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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情不知所起 ...

  •   原先为了防止万语凝从洞房逃脱,顾知安下令把门和窗户全部从外锁死。如今却是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他要即刻去确保李潇的安全,苏言梧也不能一直留在府内。考虑到李家与万家明面上的关系,顾知安决定暂且伪装新娘一夜都留在屋内的假象。
      思量后,顾知安问苏言梧:“你会翻墙吗?”
      苏言梧从前在苏言羽的怂恿下干过许多冒险的事,翻墙自然也干过。
      她不明所以点了点头。
      “门口有人守着,等会儿我踹开窗户,你尽快爬窗溜出去,找机会翻墙去正门外等我。”顾知安重新戴上面具前,认真地望了苏言梧一眼,“记得把自己藏好。”
      顾知安说的很快,苏言梧并未多问,几乎是下意识听从了他的安排。
      须臾,“哐啷”一声,西窗散了。
      门口守卫正要前去察看,却听见“李潇”在屋内道:“不用看了,是我干的。”
      “公子,发生了何事,要我们进去吗?”守卫急忙道。
      “李潇”道:“把门打开。”
      守卫随即取下门闩,“李潇”踱步出来。守卫看不见面具后他的神色,不好揣测是喜是怒,遂静静等待吩咐。
      “今夜我有事出趟门,夫人已经睡下了,切勿打扰。”他目光淡漠,从守卫脸上一一扫过,“房内的动静和我出门的事不必告诉他人。”
      守卫颔首,表示明白。
      *
      那黑衣人的剑离李潇不过一寸,却硬生生被突如其来的剑挡下了。
      李汐不知何时从屏风后跃出,横剑在黑衣人与李潇之间。随后用力一顶,黑衣人迎着那剑向后退了数步。
      门外侍卫们拥进来,与黑衣人交手在一起,逐渐打到了屋外。月光之下,那黑衣人正是万语凝无疑。
      屋内李潇正襟危坐,眼中仍旧只有身前一方棋盘。仿佛方才并无人闯入,屋外的打斗也与他无关。
      手中白子落定,一招“请君入瓮”,先手的黑子满盘皆输。
      万语凝原先的计划是与李潇共处一室时动手,也唯有那时才有全部胜算。而后自己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然而李家路上的劫持已全然破坏了她的计划。她敢立即推翻原定计划,夜闯宅子刺杀李潇,已是赌上了自己的性命,放手一搏。
      这是一场不允许失误的任务,无论生或死,她都没有退路。
      很显然,她还是输了。李家的侍卫押着她跪在李潇面前。
      李潇望着面前的少女,对上她倔强的眼神。缓缓道:“处理了吧。”
      “兄长……”李汐想起与万语凝昔日同窗的时光,欲求情。
      “何必留着祸患。”李潇看出了弟弟的心思,低头掸了掸衣上的灰尘,“李汐,日后你会发现,人为了利益反复无常乃是常态,世间情谊最为薄凉。”
      李汐颔首。万语凝被押走之前,最后望了一眼李汐。
      可惜他没能看见这最后的眼神,并非仇恨,反而是感激。两家为敌,但她与李汐都是无奈。她的悲哀不是李家给的,是万家和她自己。
      苏言梧追着顾知安跑到林间宅子的时候,恰巧看见李家侍卫押着万语凝走到院中。
      侍卫在万语凝膝盖后狠狠一踢,她跪地发出一声闷哼。双手被人束着背在身后,侍卫一手拽住她的手,一手抵着她的背,她被迫弯了腰,却费力抬起头,望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凝视着门前的苏言梧。
      身后的侍卫举起了剑。
      有人站到苏言梧身后,结实的胸膛似有若无抵着她的后背,一双手从背后遮住她的双眼,她知道是顾知安。
      可苏言梧透过他的指缝,仍旧看见了万语凝眼中的决绝与解脱。
      一柄剑从万语凝心房穿出。粘稠的液体溅了侍卫一身。
      苏言梧一哆嗦。
      又是一阵血腥味。
      此情此景,仿佛回到了两年前,只是那时门前有好多人观望。
      感觉到身前的人在颤抖,顾知安扳过她的肩膀,转手将她带出了宅子。
      走了许久顾知安才放下他的手。苏言梧直直望着前方,万语凝死前的眼神挥之不去。
      她木讷地跟着顾知安往前走,不知不觉,已到了桃李芬芳书院山下。
      “你可以吗?”顾知安问。
      苏言梧见到周遭熟悉的环境,点了点头。
