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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约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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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黄沙吹过,官道上一队马车,带着孟氏的族徽 ,浩浩荡荡地向着北方驶去。
长途奔走了数日之后,终于快要抵达都城。
远处高大的城墙,雄伟如山,浩然耸立。
红裙少女掀开车帘,好奇地打量着那陌生且巍峨的城墙。
“ 表姐,长安不愧是龙都,可真宏伟,扬州啊可完全比不上! ”
吕茉钗感叹着拊掌,眼中尽是渴望,却见对面的女郎,盯着鹅黄色的绣鞋,垂眸不语。
“ 月瑶表姐,你怎么赶路这几天,一直不太说话啊?回长安了不开心吗? ”,吕茉钗拉着她的袖子,状似亲密地问着。
“ 大概是累了 ”,月瑶抬眸看了一眼她欣喜的笑颜,很快便继续垂眸休息。
“ 月瑶表姐,你见过…见过太子殿下吗?太子殿下是怎样的? ”,吕茉钗撒娇似的摇着她的手臂,不住地追问。
“ 太子殿下… ”,月瑶喃喃着,回想起太子曾经给她下过药,想要将她送去北戎…
太子殿下对她所做所为并不磊落,可是,她还是想要见到他!
“ 茉钗表妹,别再问太子的事了,小心惹出祸端 ”,月瑶沉着脸,声音渐冷。
她揪着膝上的裙子,心中发寒…
寿宴结束之后,孟府如此匆忙地从扬州全速赶回长安,是因为她在父兄面前,据理力争,说是想念长安,归心似箭…
再不能等下去了,趁着扬州那一批私制军器还未公之于众,兵部还未由此动乱,必须马上见到太子殿下 !
“ 好吧好吧,我不问了 ”,吕茉钗看着她严肃的冷脸,不甘地绞着手帕嘟囔着,心中闷气却难以消逝。
她特意求了爹娘和孟旭舅舅,求他们允许自己跟着孟府众人一同去长安小住。
听闻太子殿下择妃在即,她心中隐隐向往,若是能入主东宫,荣登高位,那便可以把样样都好的月瑶表姐比下去了!
可是月瑶表姐…居然对她这么冷淡,而且不许她打听太子的事!
吕茉钗忍不住想起她在扬州孟府的后院偷窥到的画面,表姐和中书令暗地里亲密无间地搂抱亲吻…
表姐都已经和中书令勾搭上了,却不允许她接近太子!就是不想看见她过得好罢了!
吕茉钗掐着手指,心中的不服和怨气,久聚不散。
马车上再无人开口,一路沉默。
终于,穿过高耸的漆红城门,孟府一众人员皆回到了繁华的长安…
*
马车队列驶过喧闹的街市,终于停在了孟府门前。
月瑶下车之后,径直走向湘水苑,吕茉钗在她身后快步跟随。
“ 表姐,我想和你住一个院子 ”,吕茉钗试探性地请求着。
月瑶心怀他事,只一路低头快走,并未拒绝。
“ 表姐,你的院子真好看 ”,吕茉钗小跑过去,欢快地在苑中闲逛着。
月瑶静坐在窗前,想着过几日,戚皇后或许会招长安贵女前往宫中相看太子妃人选…
可还要再过数日才有机会见到太子殿下…
如果能再快一些,更早一些…
“ 瑶儿 ”,孟舟走入闺阁内室,唤醒了蹙眉沉思的女郎。
“ 瑶儿,为何你这几日心事重重的?”,孟舟疑惑地扫过她纤瘦的脸颊。
“ 要是有事,和阿兄说说 ”,孟舟轻柔地拍拍她的发顶。
“ 我和父亲马上便要回兵部处理一件新的政务,以后可能并没有多少空闲能在家里陪你了。 ”
“ 新的政务… ”,月瑶站起身,眼波微动,低声轻问:
“ 阿兄,你说的是什么政务? ”
孟舟一愣,诧异地望着她严肃的面容,妹妹何曾问过他朝政的事情?
“ 不是什么大事,监管一批明年所产的全新军器的锻造而已,这是兵部每年年末的例行事务 ”,孟舟安慰道。
…真的只是例行事务?
