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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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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碧辉煌的大殿内,荀九黎冷冷地望着面前的儿子。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响。
荀尘洛抬头望着荀九黎,随后掸了掸膝盖,无视父亲的威严,自己站了起来。
“儿臣已经决定了,只是来告知父王,不是来征得父王同意的。”
他面不改色,深深行了一礼。“父王既已知晓,儿臣告退。”
荀九黎凝视着荀尘洛远去的背影,气得浑身颤抖。“真是我的好儿子……”
“你真以为我治不了你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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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苏言椤和苏言梧很少再与司马尚说话,寒宁也不知如何安慰。
离开豫州的那天早晨,三位女眷坐在马车内,司马尚骑着马,远远看见荀尘洛骑一匹快马追来,身后跟着两个侍从。
“建觞,等等。从今日起,我也是桃李芬芳的弟子了。”他勒住马,鼻尖和耳朵被风吹得红红的,整张脸神采奕奕。
“后面是我的伴读,阿乾,阿坤。”身后那两人同司马尚点了下头。
寒宁将头探出马车,小声嘟囔:“阵仗真大,求学还要带上伴读,本公主都没这么干。”
司马尚微愣,随后点了点头,道:“你不是向来只读私塾吗,怎么,桃李芬芳的面子这么大?”
“你此次回来,一见你就知定是长进不少,我怎能落下。”荀尘洛笑道。
苏言椤掀起布帘,望了荀尘洛一眼。
荀尘洛随即对上了她的眸子。两人就这么隔空望着,暗流涌动。
苏言椤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觉得荀尘洛看自己时总是饱含深意。
她看着他时,眼里是淡漠。他看着她时,虽极力压制,但每回总收不住那么一丝渴望。所以她是从来不觉得他压迫的,更不会怕他。
她率先放下了布帘。
*
要说荀尘洛带的那两个伴读,在去幽州的路上全然沦为了他的跑腿。
不,准确来说是苏言椤的跑腿。
“听说言椤姑娘爱吃南方点心。这是驿站附近最大的铺子里卖的最好的几样点心。”阿乾展示道。
苏言椤淡然望了一眼。
“当然,不是说只买了这几样,其他品种公子都买了,只是猜测言椤姑娘会更喜欢这几样。”阿坤补充道。
见荀尘洛整出了如此大的阵仗,苏言梧忍不住在一旁小声提醒:“那个……其实爱吃南方点心的是我。”
阿乾阿坤望了一眼角落里的苏言梧,默默把所有点心放下了,出门时贴心地把门也关上了。
后来又到了一个新驿站。
“公子请言椤姑娘赏脸去衣裳铺子看看。”阿乾来邀人。
“听闻言椤姑娘素爱白色,这回准是没错的。那家衣裳铺子里有银白、雪白、月白、乳白……不知姑娘喜欢哪一种,还是全都要?”阿坤补充道。
苏言椤生分地行了一礼,道:“有劳二位回去告诉陈昔君,言椤喜欢桃李芬芳院服的那种白。”
阿乾阿坤再次无功而返。
在到达桃李芬芳之前的最后一次停靠驿站,荀尘洛终于没再让阿乾阿坤闹出大动静。
这回,两人空着手来找苏言椤,态度却也不如先前。
“点心、衣裳、饰品、胭脂、字画姑娘一样也不要。公子问你究竟想要什么?”阿乾不满道。
苏言椤猜荀尘洛急了,反倒嘲讽地笑起来。“我也想问陈昔君究竟想要什么。”究竟还有什么是她有荀尘洛却没有的呢,值得他这般讨好她。
阿坤白了一眼阿乾,依旧补充道:“话不是这么说,公子是诚心问言椤姑娘,既然这些都打动不了姑娘,那姑娘真正稀罕的又是什么?”
苏言椤浅笑着摇了摇头,记起守岁那晚某人手里的栗子。
或许金山银山她都不稀罕,就稀罕那几个剥好的栗子。只怕是以后再难尝到了。
阿坤见她笑而不语,遂回答起她的问题。“我不知姑娘与公子先前有何过节,但公子他待姑娘是一片真心。”
苏言梧仿佛听见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她已经很久没有张口来笑了。
“至今连亲自来见我尚且做不到,你竟说他一片真心?”
她权当阿坤说的一片真心,是没有目的,真心实意送她东西,至于若是另外一种真心,她便觉得更像笑话。
或者说,她根本不相信会是后者,他究竟是想要占有,还是想要羞辱。
那日,阿乾阿坤哑口无言回了荀尘洛那里。苏言椤也不知阿坤后来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告诉荀尘洛。
*
几人终于回到了桃李芬芳。恰逢书院从正月的短暂休沐中复课。
李汐暂时回了趟冀州,几日前才出发了,未赶得及归来,大概是与顾思渊有关。
少了李汐与荀再持,苏言梧却惊奇地发现,兵法课多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万语凝?”苏言梧反复确认了好多遍才叫出声。那个坐在她座位旁的女子正是万语凝。
兵法课又来了一位女弟子。召来周围许多人的围观。
万语凝缓缓抬头对上苏言梧的眼睛。
苏言梧觉得,眼前的万语凝似乎和过去不一样了。
“言梧,你是对的。”她的眼神异常坚定,“我就是爱读《兵法》,也爱那些所谓只有男人学的东西。”
苏言梧彼时几乎要喜极而泣。望遍茫茫人海,终于遇见了志趣相投,还敢于表露真心的女子。
万语凝也公然选习了兵法课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桃李芬芳,万苒苒不知是不是同万语凝闹了不愉快,近几日再也不曾与万语凝同行。
但万语凝也再不像从前那般,分明自己不感兴趣,还事事跟随着万苒苒,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她如今有了自己想做的事。
苏言梧思前想后也觉得一个人是不会无缘无故转变的。终于一次兵法课之前,她忍不住问万语凝:“语凝,你究竟为何忽然便想明白了?”