      好在是夜晚,两人一身喜服出现在桃李芬芳,并未有太多人看见。偶有一两个弟子在外游荡,见着大为震撼。
      何时有规矩允许弟子在书院内成亲了,真是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
      苏言梧远远看见司马尚倚靠着柱子,坐在长廊内的长椅上。她没有理会,只径直要走过去。
      司马尚却起身,向长廊中央走了几步。“言梧。”他轻声道。
      苏言梧停下脚步,抬眼淡然望向司马尚。
      司马尚似乎另有话要说,但看见面前两人的装扮,忽觉此时开口不合时宜。
      须臾,他垂眸只道:“你们今夜这是……”
      苏言梧此时不想解释今日的遭遇,更不想听司马尚说别的事徒增烦恼。她只觉得乏了,遂摇了摇头,从司马尚身侧离开。
      没有丝毫停顿,擦肩而过之时,司马尚看见她眼眸暗淡无光,蒙上一层雾霭。
      他想如往昔那样,摸一摸她的头,终究是不能了。
      一抬眼,恰好对上顾知安的眼睛。两人并未行礼,眼神相撞的一刻,眸中皆是淡漠。
      *
      苏言梧一宿未眠。她僵直在冰凉的被褥里躺了一夜。身子很疲惫,脑海中却将今日一幕幕显现。
      次日,不免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顾知安也一身洁白的院服,出现在了课堂之上。无论怎么说,顾知安之名也算十三州皆知,自然不乏慕名来看的人。
      只是比起荀尘洛才来的那几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了。如今荀尘洛风头才过去一阵子,又因为一件事火遍了桃李芬芳。
      如果说兵法课尚且有女子开了先例,那么刺绣课有男子是全然不可能的。
      今日有一堂刺绣课,苏言梧刚掀起帘子踏进课室之时,就觉得气氛很是不一般。从前课前应当嘈杂无比,姑娘们此时却愣愣望着某个方向,连议论声都低低的。
      循着众人的目光望去,苏言梧怀疑是自己一夜未眠生出了幻觉。她竟看见荀尘洛黑着一张脸坐在人群当中。
      身后苏言椤微蹙起眉。
      荀尘洛的目光掠过周遭的女弟子们,望见门前的苏言椤,嘴角不觉扬起一抹笑。
      苏言椤挑了个离他极远的位置坐下。苏言梧跟了过去,不解道:“阿姊,刺绣可是女子的必习课,又不是供人选择的选习课,你说荀尘洛究竟想做什么?”
      苏言椤将案上丝线缠好,低声道:“他做任何事似乎都只图有趣,不会认真,这样无心之人最难看透。”
      “阿姊,荀尘洛先前找过你吗?”苏言梧问。
      苏言椤垂眸,点头道:“我自是不愿见的。”
      “那……他呢?”
      苏言椤知道苏言梧指的是司马尚。她苦笑,并不作答。
      教刺绣的并非夫子,而是资深的绣娘。此堂课是双面绣实操,女弟子们皆埋头绣帕子。
      荀尘洛在一众女弟子中显得尤为惹眼,绣娘路过时不由要多看上几眼。只见气宇轩昂的公子捻着一根绣花针,小心翼翼地绣着一方丝帕,场面多少有些难得,也有些美妙。
      身边的女弟子们根本无心刺绣,脑海中已幻想着陈昔君与自己是一对,人前风光无限的夫君,人后能这般细腻温柔,个个偷偷去望荀尘洛,双颊绯红。
      公子自然不会自己用绣帕,定是要送给谁的,这样想着,她们心中又有些酸楚。
      旁人是正经练习双面绣,荀尘洛却是只用黑线,不时拆剪重来,不知在绣些什么。
      待到下课,弟子们还未尽数离去,荀尘洛当着众人的面,大步走到苏言椤面前,伸手将那张绣了一堂课的帕子递给苏言椤。
      女弟子们怔怔望着,连苏言梧也愣了愣。
      苏言椤转头看了一眼,却未停下收拾案上的物件。淡然道:“陈昔君初次来刺绣课,也是桃李芬芳头一回,不留作纪念吗?”
      “本就是给你绣的。”荀尘洛道。
      苏言椤顿了顿。
      “你先前说我连亲自见你都做不到,总让伴读传话,我来赔罪了。”他轻声道。
      苏言梧发觉几日不见,荀尘洛竟连一声“言椤姑娘”都不说了,彼时也没有往日高傲的气焰。她望着两人,静静等待苏言椤的反应。
      苏言椤接过帕子。那帕子上只用黑线绣着两行诗。看得出被拆剪了许多次,只是这最后的成品,绣的字竟意外工整。
      “宠辱不惊,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望天上云卷云舒”。
      她沉默了。
      “我知道这是你最爱的诗,可还喜欢?”荀尘洛道。
      半晌,苏言椤抬头对上他的眸子,道:“这是……他告诉你的吗?”
