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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夫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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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昨夜一场大雪,山林之中一派银装素裹。
五真观里,道坛早已开始,大殿上众人凝神聆听着省琼真人的论道,香烟缭绕。
厢房里,宿醉不醒的女郎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从榻上悠悠坐起身。
环顾四周,酒坛碎片还在地上四裂开来。
朦胧的记忆,却怎么也拼接不起来。
“ 大概是个梦… ”,月瑶睁开酸胀的双眸,想起了昨夜她似是醉得不省人事…
依稀做了个梦,虚无缥缈间,她和一位得道仙尊,以笔会友,写了些什么…
简单梳洗一番后,月瑶裹上厚厚的大氅,推开门,才发现门外被白雪覆满。
远处的讲道声音,从主殿隐约传来。
太子殿下正在主殿听道,殿外重兵把守,月瑶本就起得迟了,只能远远看着,不能接近半步。
她慢慢踱步到后院,踩着一地的积雪,百无聊赖地四处闲逛…
皇后娘娘两日后便要召集各府贵女前去中宫相聚,实为审查贵女的相貌品性,以备从中择妃…
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月瑶不会走上这条道路去见太子…
且中宫乃帝王后宫,那个人绝对不能僭越,更是无法去中宫阻拦她…
月瑶心中暗下决心,手中绢帕紧攥。
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月瑶抬头不经意看向后院那一株巨大的古树…
雪色覆盖中,树枝上居然有一抹亮眼的红色衣袍!
月瑶睁大眼睛,才发现树上仿佛藏了一个人。
那人也看见了她的目光,身躯一颤,当即就要逃离此树。
“ 白小将军! ”,月瑶立即追到古树之下,惊声唤他。
白峰停住脚步,僵硬地从树上跃下来,却不敢直视她,刀刻的俊容上,一片颓然。
“ 白小将军,你从扬州回来了! ”,月瑶心潮澎湃,不知喜忧,言语中透出几丝颤音。
“ …我真没用!我没有兑现承诺! ”,白峰突然猛地挥拳,重重地捶打着古树树干。
霎那间,飞雪飒飒落下,覆上二人的发顶,仿若双双共白首。
“ 白小将军…你在说什么? ”,月瑶攥着手绢的指甲,无法自抑地用力掐紧。
“ 孟姑娘,我答应过你,兵部绝不会有事… ”,白峰懊恼地靠在树干上,绝望地闭上眼。
“ 可是…祖父在扬州发现了一批私制的军器,皆是…用兵部军库的材质锻造而成的,祖父现在押着这批军器还在赶回长安的路上,我是快马加鞭,独自回来… ”
“ 回来见你… ”,白峰睁开眼睛,眼中惆怅难平,望着震惊的女郎,轻轻地说着。
“ 不… ”,月瑶听着这惊天的秘闻,瞬间脱力地跌坐在地,白净的指甲,埋进冰冷的雪里。
白峰立即蹲下身,看着她颤抖的红唇,心中如刺骨的冰雪划过,那般疼痛。
“ 孟姑娘,是我没用,保护不了兵部…祖父为人执拗,只听圣上的吩咐,我求了他许久,他都执意将那批私器押送长安,呈给圣上… ”
白峰揪着地上的枯草,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身边,恨不得为她分担此刻的惊恐和痛苦。
“ 白小将军… ”,月瑶不管不顾地攀上他的臂膀,用劲地攥着他的武袍。
“ 如果我说,那批私器有问题…有人要栽赃陷害兵部,你会相信我吗? ”,月瑶轻轻摇晃他,杏眸中,泪花闪烁,却万分坚定。
