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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兵法 ...

  •   方才的笑意在脸上凝固,苏言梧愣在原地,木讷地望着屋内姑娘们抱团对素未谋面的她议论纷纷。不知是该恼怒又或是该悲哀。
      “言梧……”苏言椤抚着她的肩。
      苏言梧转头望着苏言椤,半晌没有缓过神。苏言椤揽着她走了进去。
      相聚而语的姑娘散了,那个被唤作“苒苒”的仍旧是一副委屈的模样。
      “我叫苏言梧。”苏言梧先做了介绍。
      姑娘们见正是方才她们议论的那位,有些许尴尬地抿了抿唇,装作干自己的事,几乎无人应答。
      “苒苒”见苏言梧的床位正巧在她旁边,转而浅笑,微微颔首行了个礼:“万苒苒。”
      万苒苒的长相实在可以用美人来形容,白皙的瓜子脸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细细弯弯的柳叶眉眉梢自然下垂,楚楚可怜,也难怪刚刚那群姑娘恭维。
      苏言梧知道叫苒苒的一定是“苒苒齐芳草,飘飘笑断蓬”这样的好寓意,只是见到面前这姑娘的模样,脑海里一时却只浮现出“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一句,用大白话来说,大抵就是一副苦相。
      万苒苒的身旁还坐着一个姑娘,看样子估摸是万苒苒的跟班一类的,原本搂着她一直在低声安慰,见苏言梧望着她,便起身也行了个礼,道:“万语凝。”没看任何人,只说了这一句便走了,回到自己的床位。
      苏言梧不解,分明又是一个万姑娘,为何独独万苒苒占尽了全部风头。
      于是趴在床头望她,刚才只注意了万苒苒,现在看来,不同于万苒苒的可人,万语凝生得十分标志。眉不画而黛,双眼炯炯,颇有精气神。眉宇间有难得的英气,这点像极了苏言梧本人,不由便觉得亲近了几分。
      如此相安,度过一晚。
      次日辰时,苏言椤梳洗完毕见苏言梧蜷缩在被褥里,将头蒙得严严实实,丝毫没有醒的意思,于是站在榻边推了推她。
      被褥里的人轻颤着露出脑袋,那张脸不是睡眼惺忪,而是泪流满面。
      苏言梧用一双通红的眼睛望着苏言椤,半晌抱住姐姐的腰,将头靠着她的腹部,闭上双眼,没有呜咽的声音,泪却又落下两行。
      苏言椤似乎明白了什么,只轻抚苏言梧的背。
      此时没课的姑娘还在熟睡,该早起的已在梳洗,并无人留意这对姐妹的反常。
      这样的苏言梧,从小到大苏言椤也并未见过几次,只是儿时睡一张床时见过,后来分房便再难见。她后来听苏言梧说过,那叫做梦魇。梦魇里的那些人似乎比现世的人更加有血有肉。
      “阿姊,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今天,梦里一个很重要的人离开了。”苏言梧将头埋进苏言椤衣襟里。
      苏言椤用手顺着苏言梧的发丝,道:“那一定很难过吧。”
      苏言梧不语,忽然起身用炭笔在随身的册子上写起了什么,大概是记每日所梦的。
      匆匆吃了几口早膳,两人急忙赶去了学堂。
      由于学堂区域厅堂错综复杂,多以竹帘屏风相互隔开。两人许久不曾找到算术课的位置。
      苏言椤正欲伸手撩开竹帘之时,那头正好有人进来。那人一双丹凤眼微瞪,随后化为笑意,正是李汐。
      “苏姑娘,好巧。”他随后转头对身后人道,“建觞,快看看这是谁。”
      “建觞”二字一出,苏言椤的心猛得跳动了一下。侧脸望去,司马尚正从李汐身后走出。
      “尚哥哥!”她惊道。
      李汐道:“昨日同建觞提起苏家二位小姐与小公子,方知三位与建觞已是旧相识了。”
      司马尚柔声道:“你们这是去哪里?”
