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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腊八林楠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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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林楠县城
自从上次回来,周归烺就一直在林楠县分公司进行整改,这一忙就忙到了腊八,要不是一个女员工往他办公桌上放了一个保温盒,打开一看是冒着热气的腊八粥,不然他早就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看看手底下的工作忙得差不多了,他给老太太打了个电话,说今天晚上回家吃。
可还未等到吃晚饭的时间,家里就来了电话,催促他赶紧回来,说是房晓他爸昨天晚上没了。
“什么?”
周归烺边套外套边往停车场走去,听着手机那边老太太焦急地说着。
“事情太突然了,这腊八节的,怎么就...哎。”
“小烺,咱家还是要出个面去看看的,虽说没结婚,但也差不多了。而且他们爷俩是刚搬到咱们村的,根本就出不来人操持这个,房晓一个孩子怎么懂这些呀。”
老太太叹了气。
“妈,您别急,我去看看。”周归烺启动汽车,安慰着,“他家住哪?”
“就住在朝阳超市。”听儿子这样说,老太太心情放松了些。
“朝阳超市?”周归烺听到地址,疑惑地重复了一句。
“对,他爸和朝阳超市的那个小寡妇结婚了,所以他们一家才搬到这里的,这还没结多长时间呢,就....”老太太年纪大了,有点儿听不得谁家死人了,尤其是自己身体不好后,经常担心自己哪天也去了。
这些周归烺都明白,所以他这些年都回家过年,为的就是多陪陪家里的老太太。
老太太怀他晚,36了才有了周归烺,老来得子就导致家里很惯着这个独苗苗。不喜欢读书就不读,不喜欢结婚也没总催,这眼瞅着就34了,老太太虽不说什么,但周归烺自己是知道的,老人就怕自己去得早,担心看不到他娶媳妇,觉得可惜。
所以,这些年周归烺一直有留意着身边的女生,也相过亲,但都处不长,慢慢也就随遇而安了。
朝阳超市
周归烺小时候经常放学来这儿买东西,所以相当熟悉,轻车熟路就开到了门口。
他把车停在外面,走了进去。
这里说是超市,其实就是住宅房子前面接上彩钢房,里面摆几个货架子,卖些烟酒瓜子什么的。穿过货架推开门,就是院子,而现在院里正摆放着一口实木棺材。
整个院子静悄悄的,除了穿着丧服跪在棺材前低头烧纸的女人,并不见房晓的身影。女人没注意到来人,周归烺也没有打扰,转身走回超市,打算自己等一会儿。
超市摆放还是和小时候差不多,一排盐糖酱醋等调料,一排汽水方便面等零食,一排洗衣粉灯泡等日用品,还有几排零散着不好分类的杂货品。
周归烺看着,不自觉回忆着小时候。
他走过货架,一点儿一点儿的对应,感受20多年的变化,也许是无聊,也许是在怀旧。
走着走着,周归烺看到了收银台上有一个立着的牌子,仔细一看上面是手写的“概不赊账”四个大字。
字迹很新,笔力劲挺,结构稳健,独有自己的个性,这令他想起站在“概不赊账”牌子旁很应景的那张脸。
就在这时,超市外面传来房晓和其他人的说话声。
“这几天就麻烦你们了,东西都买好了,要是缺什么,再和我说。”房晓推开超市门,回头继续和后面的人说着话,并没注意到超市内多出来的人。
“没问题。”后面的男人们也跟着走进超市,笑嘻嘻地回答。
房晓向三个男人请教着一些丧礼事宜,语速匀畅,脚下却急匆匆地领着男人们往院子里去。
当疾步走过收银台时,他像是注意到了来人,脚步立马停住了。
“周老板?”房晓明显没想到会有人来,转过身眼神怔愣,直直看向靠在收银台上抽烟的周归烺。
“嗯,看看你这儿需不需要帮忙。”周归烺看了眼身后三个中年男人,又似乎是询问着说道:“看来不需要了?”