“ 我信你! ”,白峰咬牙硬声回道。
“ 白老将军还有多久到达长安? ”
“ 三日后,到达长安 ”
“ 求你…求你给白老将军去信一封,告诉他那批私器有问题,让他在京郊停留一天,暂且不要回长安城内,我想约他见面,我会把实情告诉他! ”
白峰大掌拢着她颤抖的肩头,郑重地点头,看着她凝重的面容,思虑再三,才缓缓开口:
“ 孟姑娘…为何,你现在不把实情告诉我? ”
月瑶垂眸,咬着红唇 ,心中焦急难安,却什么话音都无法发出…
那人手段狠辣,她怎么能连累无辜的白小将军…
白峰看她低沉的眉宇,明白了她似有难言之隐,心下微沉,拢在她肩头的大掌,将她搂得更紧了…
一时之间,白雪皑皑的后院,两个暗伤的身影,静静地跪坐在雪地里…
观中主殿香烟燃烧殆尽,省琼真人的论道完毕,灰白道袍的郎君,和少年太子一同走出主殿,恭谦地送太子坐上了回宫的马车之后,静静地目送马车离去。
一黑衣侍卫从身后走出,轻声在他耳边说些什么,他的目光骤变幽沉,偏头看向后院的方向。
走入白雪一片的后院,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鲜艳衣衫的二人,亲昵地触碰对方的臂膀,相对跪坐,沉默不语。
戚玦背着的手有一瞬的绷直,远望那二人,目光久久地停在女郎忧虑伤怀的眉目间。
“ 虽然我护不了整个兵部,但是…孟姑娘,我可以保护你 ”,白峰并未发觉远处的视线,只专注地看着眼前的女郎。
“ 孟姑娘,我可以… ”,白峰的心中波涛翻涌,舌头打颤,努力整理着接下来的话——
我可以娶你,这样你作为外嫁女,便不用受牵连了…
“ 白小将军! ”,远处的道袍郎君骤然走近,冷硬地出声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
白峰一哽,吞下了未完的话音,诧异地回头看他…
月瑶听到这轻柔的声音,猛地一颤,回望过去,长身挺立的道袍郎君,深深地凝望着她…
她立即起身,远离白峰,又不自觉地后退几步。
“ 白小将军,既已回了长安,怎不去陛下面前述职?扬州事务进展如何? ”,戚玦淡淡提醒。
“ …还望中书令不要告诉陛下我已经回来了 ”,白峰扭头,极其难堪地咬牙请求道。
戚玦挑眉了然,这小将军还是第一次对他低声下气地求些什么,却是为了她…
“ 既如此,白小将军不应来五真观,这里…也有不少皇室眼线 ”,戚玦语气微冷。
白峰心中明了,抬手抱拳,对着月瑶轻声告辞,然后便一个脚尖儿轻点,迅速地离开了此地。
月瑶垂着头,看着脚尖儿,听到那方的脚步声逐渐逼近,心也逐渐揪起。
待到他走到她的面前,她才硬着头皮,抬眸看他。
“ 孟姑娘,你告诉了他? ”,戚玦俯身过去,轻轻地问着。
“ 没有没有! ”,月瑶双眸微睁,连忙摇头:“ 你…你别动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
戚玦看着她如此担心他的模样,心下隐隐烦乱,好似并不满意这个应答。
“ 很好,望孟姑娘以后,都如此识相 ”,他直起身,淡淡微笑。
“ 你的嘴,除了骂本官,其余的,都不能说 ”,戚玦随意地调笑一句。
“ 我…我不说 ”,月瑶瞥着他轻松自若的神色,温声开口试探着:
“ 中书令大人,能不能…把您布下的眼线撤了,我保证从今以后守口如瓶… ”
戚玦闻言,上下打量她窘迫的模样,嗤笑一声:
“ 你当本官如此愚不可及,昨日孟姑娘还唾骂本官,今日便改性了? ”
说罢,好笑地瞥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去,灰白道袍扬起一片晶莹的雪沫…
月瑶的心随着他的远去不断下沉…
她不过是见了白小将军一会儿,那人便立刻得知了!
有如此严密的眼线,她如何能顺利进入皇后的中宫啊!恐怕在宫外,在进宫的路上便被他拦截了!