      “算术课。”苏言椤道。
      司马尚微惊,随后喜道:“那便是同我们一样了。”说罢顺手轻拢苏言椤的手腕,牵着她往学堂里走。
      背后忽然有人叫道:“建觞!”
      苏言梧看见万苒苒走来,面上瞧不出什么情感,只是直直望着司马尚。苏言椤见状把手腕从司马尚手里抽回来。
      万苒苒随后渐渐露出笑来,转头望向苏言椤:“早啊,李汐、言椤、言梧。”随后仿佛无意识地拉过司马尚的胳膊,往最后一排走去。
      然而半路忽然被人拽住了,低头一看是万语凝。
      “你干什么?”她小声道。
      万语凝无辜道:“你让我占的位置在这。”
      “不必了。”万苒苒甩开万语凝的手道。
      正拉扯着,抬头时司马尚已和李汐走向了最后一排。再一抬头,见苏言椤、苏言梧已坐在了司马尚旁边。
      “你个没眼力见的。”万苒苒压低声音,依旧是惹人怜爱的神情,却说出了极其违和的话来。极不情愿地坐下了,拿出书本后,一直似有若无地转头往后瞥。
      昨夜一宿沉浸在悲伤的梦里,今日又早起,苏言梧显然魂不附体。
      努力跟随夫子进度的同时,还是不免把眼睛闭上了,强行睁开后,没听几个字又闭上了,后来干脆是翻着白眼听课。
      挨了大半的时间,夫子终于让学生们低头算题了。
      “今有金箠,长五尺,斩本一尺,重四斤;斩末一尺,重二斤,问次一尺各重几何啊?”
      身边算盘“噼里啪啦”地响,学生们纷纷把头压低,生怕点到自己,只有苏言梧一人依然抬着头冲夫子翻了个“大白眼”。
      夫子道:“最后那个……头上栓铃铛的!”
      苏言梧狠狠点了下头,随后清醒。
      “是新来的姑娘吧,说说这题何解。”夫子踱步到她面前道。
      苏言梧猛得站起来,努力显出自己并没有在困的样子。拿起方才半梦半醒间解的式子,努力辩识字迹。
      “夫子,学生名唤苏言梧。”她终于看懂了自己解出的最后的结果,抬头望着夫子,“应当是……由上至下依次重为两斤、两斤八两、三斤、三斤八两、四斤。”
      没算出的学生们不明所以,夫子却挑了挑眉,把手里的答案翻了又翻。半晌,他问:“如何得出?”
      “夫子你且说对不对吧。”苏言梧道。
      夫子看见她手中的纸上落着的竟是些难懂的字迹,喃喃道:“是如此了。”
      学生们哗然,连最前面的也扭着脖子来望苏言梧。
      夫子因为没能惩罚到她而欲持续追问:“那我再问你……”
      “夫子。”这时有女学生打断了他,“下课的时辰到了。”
      许多女学生都眼巴巴地望着夫子。夫子只得作罢,宣布散了。
      于是那群女学生们便争相离去,其中还包括了部分男学生。
      苏言梧看到万苒苒和万语凝是不着急的,不禁疑惑。正欲问时,苏言椤先问道:“她们这是……?”