白老将军他们,似乎也仍在扬州,还未听说他们归来的消息,不知归期…
心焦之余,月瑶拽着孟舟的手,颤声提醒道:
“ 阿兄…以后你在朝中的事情,能不能都告诉我…还有,能不能远离中书令大人… ”
“ 这…”,孟舟心中愈发古怪,“ 中书令大人如何了? ”
月瑶抿唇不言,只微微皱眉,深深地看着他。
“ 他…他欺负你了? ”,孟舟一惊。
“ … ”,月瑶踟蹰难言之际,露浓从前厅走入,呈上一枚请帖。
“ 大郎君,二小姐,兵部尚书府的嫡长孙今夜摆周岁宴,陆尚书送来了请帖 ”
月瑶疲惫地接过,并未在意,随手放在桌上。
“ 阿兄,这次日夜兼程地赶回长安,我乏了,这宴,我并不想去… ”
“ 可…陆尚书是父亲的上峰,和我们孟府关系一向亲厚,若是不去恐怕不好 ”
孟舟话音刚落,吕茉钗从外苑一路小跑进来,眉眼弯弯的笑道:
“ 表哥,能不能让我去,表姐累了,就让表姐歇息吧! ”
孟舟看着月瑶兴趣缺缺的模样,无奈叹道:“ 瑶儿你好生歇息,茉钗表妹,记得在陆府谨言慎行。 ”
“ 谢谢表哥表姐!”,吕茉钗激动地雀跃着。
*
夜幕降临,沉寂多日的湘水苑,窗前一盏孤灯还未熄灭。
月瑶打开尘封许久的匣子,轻轻地拿出那枚白玉簪子…
手中攥紧那暖玉,只要她向地上一摔,那脆弱的玉便会四分五裂…
她抬高手臂,缓缓地松开紧握的拳头…
“ 月瑶表姐!你摔它干嘛! ”,一道惊诧的女声从苑外传来。
月瑶立即收回手,淡淡地说:“ 不想要了,便摔了 ”
“ 可这簪子,它好美啊 ”,吕茉钗迅速跑到她的身边,羡慕地凝视着那莹亮的玉泽。
“ 若茉钗表妹不嫌弃,那我就送给茉钗表妹吧 ”,月瑶垂眸,把簪子锁回了匣子…
“ 谢谢表姐 ”,吕茉钗欣喜地捧起匣子,继续说道:“ 表姐,我刚刚从陆府周岁宴回来,你猜我听到了什么消息? ”
月瑶并未抬头,也并未应声。
“ 是太子殿下… ”,吕茉钗轻声说着,仔细打量着表姐的神情,太子二字一经说出,表姐果然一扫疲态,眸光发亮地凝视她。
“ 太子殿下…怎样? ”,月瑶提高声量,急切地问。
表姐果然对太子殿下不一般…难道说表姐是吊着中书令,暗地里还想打东宫的注意?