月瑶感觉茫茫白雪将她吞噬,一片无助的眩晕…
*
回府的马车上,戚玦换下道袍,仍穿着青色素衣。
手中的信纸缓缓展开,其上娟秀的几个墨字,赫然呈现在白纸之上——
瑶儿唯爱中书令
戚玦看着信纸,唇角的笑意悄然而生,柔和的目光微荡。
可下一瞬,道观后院那两人亲昵相扶的一幕,便如洪水一般涌入脑海…
“ 吴钩 ”,戚玦沉声唤道:“ 回府之后,立即准备行装,今晚便前往孟府 ”
“ …是 ”,吴钩驾着马,心中暗惊,今晚就去?
大人这也太急了吧!生怕孟姑娘被抢走了似的…
*
宁静的湘水苑,薄雪挂在枯枝上,水珠轻轻滴落…
月瑶从五真观回来之后,便心神不宁,更不敢开窗,紧闭房门,把自己关在闺房里…
那人的眼线不知深入何处,也许整个孟府都在他的窥探之下…
一直到日头西沉,她都不愿离开闺阁。
咚咚咚,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 月瑶表姐!府上有大人物来访了! ”,吕茉钗敲着木门,神秘地说着。
月瑶神色恹恹地开门,看着吕茉钗一脸故弄玄虚的笑意,淡淡说着:
“ 是朝中大臣找爹爹和阿兄的吧,不必告诉我 ”
“ 表姐你猜是哪位大臣? ”,吕茉钗挑眉一笑,“ 竟然是中书令大人诶! ”
月瑶低垂的眼睑骤然抬起,心潮乍涌,颤着唇,惊声问道:
“ 中书令…中书令怎么会来!”
“ 这我就不知道了 ”,吕茉钗疑惑地看着表姐惊恐的模样,继续说着:“ 中书令大人现在正在书房等着舅舅呢! ”
月瑶闻言,立即奔出房门,向着书房的位置大步而去…
等她一路不停的跑到书房门前,她抚着狂跳的心口,微微喘气,轻轻地迈了进去。
书架旁,青衣郎君正负着手,观赏着其上陈旧的古籍…
转身看见来人,他凝视着她微乱的发髻,轻声一笑:
“ 孟姑娘,慢些跑,不必这么急着赶来见本官 ”
“ 你…”,月瑶僵直地走近他,咬牙闷声道:“ 你为何来孟府! ”
“ 本官为何不能来?”,戚玦走近她,抬手轻轻地把她额前的一缕乱发,别在耳后。
“ 六年前,不也是在这个书房,和孟姑娘见过吗? ”,戚玦柔声地道来,仿佛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月瑶闻言,汗毛倒竖,止不住地齿冷…
“ 让本官猜猜,孟姑娘当时是躲在哪儿 ”,戚玦俯身过来,揶揄一句,颇有兴趣地打量她忍着恼怒的样子。
红红的眼睛,圆溜溜的,生起气来,别具一格…
“ 我已经说了…我会守口如瓶 ”,月瑶暗自攥紧了拳头,“ 为何你还要登门威胁我! ”
“ 非也 ”,戚玦笑着摇头,“ 本官找孟侍郎有要事相商 ”
“ …你有何事找爹爹 ”,月瑶不安地追问。
戚玦继续走近她,凝视着她闪烁不定的眸光,忽然伸出手臂,将她轻轻地搂了过来。
“ 你…这是孟府! ”,月瑶推着他的胸膛,恨恼地剜了他一眼。
不知何时,他们的关系已经变得这样…不伦不类了…
月瑶的心,咚咚地猛跳…
“ 无妨,孟府不久,就会变成了本官的岳家 ”,戚玦淡然地说着。
“ …你做梦! 爹爹不会答应的!”,月瑶揪着他的衣襟,偏过头去不看他,白皙的耳垂唰的染上一片薄红…
“ 由不得你,孟大人一定会答应,更何况 ——”,戚玦强硬地掰过她的脸颊,直直地看着她的双眸,温声的言语,却是催命的魔咒。
“ 听闻孟姑娘的父兄,最近在监管一批新军器的锻造,虽是兵部年末的例行政务… ”,戚玦摩挲着她光洁的脸颊,娓娓道来:
“ 但孟姑娘也不希望,其中出了什么差错吧… ”
怀中的女郎控制不住地打颤,寒声斥骂着:“ 你…你这个魔鬼! 扬州的毒谋还不够,兵部内部,你也不放过… ”
“ 孟姑娘,只要你答应婚事,本官对兵部的围剿,可以暂停,如何?”,戚玦笑着安慰道,轻拍着她颤抖的肩头。
“ … ”,月瑶抿唇沉默着,她明白了这人的意图,只要把她控制在他的爪牙之下,控制在护国公府,便可以彻底封了她的嘴…
何必如此,杀了她,便再无绊脚石…
而且…他怎么会停手,一旦她被他暗囚起来,他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残害朝纲!