      司马尚笑道:“下节为兵法,而陈留王的小公子正选了这门课,他们是去看他的。”他望向人群蜂拥的方向。
      陈留王的小公子,苏言梧思索着,那便是次子荀再持,十三州公子榜排行第九,虽不垫底,但与他排行第二的哥哥荀尘洛相比还是差很远了。
      然而仅居第九的他也据说风流倜傥,惹得苏言梧十分好奇。
      也难怪万苒苒不着急,她中意的人怕不是司马尚,苏言梧想。
      “那荀小公子日日被围观,定当十分困扰。”苏言椤喃喃道。
      司马尚闻言轻俯下身平视苏言椤的眼睛,欲伸手抚平她微蹙的眉头,手刚举起,又放下了,只道:“再持我还是很了解的,本身就不爱说话,又同他兄长一般,总是把自己的心藏起来不与人亲近,又怎会被困扰到。”说罢,他咧嘴笑起来。
      苏言椤一时眼神闪躲,望向苏言梧道:“言梧,你不是选了兵法么,快同他们一道去吧,我还有书画课。”说罢,转身便走,也不同司马尚、李汐道别。
      司马尚未再说什么,只望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久久不去。
      “走啦!”李汐拍了下他的肩,招呼着两人离去。
      后来,苏言梧终于见到了传闻中十三州公子榜排名前十其中之一——荀再持。
      帘幕后是姑娘们紧紧跟随的目光,在他眼里,仿佛不存在一般,淡然自若地翻看着书本。苏言梧由于“有幸”坐在一旁,于是躲在书后偷偷看他。
      荀再持估约着临近弱冠,一头自然卷的长发因精细打理如海浪般整齐,额前束着的白金抹额镶着红宝石,领口袖口处素白的院服遮不住,露出象征陈留王族金黄色的里衣来。
      端坐之时气场更似塞外王子。一双瑞凤眼里难掩高傲,仿佛只会睥睨一切。
      许是被盯了太久,荀再持的视线偏向了苏言梧。苏言梧急忙藏到书后。
      细想来,那双瑞凤眼、那张脸的轮廓似乎都有几分眼熟,他高傲的气质更是似曾相识。
      此时李谦夫子来了,遣散了前来观摩的姑娘们。今日未喝酒,李谦显得精神了许多。苏言梧也就没再回忆下去。
      她放下书直起背,却见荀再持正望着她,眼里带着半分差异。许是全厅只此一位姑娘,显得格外惹眼,大抵也不止荀再持一人盯着她。
      她并未盯回去,只佯装未见,低头卷了卷自己的袖子。
      李谦清了清嗓子,环视一周底下的学生,欲开讲之时见了苏言梧,略微愣了愣,随后意味深长地屡起自己的胡子。
      苏言梧默默在心底唤了声“李胡子”。
      李谦开口道:“先考考你们……”话还没说完,底下一半学生已把头埋了下去。
      李谦见状将兵法书在桌上狠狠一敲,恨铁不成钢道:“司马建觞,你来!用间有哪五法?”
      司马尚起身道:“有因间、内间、反间、死间、生间。因间者,因其乡人而用之;内间者,因其官人而用之;反间者,因其敌间而用之。死间一旦真情败露,难免一死,而所谓生间,便是能活着回来报告军情之人。”
      李谦点了点头,道:“那当如何对待?”
      司马尚道:“《兵法》有言:三军之事,莫亲于间,赏莫厚于间,事莫密于间。是以,建觞认为间谍掌握机密而死生一线,当受最丰厚之奖赏与优待。”
      不等夫子评价,苏言梧听见身旁传来一个略带不屑的声音道:“当杀之以绝后患。”
      司马尚和李谦皆猛地望向荀再持。
      李谦蹙眉,问:“为何?”
      荀再持起身,算是全了礼节,随后缓缓道:“其一,为间谍者,若意在封赏,则不配授以封赏,虽完成任务,亦不足以信任。其二,此人掌握机密,即使人属忠诚亦有难防之时,以大业为重当杀之,对外宣称病故。若其家人有不信服者,当诛九族以绝后患。”
      在座学生皆为世家子弟,多少接触过权术用兵,闻此言无不面面相觑。
      李谦屡着胡子的手在“诛九族”一言后顿住了,眉间的沟壑越发深了,半晌却又说不出一个“错”字。
      气氛凝结冰冻。
      司马尚沉吟片刻,抬头道:“建觞所言奖赏与优待,因其刀口舔血仍能不负使命,值得敬重,若按陈吴君此言,岂非背弃道义,不怕众叛亲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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