吕茉钗瘪嘴淡淡道:“ …后日在京郊的五真观,观主省琼真人要大摆道坛,解道释惑,太子殿下有可能会去吧 ”
“ 而且,太子殿下的亲妹,瑞阳公主,便是常住五真观,拜省琼真人为师,太子殿下疼爱妹妹,更有可能在讲道那日去看望瑞阳公主 ”
月瑶仔细地听完,不消片刻,心中立即有了决定。
明日,定要去五真观瞧瞧…
“ 茉钗表妹,你赴宴辛苦,快去洗漱歇息吧 ”,月瑶微笑着吩咐丫鬟去给表妹备水。
待到吕茉钗走后,月瑶快步走向衣橱,利落果决地收拾着明日离府的行装…
*
翌日,晨光熹微,吕茉钗刚刚睡醒,便走向表姐的闺房,笃笃地敲着房门。
“ 表姐,表姐你在吗? ”
房内一片寂静,无人应声,吕茉钗拦了一外苑丫鬟,悄悄地问道:
“ 月瑶表姐怎么不在房里? ”
“ 回表小姐,二小姐她一大早就带上丫鬟侍卫,坐着马车去了五真观,说是要听省琼真人明日的讲坛呢! ”
吕茉钗怔怔地伫立在原地,心情复杂。
*
马车迎着晨光驶去,繁华闹市逐渐撇在身后。
京郊一清幽山涧之中,余烟缭绕的灰白道观,安静地掩于翠林之中。
月瑶提裙走上层层台阶,却闻到一股香醇的酒气。
走入五真观正门,庄严的道祖雕像,供奉于香案之后。
而香案四周,摆放着数坛醇香的烈酒。
听闻这五真观的观主,省琼真人最爱饮酒,故而观内时常摆放酒坛,而且观主慷慨,所有前来的缘客,都能自取而饮。
月瑶虔诚地跪在蒲团儿上,安静地凝视着上首的道祖雕像,心中却渐起沮丧。
方才在山脚下,长安贵府的马车不在少数,恐怕不少贵女都怀着想要见太子殿下的春心,故而一齐涌进五真观…
太子殿下会来么,来了又能和他说上话么…
月瑶愁思之际,一双白色绣鞋出现在她地视野之中,她回望过去——
一位年轻朴素的道姑,身穿黑色的道袍,臂弯上搂着一柄雪白的浮尘,正蹙眉打量着她。
二人对视良久,小道姑凝神看着她显而易见的恹恹神色,淡淡开口:
“ 无量天尊,姑娘,你似是被外物困扰许久不得解 ”
“ 见过大师… ”,月瑶恭敬地起身行礼,郑重地问道:“ 敢问大师,有何解法能助小女渡过困扰之事? ”
“ 心诚即可 ”,小道姑甩着浮尘,看着她面容上的真诚不似作假。
“ 姑娘可是必须要解这事?难道不能放下? ”,小道姑继续问道。
“ 若是不解,我心难安,无法放下 ”,月瑶轻轻摇头,轻柔的语气中,忧虑难掩。
“ 姑娘果真是性情之人,贫道方才为姑娘算了一卦,姑娘心中所思的那个人,今夜便会来寻姑娘 ”,小道姑笃定地开口。
“……” ,月瑶双目微睁,匪夷所思地望着她甩着浮尘,悠然地转身离去…
心中,所思之人…
月瑶的眼皮一跳,连忙掩去了心悸的一拍,赶走了脑海中那人最后在雨夜留下的如墨背影……
*
黑袍道姑走入后院,踏入书房,拿起书桌上的狼毫便写了起来。
片刻,一宫装侍女入内,弯膝行礼:
“ 公主殿下,孟二小姐已入住观内东侧第三间厢房 ”
“ 把我的亲笔信送去东宫,告诉太子哥哥,今日必须来五真观一趟 ”,魏琇拿起写好的信笺,递给侍女。
“ 公主殿下,为何…您要这样帮那孟二小姐? ”,侍女不解。
“ 宫中尔虞我诈的人和事我见的多了,还是头一次见到孟姑娘如此深情之人,既如此,我自然要成全她的痴情 ”
那日,魏琇听闻她要被父皇送去北戎为妃,连忙坐马车赶回宫中,可半路上却无故翻车,待到第二日,惊闻北戎王妃的人选竟然落到了大理寺卿张府的小姐身上…
在她的追问下,太子哥哥才把母后的预谋告诉她,原来他们本想要暗害孟二小姐…
方才仔细看过这孟二小姐,一大早匆忙赶来道观,满脸郁色,为情所困久矣,她便知孟二小姐对太子哥哥情根深种,哪怕曾被他陷害,也要见到太子哥哥,并直言无法放下…
“ 太子哥哥来了之后,让他不必见我,安心等着东侧三厢房的人来请他过去 ”
魏琇放下狼毫,甚是满意,心中暗叹自身修为又精进了一番。
*
黄昏时分,余烟环绕的五真观下,一华贵马车悄然停在山脚,一众铠甲侍卫相随。
月瑶推开窗户,看着漫天赤红的晚霞,失落地垂眸轻叹。
再抬头,忽而看见观内的小道士纷纷跑向观门的方向,她唤住一位小道士,问道:
“ 大师,你们要去往何处?”