月瑶心中暗讽,面色却不显,抬眸看他含情的水眸,轻声斟酌地问着:
“ 真的么,如果我…嫁你,你就放过兵部… ”
戚玦捏着她脸上的软肉,心中嗤笑,放过兵部?绝无可能…
“ 孟府作为本官岳家,本官又怎会暗害… ”
戚玦循循善诱,温声承诺,眼中微波似暖玉,让人沉醉他的和煦目光中…
“ 我… ”,月瑶思绪良久,轻启薄唇,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书房门口伫立着一个挺直的身影…
在孟旭不自在的轻咳声中,月瑶立即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纤瘦的小脸上,满是红晕…
他方才的轻薄,定是专门做给爹爹看的!月瑶心中更是羞恼…
“ 中书令大人 ”,孟旭走进书房,拱手一拜,“ 不知找下官所为何事? ”
“ 孟大人 ”,戚玦抬手回礼,直抒胸臆:“ 本官前来,是来向孟大人,提亲的 ”
他唇角含笑,语气自然从容,丝毫不似作假…
“ 这… ”,孟旭一惊,愣神的看着他。
“ 中书令大人,瑶儿的意思是… ”
瑶儿此前拒了赐婚,对中书令并无男女之情,他作为父亲,怎愿意瑶儿嫁给她不爱的人…
“ 孟大人,有些话不必多说,有张信件,您一看便知 ”,戚玦从容地递上一张信笺。
孟旭展开一看,顿时愣在原地,其上的墨字,正是瑶儿亲笔所写,千真万确!
原来瑶儿真的爱慕中书令,还留下了定情信物…孟旭捋着胡子,眼中的疑惑缓缓消失。
“ 既如此…”,孟旭淡淡开口,“ 中书令与小女两情相悦,老夫自然愿见小女觅得良缘 ”
月瑶瞪圆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孟旭…
爹爹这么快就…答应了?什么两情相悦!那人给爹爹看了什么!
“ 孟大人,本官择日,便将庚帖及聘礼送来 ”,戚玦收起那一方信笺,珍惜地叠好,温吞言语中暗含不可抗拒的命令…
“ 孟大人,叨扰多时,本官就此告辞 ”,戚玦轻轻挥袖,笑着看向面容震惊的女郎,背着手,淡然不迫地走出书房…
漫步于清幽长廊,不知怎的,恍若心情不错,大抵是万事俱成,可以把那女人牢牢控制住…
身后逐渐传来急促脚步声,戚玦转身,亲和的笑意,在黯淡星光之下,温柔如水…
月瑶快步走到他的身边,仰头看他得逞的笑颜,心中压下愤怒,暗暗沉思着…
思索着如何才能让他,撤走眼线…
“ 中书令,您给爹爹看了什么,他竟那样说… ”,月瑶轻声疑问,有些难以启齿。
“ 孟姑娘想知道? ”,戚玦看着她微微撅起的红唇,凑近她的耳畔,声如风吹般轻柔:
“ 这个东西,不宜在外看,不如…去孟姑娘的闺房… ”
“ …… ”,月瑶僵硬地点点头,“ 好,就如中书令所说的,去…闺房”
说到最后两个字,颇有些咬牙切齿。
戚玦悠闲地背着手,转身漫步,唇角笑意盎然。
“ 孟姑娘,烦请带路 ”
一路上,幽静无人,月瑶沉默地在前方领路,脑中飞速运转…
“ 哎呀! ”,她的身形一晃,娇声呼喊着,即将坠倒在地,身后高挑的身影果然迅速上前搂住了她的纤腰。
“ 中书令 …”,她疼得轻嘶一声,“ 我的脚好像崴了 ”
戚玦垂眸看她拙劣的伪装,长臂一揽,将她打横抱起。
“ 孟姑娘,本官抱你前去 ”,戚玦无奈地笑笑。