      荀尘洛微蹙起眉,却不言语,算是默认了。
      “谢过陈昔君。”苏言椤攥着帕子,起身离去。
      门前来等荀尘洛的阿乾阿坤侧了侧身,算是回避了苏言椤。这几日荀尘洛的所作所为他们尽收眼底。
      说起阿乾阿坤,原本苏言梧以为他们只是一心来读圣贤书的,或许是沾了荀尘洛伴读这重身份的光,竟和女弟子们打的火热。
      不日男弟子们将有几日离开桃李芬芳,去幽州郊外围猎实操,让即将留守的女弟子们十分羡慕。
      阿乾阿坤两人竟向夫子请愿,让女弟子们自由选择是否参与。因从未有过先例,但桃李芬芳向来学风开明,于是是否实行,还得听从女弟子们的意见。
      原本院内课业大多男女有别,女弟子憧憬男弟子的一些课业倒也无可厚非,只是无人敢做第一人。如今听闻有男弟子替她们发声,终是支持的人占多数。
      因这件事,苏言梧着实高看他俩一眼。
      *
      苏言梧忽然想起昨日原是要去买林霰酒的,待到太阳西斜之时才匆忙往山下赶去。
      趁着阳光还未退去,苏言梧小跑到火云肆,气喘吁吁冲掌柜的道:“两坛林霰酒!”
      掌柜望着她发愣,却并不去拿酒。
      苏言梧这才望见顾知安抱臂站在一旁。
      掌柜道:“怎么又来一个,只剩两坛,我原本可是要自留的。”
      “你也来买林霰酒?”苏言梧抬头问顾知安。
      顾知安斜靠着柜台,点了点头。
      掌柜的继续道:“你们这些个书院的弟子近来把我们店里的林霰酒都抢完啦。今日可说好了,除非你们替我去山上采两瓶露水,否则这两坛酒我谁也不卖。”
      林霰酒以清晨叶上的露水为引制成。苏言梧心叹,李胡子不日将要把从前的诗文重新默一遍,预料到自己要罚抄的弟子自然都来囤货了。若不是昨日出事耽搁了,她也不用和顾知安争这两坛酒。
      “好,明日一早我们就送来。”苏言梧答应着,转向顾知安,“一人一坛如何?”
      顾知安不满道:“我先来的,凭什么分你一坛?”
      苏言梧拉着顾知安的衣袖就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轻声道:“在桃李芬芳这个地方呢,论资排辈你得叫我一声前辈,分我一坛酒又算什么。”
      然而顾知安不买账道:“我看了李谦的花名册,你小我三岁,我叫你一声小孩也是可以的。”说罢,头也不回大步离去。
      “喂,顾知安,做人不能那么小气!”苏言梧在后面追。
      凭着苏言梧三寸不烂之舌,软磨硬泡终是让顾知安默认了一人一坛的事情。
      为了防止被彼此截胡,两人约定清晨在山顶见,一同采集露水也一同前去买酒。
      苏言梧爬上山的时候,天才刚泛鱼肚白。
      顾知安站在台阶尽头等她,一身洁白的院服,乌发分成几股小辫,汇成一股高高束在头顶,显得格外精神。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微微侧身看她。
      苏言梧恍惚间竟发自内心觉得顾知安有几分姿色。
      两人一同往林里走,清晨微凉的空气在嫩绿的叶子上凝结成水珠。两人散开各自采集露水。
      快采满一瓶时,苏言梧忽然听见了荀尘洛的声音,她寻声望去。
      “言椤!”
      荀再持似乎很着急要叫住苏言椤。
      苏言梧见苏言椤也在,不由向后缩了缩,想想又弯着腰向后退了几步,将自己藏在灌木后。
      然而好巧不巧,退了那几步偏偏撞到了身后的某人。
      苏言梧一屁股坐在了顾知安脚上,还将手中露水尽数泼在了他的裆部。
      她转头去望时由于泼的位置过于特别,还特意盯着那处望了许久。
      顾知安脸色铁青,正要发作,不料苏言梧伸手一拽,他也是一个屁墩摔到地上。
      苏言梧顺带捂上了他的嘴。顾知安的眼神几乎要杀人,但苏言梧若无其事地看着前方正出神。
      他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看见了精彩的一幕。
      女子倚靠着树,荀尘洛一手抵树,一手托起那女子的下巴。那女子的眼中尽是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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