“ 无量天尊,贫道要去山下迎接贵客 ”
月瑶抬手捂住逐渐狂跃的心口,太子殿下真的来了!
她焦躁而欣喜地在厢房门口踱步,望着那方长长的皇室卫队逐渐走进观内,心中的坚定意念迅速漫延 ,占满了全部的神思。
晚膳时分,一道士端着几盘菜肴,走进了东侧第三间厢房。
“ 姑娘,晚膳送到,请用 ”,道士放下托盘,悄悄的瞄了几眼这位纤弱姣美的姑娘。
“ 大师,请问…方才入观的那位贵客,现下所在何处? ”,月瑶走上前,诚恳请问。
“ 那贵客一向住在西侧独院中,有亲兵把守,寻常人不得入内 ”,道士回应着。
“ 大师… ”,月瑶向杯中倒了一杯茶,恭敬地端起,递到他的面前。
“ 这杯茶我敬您,劳烦大师帮忙对那位贵客传个话,东侧三厢房的客人,有重要的事情相告,求大师通融,这件事…真的很急迫… ”,月瑶哽咽着,端茶的手几乎有些颤抖。
道士看见美人的哀求,心下一软,立即伸出双手去接那茶,偷偷地在她葱白的玉指上摩挲了一把。
“ 好,就请姑娘在此稍等片刻 ”,道士意犹未尽地饮完茶,便离去了。
月瑶满心都在应对着即将迎来的狂风骤雨,对于道士的越矩动作,丝毫不觉。
本以为不会那么容易地请来太子殿下,可没想到,不过片刻,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月瑶回头望去,矜贵挺拔的少年太子,正背着手,有些局促地迈入门槛。
“ 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月瑶强压着激动的颤声,立即双膝跪地,郑重叩头一拜。
“… 孟姑娘请起,你找孤有何要事? ”,魏环有些意外,这女郎居然不介怀上次的事情,不知找他前来,是要告知何事,就连皇妹都暗中相帮。
“ 太子殿下!六年前南山金矿一案,兵部孙侍郎他是被陷—— ”,月瑶高声诉说着,目光坚定,毫无拖沓,几乎快要抑制不住内心喷涌而出的滚烫热浪!
“ 放肆! ”,魏环大惊失色,狠厉地重重拍桌,猛地打断她的狂言。
六年前罪臣孙氏一案,他骤失帝心,东宫差点被废,九死一生,若不是戚表哥力挽狂澜,哪还有如今的太子殿下。
这件丑事早已成了他的心头大恨,却没想到这孟二娘甫一开口便是这骇人的旧事重提!
“ 莫以为这是宫外,孟姑娘就能胆大妄言,孤念在孟氏世代忠良,不与你计较,若是再有下次,孤定不轻饶! ”
魏环铁青着脸,转身抬脚欲走。
月瑶看着他即将远走的身影,迅速膝行几步,顾不上膝盖的疼痛,急切地厉声大喊:
“ 太子殿下,中书令他—— ”
还未说完,眼前骤然出现了一个身穿道袍的颀长身姿——
灰白相间的道袍在晚风中摇曳,衬得他,眉宇飘渺,目色幽远,如仙人初初登世,如不染尘埃的仙风,拂面而来…
特别是那一缕轻笑,便更像,无所不能的道教尊者…
月瑶被那深邃的长眸,死死地钳住,不要说喉咙里未完的话语,就连胸膛中游走的空气,都被无情地抽走,哑然窒息…
“ 孟姑娘,本官如何? ”,戚玦逆着最后一丝夕阳的光,缓步踏入厢房,望着地上跪着的纤柔女郎,轻笑一句。
“ 表哥,你怎来了? ”,魏环略微惊讶,戚表哥怎会来道观,这倒是从未见识过…
“ 回殿下,微臣来赴省琼真人的论道 ”,戚玦淡然地解释着。
月瑶跪坐在地上,震惊地凝视着仙风道骨的郎君,刹那间,火热的心便陷入深不见底的黑渊…
为什么看见那柔和的眼神,便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 殿下,孟姑娘这是…”,戚玦轻轻拧眉,疑惑地俯视着低头不语,微微颤抖的女郎。
“ …孟姑娘有话对孤说,故而孤才来见她 ”,魏环叹了一口气。
“ 孟姑娘 ”,戚玦背着手,漫步到她的面前,就仿佛,她在朝着他,颓然跪倒一般…
“ 若是本官没有听错,你仿佛是对六年前罪臣孙氏一案,有些独到见解 ”,戚玦垂眸,盯着她紧紧交握的葱白手指…
