的替代品……”即使这样说着,梦里的那些人仍旧不放过她。
苏言梧长舒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彼时在袖中,她摸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掏出一看,竟是一把匕首。
“万语凝留的?她究竟想做什么……”苏言梧蹙起眉。如今她只能当作是万语凝还有良心,留给她防身用的。
船到桥头自然直,苏言梧决定看看情况再说。
不过片刻,苏言梧听见了轿外嘈杂的人声,轿子随之一震,看来是落地了。
她以袖遮掩住肋下的破洞,静静等候新郎。
轿内一亮,有人撩开帘幕,向她伸出手。是一双好看的手,指节分明,手指纤长,却是以手背对着她,似乎并不想牵她。
她识趣地将手搭在他的手背上,随他下了轿子。
旁边几个孩子或许是想瞧瞧新娘子长什么样,在一旁推推搡搡,又不敢上前。忽然有一个被推了出去,直接撞到了苏言梧身上。
苏言梧顶着盖头,眼中只见脚下的三分地。冷不丁被人一撞,下意识手上用力一握。这一握,触碰到了新郎的掌心。
苏言梧顿住了。
那只手瞬间从她手中抽出,重新以手背贴着她的手心。
虽然短暂,但她清楚地感觉到,新郎的手心有茧。李潇从不习武,掌心怎会有茧?
况且这个新郎似乎很怕她觉察到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有意回避。
苏言梧意识到,万语凝的这门亲事,远没有自己起初想的那么简单。
后来在一群陌生的目光之下,苏言梧与新郎拜了天地。
如今她很期望这是梦魇的一部分,如果不是,也很想给自己一巴掌,让自己清醒清醒。
她苏言梧,一个想要建功立业为十三州做出贡献的女子,向来志在青云而非儿女私情,如今竟然和一个素未谋面之人拜了天地。
她却还不敢变卦,只敢走一步看一步,生怕惹出事端。从前的苏言梧一切顺着心意,可从不会瞻前顾后,阿姊说的没错,人长大了,终究是要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的。
拜完堂后,新郎会去院里同客人们喝喜酒,而苏言梧则被丫鬟们引着去屋内候着。
苏言梧几乎是迫不及待要自己先去入洞房。她要好好谋划一下如何神不知鬼不觉溜出府去,重新做回苏言梧,而非顶着万语凝的身份嫁做人妻。
离开众人视线,她迈着小碎步,飞也似的在前面小跑,丫鬟在身后追。
“小姐,不要急嘛,郎君还不在里面呢。”
“小姐,错了,直走就好。”
苏言梧很庆幸此时丢的是万语凝的脸。
洞房门口站着李家的侍卫。
“你们不用守着了。”苏言梧轻声道。
不料侍卫却不肯离开半步。“夫人见谅,公子的吩咐,小人不敢违背。”
苏言梧未曾想李家守备竟如此森严,想来直接溜出怕是很难了。
她佯装乖巧地坐到榻上。侍卫替她关上了门。随后,苏言梧立即摘下盖头,四下打量起来。
李潇到底是个读书人,这间屋子多以大字为装饰,摆件也以雅致为格调。门朝南,西窗下设桌椅,桌上放着崭新的烛台和红蜡烛。让苏言梧想起“共剪西窗烛”的典故。
然而此时她只想试一试能否从那窗户逃出去。
*
昏黄烛火摇曳,转眼夜色已至。
苏言梧顶着盖头,中规中矩地坐在榻上,终究是没能出去。
谁能想到所有窗户都被锁死。苏言梧从怀疑万语凝有问题,转而变成怀疑李潇。
成亲之夜,封锁窗户,门前派侍卫严加看守,他究竟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