“你指什么?”万语凝偏过头来看她。
“公然选择兵法课。”不畏流言,公然挑战这个男权世界。
万语凝垂眸浅笑。“我也是万氏子女,怎甘愿这点血性也没有。”
苏言梧觉得言之有理,点了点头。
她继续道:“其实你大概也看出来了,非万度支的直系子女,都是不被重视的,我是以苒苒伴读的身份来此的。”
“万家向来如此,除了得势的那一脉,其他旁支的子女都只是万家的刀子,指哪砍哪。”她嗤笑,“又或者自己去攀附高枝,一辈子刀口舔血,女子尤其如此。”
当时的苏言梧并不真正理解万语凝的话,她只感叹原来脱离了主子的光环,每个人都可以发光发热。
“不过……我突然想学兵法,实际只为了却一桩心愿。”万语凝微蹙起眉,“言梧你知道吗,我要嫁人了。”
苏言梧微愣,如今她也十五岁了,但还从未想过嫁人的事。“马上?”她不解地问道。
万语凝点了点头:“婚期已定,我在桃李芬芳读书的时间不多了。”
苏言梧撅起嘴,心中十分惋惜。
一想到这事,万语凝的眼眶便红起来。“听说我未来要嫁的那个人从前毁了容,貌丑不堪入目,我不想嫁给他,我真的不想……”可是万氏一族真的太绝情,她没有丝毫选择的权力。
苏言梧望着万语凝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往昔英气的脸写满绝望。
即使费尽力气站立起来,她终究还是要向命运屈服的。
苏言梧无能为力。男子来桃李芬芳读书,或许可以借此觅得伯乐,被选入高官门下办事,即使不能,往后凭借这份经历,亦可被推荐得个一官半职。
可女子就不同了,达官贵人家的女儿读书为的是练就书香气息,嫁个好人家。说到底了结局还是嫁人,万语凝不过顺应了这个趋势,只是仍旧没能嫁好。
苏言梧从心底肯定,她日后不要如此。
*
幽州李氏一族中,李汐所在的一脉并非主流,未出过什么大官大将。李汐有一兄长名李潇,是位文官,计多识广,使得李汐家有所好转。
尤其是近年不知怎的,明面上竟与万家交好起来。好到什么程度呢,好到万家上赶着把女儿嫁给李潇。
因为李潇身在幽州,因此风声也透到了苏言梧的耳朵里。
她觉得真是巧了,万家要嫁女儿,恰逢万语凝也要嫁人。但她总是不能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处的,毕竟万家应当会嫁一个像万苒苒那样身份的女儿,万语凝嫁到李家实在是少了几分诚意。
算算李潇娶亲的时候,李汐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也不知他回冀州究竟是何事。
此时的李汐正在顾思渊的府邸汇报近况。
“……你兄长李潇有证据在手,万氏应当不会过于嚣张,近日不是还越发向李潇示好了吗?”
顾思渊的声音如同深夜里墨黑的水潭,顺着岩石缝隙,于寂静之中细细流淌。嗓音阴柔,长相亦阴柔。
厅内昏暗,倒显得顾思渊的皮肤呈现出病态的苍白,虽生得剑眉,眼周却泛出淡淡青紫,唇色粉淡。不愧是“十三州公子榜”排名第五的美男。
“李潇会借此获取万氏的扶持也未可知。”他不骄不躁,仿佛任何事都惊不起波澜。
李汐已是稳重的性子,如今在他的比对下却也无可见得。“我从前也是这样想的,直到他们提出两家联姻我也未曾起疑。但临平君可知,他们送回的拜帖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顾思渊眉头微挑,端起琉璃茶盏吹了吹。
“是万语凝。若非我在桃李芬芳读书,认识那位万姑娘,兄长便要被唬了过去。”李汐蹙起眉,“顶着度支使千金的身份,送来的却是旁支一女。想来总是没有那么简单。”
顾思渊尝了一口茶,不改颜色,道:“这所谓联姻又有几人能是真心实意,狸猫换太子的事倒也有不少人干过。”
李汐道:“既是狸猫换太子,事情总有败露的一天,这桩婚事长久不了,我担心……万氏根本就没想过真正联姻。”
“何意?”
李汐犹豫了片刻,迟疑道:“兄长并非习武之人,无法防身,如今万氏意图难料,我怕成亲当日会出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思渊仍旧不为所动,看不出愿意帮忙,也看不出不愿帮忙。
万氏是顾氏辅佐起来的,沾亲带故,帮李家拆万家的台,顾思渊自然是不想办的。怕是不怕万家的,但多少有些怕麻烦。
李汐颔首,略显无助。
此时,门口忽然传来一爽朗的男声。
“二哥,我猜父王早想把我这个大闲人送去桃李芬芳读圣贤书了,这回我替你陪李汐去一趟幽州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