“ 不若告诉本官,你对此案有何高见?”,轻柔的话语,如细泉泄出,悦耳清澈,让人舒心无比。
月瑶紧咬牙关,缓缓抬头,望着他水光粼粼的墨眸,深深地与他对视片刻。
“ …民女觉得 ”,月瑶瞥了一眼仍在房内的太子,紧紧地掐着手指,掩盖心中难捱的痛苦,颤抖红唇,轻声回应着:
“ 民女觉得,朝中…小人盛行,恐对太子殿下不利… ”
戚玦轻挥宽袖,摇头淡笑,体贴地安慰道:
“ 孟姑娘不必担心,本官,自会拥护太子殿下,竭力铲除小人,保我大邺安定如常 ”
月瑶指尖一颤,唇角勾出一丝僵硬的笑意,直直地看向那温和郎君:
“ 是民女僭越了…有中书令在,东宫,自是安然无虞… ”
她松开十指,眼神涣散,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魏环望着她有些怪异的模样,甚是不解,但不愿再停留,转身走了出去。
“ 太子殿下 ”,戚玦在他身后轻声唤他。
“ 表哥还有何事? ”
戚玦走到他身边,靠近他的耳畔,小声劝诫着:
“ 这孟姑娘,居心不纯,恐存了攀龙附凤之心,殿下,还是…远离为妙 ”
魏环赞同地点头:“ 表哥所言有理 ”
语罢,年轻的太子对戚表哥温声告辞,迅速离开了此地…
戚玦望着他走远,直至彻底消失不见,才转身,淡然不迫地踱步回了厢房…
她沉默地低头,额前的碎发挡住了杏眼的微光 ,不知在想何事…
戚玦漫步到她的身边,握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用力地拽起来。
被强硬的力量拽着,月瑶脑袋一片泛晕,站起的身子摇摇欲坠,几乎就要靠到他的身上…
她失神地抬眸,而他,还在漫不经心地浅笑着…
仿佛在笑她的滑稽,愚蠢,螳臂当车!
“ 你…你在我的身边安插了眼线! ”,月瑶瞬间清醒,惊恐地想要抽出胳膊…
可他的大掌就像焊死的铁索,牢牢地捆着她的手臂…
难怪…他总能第一时刻来到她的身边!来阻止她对太子殿下揭示,掌控她的一举一动!磨灭啃噬她的反抗!
“ 孟姑娘,所言不错 ”,戚玦淡淡地承认,手掌更用力地钳着那截柔软的藕臂。
“ 本官说过,不要自不量力… ”,戚玦将她轻松地拖近,枕在她的耳畔,轻笑:
“ 这次,拿谁作为惩戒? ”
“ 戚玦…你,你想做什么! ”,月瑶咬着牙,抵着他的胸膛,侧过头去,不让他察觉到她剧烈跳动的心声。
“ 你以为你能骗太子殿下一世吗?就算我不说,你这个贼子也迟早会被太子殿下发觉! ”,月瑶浑身僵硬沉重,不甘地低声吼着。
戚玦垂眸望过去,只看见她白皙的脖颈上,一条青筋爆出,愤怒地横亘在雪白之上。
“ 太子表弟,的确是会发觉,不过那只会是在他临死前… ”,戚玦惋惜的一叹,眼中凛冽的杀意一闪而过。
“ 或许,孟姑娘想亲眼见证 ”,戚玦掐着她柔软的脸颊,强迫她转头看向自己。
“不过,孟府会比太子表弟,死的更快 ”,戚玦捏着她的脸儿,冷漠地凝视着这张美丽的脸上,愤恨而无力的复杂表情。
“ 戚玦,日后史书工笔,定是将你遗臭万年! ”,月瑶双手紧紧地捉住他的手腕,咬牙唾骂着。
“ …… ”,戚玦看着她两排光洁如玉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好笑地讥讽着:
“ 迂腐的老东西教出来同样迂腐的黄毛丫头 ”
“ 你…你…”,月瑶气愤地语无伦次。
“ 你的伶牙俐齿呢?继续骂本官这个乱臣贼子吧 ”
戚玦拇指重重地碾过她饱满的红唇,眼神一黯,轻声说着:“ 本官爱听 ”
月瑶紧抿双唇,不发出一丝声响,只剩一双圆润无辜的杏眸,恶狠狠地怒视他。
戚玦突然想到,杀了兔子烹煮之前,那些兔子的催死挣扎,也如她这般…
不过,她倒是更惹人怜爱一些…
“ 带进来 ”,戚玦朝外淡淡吩咐一句,一黑衣侍卫摔进来一浑身哆嗦的道士。
道士跪地痛哭流涕,连声求饶。
月瑶睁大双眸,认出来了,他便是帮她向太子殿下传话的那位道士!