搂着他的脖颈,月瑶缩在他的怀里,轻轻地闭上眼睛,好似沉醉于此。
小丫头,在打什么鬼主意,戚玦稳稳地抱着她的腿弯。
月影之下,二人依偎着前行,暗香浮动…
打开湘水苑的主卧木门,古朴清幽的书卷之气迎面而来。
绕过水墨屏风,戚玦轻缓地把她放在床榻上。
正欲直起身,便觉袖子被轻轻扯住,戚玦抬眸,看着嘟嘴的少女,正眨着水灵的杏眼,深深地凝望他。
戚玦心中哂笑,没有松开她,顺势搂着她滚进了床榻中…
“ 你…你这是干什么! ”,月瑶颤声惊叫着,推着身上缠得紧紧的双臂。
“ 孟姑娘,不就是希望本官如此做吗? ”,戚玦枕在桔色的软垫上,悠悠地说着。
凌乱床榻上,二人墨发纠缠…
“ …你说好了,给我看看那张纸上,写的是什么 ”,月瑶看着近在咫尺的清绝容颜,心脏飞快跃动的声音,无比清晰…
“ 在本官怀里,孟姑娘自取便可 ”,戚玦凑近她,平静地说着,鼻尖儿几近相贴。
月瑶强忍着愠怒,颤颤巍巍地,把手伸进他的衣襟,迅速地抽出那一张薄薄的信笺…
借着微弱烛光,展开一看,便见几个清秀墨字赫然出现于眼前——
瑶儿唯爱中书令
“ … ”,月瑶脑袋发烫,几乎想要一跃而起,却生生压抑住了惊惧,轻咳一声,娇声开口:
“ 我怎不记得我写过这个… ”
“ 无妨,本官记得就好 ”,戚玦挑眉看她。
月瑶揉揉眉心,醉酒夜晚的昏沉记忆刺痛着额头,一齐涌入脑海…
是了,她醉了之后,他来过…
“ …中书令,我喝醉之后,还说了哪些话… ”
月瑶颤声问着,眼中泪水羞愧地打转儿…
“ 你说…”,戚玦一只手撑起身子,另一只手仍搂着她的纤腰,“ 你说想嫁给我 ”
月瑶死死地咬唇,眼中泪水终于是夺眶而出,涛涛不止…
“ 你…趁人之危!我那都是胡说的! ”
她扭动着身躯,赌气似的哼叫着,作撒娇状,床幔轻摇,被褥散乱,满室旖旎。
“ 好了,莫再闹了,是我趁人之危”,戚玦一下下地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
“ 谁让我并不是个君子 ”,戚玦淡淡说着。
“ … ”,月瑶气哼一声,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 不过,你并非胡说 ”,戚玦凑过来,在她耳边温声说着:“ 本官笃定,孟姑娘是当真爱慕我 ”
“ 故而,我娶了你,也是孟姑娘心中所求,孟姑娘,应该谢我 ”
戚玦将她掰正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脸儿逐渐红透,满意尤甚。
月瑶沉默着,没有出言否认,一双水光潋滟的杏眼深邃地凝视他,仿佛是在无声地承认对他的眷恋…
戚玦看得出这个眼神,绝不是她拙劣的演技可以伪装出来的…
他的心,也情不自禁地变得柔软敞亮…
月瑶嘟着双唇,两颊微微鼓起,气恼地瞥他:
“ 我怎么感谢你,你…你在我身边安插那么多眼线,我整日提心吊胆的,我该恨你才对! ”
“ 那是为了防止你这巧嘴,在世人面前,妖言惑众,中伤本官 ”,戚玦好笑地捏着她两颊圆嘟嘟的肉,爱不释手地把玩。
“ 可是…我们不是要成亲了吗… ”,月瑶轻声地,略微瑟缩地说着:
“ 爹爹已经答应,且你掐着兵部命脉…我也不得不嫁你,难道你还要这样监视着我?那我… 为何要爱慕你!”