在月瑶的惊恐注视之下,戚玦随意地甩开她的手臂,转而背着手,慢慢地踱步到那道士的面前。
看着道士抖如筛糠的手指,戚玦轻轻地抬脚,却重重地碾了上去。
“ 啊! ”,一道高声惨叫,伴随着指骨碎裂的声音,如针刺一般,扎进月瑶的心窝之中…
“ 戚玦!你为何牵连无辜! ”,她飞快地扑了上去,跪在他的脚边,抱着他干净的长靴,却挪不动他半点步伐!
月瑶眼中渗出泪水,紧紧地揪着他的长靴,仰头哀求着看他:
“ 求你了,放过其他人吧! ”
戚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被泪水打湿的盈盈双睫,心中的恼怒犹如野草疯长!
当他得知这女人赶来五真观约见太子的时候,他都未曾如眼下这般气恼过!
她是不记得,她如何被骗去了青楼吗?
怎总是如此多无用的善心泛滥!
对着他,能用尽她平生见过的最恶毒的言辞,而对着其他人,却是一向宽厚仁慈!
戚玦没来由的怒火中烧,深深地俯视了她许久,才缓缓抬脚,放过了那只残破的手…
月瑶松了一口气,以为就此结束的时候,他却再次抬脚,朝着道士另外一只手,狠狠地碾去!
“ 不要!”,月瑶迅速扑过去,在他踩上的一刹那,把自己的手覆在了那人的手上!
沉重的力量压迫着肌肤,却只持续了一瞬,便立即消失…
戚玦猛地后退三步,震惊难平地看着她,古井无波的黑眸,此刻却浓得滴墨…
“ 孟月瑶,你在干什么! ”,戚玦淡然的面容骤然扭曲,掩在道袍中的拳头捏得骨头作响。
“ 不过一个生人,值得你如此袒护? ”,他竟感到半晌的耳鸣,脖上的青筋,骤然浮起。
月瑶捂着泛红的手背,强忍着眼中冰冷的泪意,咬唇反讥道:
“ 我不是护他,我是憎你! ”
戚玦屏息了一瞬,心口好似隐痛又发。
“ 把这个人拖出去剐了!”,戚玦隐怒地看着她眼中的恨火,冷声吩咐着。
黑衣侍卫立即拖走了仍在垂死挣扎的道士。
月瑶失神的看着黑衣侍卫远离的方向,想大喊什么,却什么也喊不出来,只剩下喉咙中一片粘腻的哽咽!
“ 看见了,这就是忤逆本官的下场! ”
戚玦冷眼看着她手背上的一片通红,却止住了想要将她从地上拽起来的强烈冲动。
“ 望孟姑娘,好自为之 ”,戚玦淡淡地抛出一句轻声威胁。
两两相望,唯余死寂般的无言沉默…
戚玦松开握紧的拳,挥袖离去,冷淡的背影茕茕孑立,迅速走出令人窒息的厢房…
月瑶看着他道袍翻飞,好似仙人一般腾云飞去,消失在视野中…
那在眼眶中打转儿的泪珠,终于是在极度的悲伤之中,滴落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