说罢,再一个翻身,又气恼地背对着他。
戚玦哼笑,她这话是没错,娶她这件事木已成舟,他做的任何一个决定,都绝对不会出错。
月瑶背对着他,心儿狂跳,几乎快要蹦出嗓子眼儿了,水灵的眸子里暗光轻闪而过。
发现身后的人一直未出声,月瑶再度转身过来,抓起他的一把长发,在指尖儿,轻轻地转着。
“ 你…要我怎样才肯撤走你的那些人… ”
“ 我真的不敢和任何人说你的…你的坏话了 ”,月瑶轻轻扯着他的头发,露出手背,哽咽道:
“ 毕竟你能一脚踩断别人的指头,我可不敢再害其他人受罪了… ”
戚玦看着她扯动头发的那只手,手背上红肿几乎消散殆尽,但还有浅浅的印记,心头一紧,面上却悠然地哼笑道:
“孟府性命都系在我手里,谅你也不敢”
月瑶凑近他,吐气如兰,轻声问着:“所以… ”
戚玦双指贴在她柔软的唇上,制止了她的追问。
“ 本官要确认,你是真的决定好要嫁于我 ”,戚玦挑眉淡笑。
“ 如何确认…”,月瑶掩住狂跳的心绪。
“ 你要改口,唤我一声,夫君 ”,戚玦靠近她的红唇,一字一顿地轻声说着…
月瑶抿着唇,幽幽地看着他,良久才轻启双唇,哑着嗓子,喃喃道:“ 夫君… ”
戚玦继续凑近,眸中锐利的寒光,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月瑶直面着鹰隼般冷恶的视线,颤着娇柔的嗓子继续唤着:
“ 夫君…求你了,把那些人撤走吧… ”
绵软的双手凑上来,捧着他的脸颊,静静地凝视他,水眸轻眨,情意绵绵,惹人分外怜惜…
戚玦沉沉地看着她,突然从榻上离去,大步来到木窗前,轻吐了一口浊气…
“ 孟姑娘,你的要求,本官允了,只要你乖乖的,别想什么花招… ”,戚玦转身笑着回她,银色的月华铺满修长的衣裳…
月瑶在榻上坐起来,眼含清泪,郑重点头。
戚玦理了理褶皱的衣襟,轻地挥袖作揖:
“ 孟姑娘,本官告辞 ”
语罢,头也不回地走出内室,径直走出湘水苑…
望着那清隽的素衣郎君彻底消失在夜幕之中,月瑶才止住了背上的细汗,浑身无力地载栽倒在榻上,疲惫不堪地闭上双眼…
希望,那人是真的说到做到吧…
*
翌日,冬风萧瑟,浓云不散。
宫中车驾停在孟府门前,月瑶的视线紧紧地跟随着举着请帖的宫人…
皇后果然给长安各府都发了请帖,邀贵女明日前往中宫相聚…
趁着扬州之事还未回禀长安,现在是唯一的机会,能够面见太子!
若是有了婚约的贵女,便可婉拒,孟旭站在府门前,对着送来请帖的宫人正要开口,一道急促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 谢皇后娘娘盛情相邀,小女不胜荣幸 ”
月瑶走上前来,接过了请帖,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凝重而坚定…
孟旭虽有些诧异,但也没有说些什么。
“ 舅舅,表姐,我能不能也同去”,吕茉钗适时跑过来,殷切地恳求着。
“ 也好,瑶儿,带着你表妹一同去,也能做个伴儿 ”
月瑶并无他话,默许地点头。
时辰一点点流逝,转眼间便来到了入宫的时刻。
马车在街道上飞驰,月瑶的心也猛地揪起,额上冷汗不止,没有理会一旁欣喜激动的吕茉钗…
直到马车缓缓地通过最外层的宫门,驶入了通往中宫的车道上,月瑶才长出了一口气…
那个人,真的撤走了所有眼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