“这几位大哥是我请来的。人死的突然,人手不太够,我又不太懂这里的习俗。”房晓脱下外面的羽绒服,边说边拿起凳子上叠得整整齐齐的丧服往身上套,套好后,又往头上系上白布条,继续说:“麻烦周老板来一趟,守夜的人数够了,夜里冷,就不要过来了。”
在这里,村里人没了,火化之后,当天晚上一条街的男人们都会来帮忙守夜,就是看着棺材,防止猫什么的动物靠近。周归烺也是明白老太太的意思,怕房晓他们是新来的,没人愿意出面帮忙。
周归烺看着一身白色丧服的房晓推门往院子去了。
隔着结了霜花的小窗看过去,他没入在冬日的傍晚里,单薄又孤独。
周归烺低头弹了下烟蒂,再抬头,人又走了进来,不一会儿又出去了。
就这样,房晓屋内屋外来回走着,平稳迅速的步伐总是带起一阵冷风。
“林丽娜家来人了吗?”周归烺没回答晚上是过来还是不过来,只是问了句不相干的话。
房晓刚返回超市,听了这话,沉默着,手上却不停在货架上翻找,而周归烺仍靠在收银台前,全程盯着这个忙前忙后的身影。看着他不停从自己身边侧身艰难走过,似乎毫无“自知之明”。
“给。”房晓再次擦身而过,突然转身递给周归烺一个纸杯。
周归烺一愣,听话地接过,往里一看。
是杯冒着热气的绿茶。
房晓又转身走到另一个货架上,拿着一盘子的花生瓜子和一个热水壶就往外面忙活的三男一女那里走去。
没一会儿的功夫,房晓又进来了。
“他们没必要来,你也没必要。”房晓轻声说了句。
这句话是回复刚才的问题,但收银台前似乎等了半天答复的男人并没反应过来。
周归烺端着几乎没动的热茶,看着眼前的房晓,心里刺挠挠的,但只放下了一句话。
“我走了,忙不过来叫我。”
周归烺推门要离开,房晓赶紧放下手中的纸钱要送送他。
“不用了,你去忙吧。”周归烺见状拦住他。
“行,慢走。”房晓目送着。
“等一下,这位兄弟。”
就在周归烺要走出超市门口时,刚才三个男人中的一个跟着走了出来。
“?”周归烺疑惑回头,停下脚步。
“你是这家人儿子的上司吗?我听他叫你周老板。”男人打量着周归烺的穿着。
“不是。”
周归烺看了眼他手里和自己同款的粉色印花纸杯,冷冷地回了句,随即转身就要走。
男人看周归烺盯着自己手里的纸杯,又看了眼周归烺手里的纸杯,似乎明白了。
“哦。老板,您的热水要凉了吧,再去屋里对点热水吧。”
周归烺听到这句话,把视线从远处移开,低头仔细看了眼对方手里的东西。
只是热水。
周老板又看了看自己手中凉了一半的绿茶。
“不用。”周归烺明显语气轻快了,端起纸杯一饮而尽。
“啊?对了,老板,我看到外面停着个宝马车,是您的吧?”那男人看老板刚还爱答不理现在似乎心情好了,自顾自地又问。
“是。”周归烺如实回答,想了想什么,突然主动和男人说话。
“你刚不是问我和他什么关系吗?”
“什么关系?”男人很给面地表现出了“极其好奇”的表情。
“我是他的债主。”
周归烺勾嘴轻笑,语气捉摸不透。
男人震惊,眼睛都瞪大了。
“欠钱了?多少?”
“特别多,把他卖给我,都赔不起。”周归烺挑了下眉毛,语气严肃,说着瞎话。
周老板的行为极其不地道,就算当年借了五万,但总归是还了的。
但周老板丝毫不心虚。
“这样啊!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男人突然神色八卦,把周归烺拉到一边儿,偷瞄着超市里面,悄咪咪地说。
“他爸着急把他入赘给岁数那么大的一个女人,我还想呢,一个男人刚来这儿,怎么这么着急结婚,原来是欠钱,要找个人家帮着还钱。”
“....”周归烺看自己听了这么一句膈应人的废话,脸色不好了。
“什么都不知道就别乱评价人。”周归烺没好气的说了一声。
“诶?老板,他不是欠你钱吗?”男人有些奇怪。
“他是欠我钱,不是欠你钱。”周归烺懒得理他,为自己图一时高兴的谎话懊恼。
“老板,您可不能心善,这种人没啥好心眼,要不就不会遭这个丢人的报应事了。”男人没眼力见地劝说,完全看不出周归烺黑着的的臭脸。
“哎哎哎,老板,咋走了。”
男人看周老板大步往宝马车走去,眼神充满羡慕,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坐在车里的周归烺心情烦躁,摸了摸外套口袋,没有烟了,兴是从公司出来的急,忘记带了。
他看了看刚出来的朝阳超市,想到那个男人说的那句话。
这个丢人的报应事。
什么事?
周归烺皱着眉,右手放在方向盘上,中指和食指无意识的轻轻敲着。
忽然口袋手机的震动打乱了他的思考,他拿出手机,显示是“家里老太太”。
“喂,那边的事忙的怎么样?”那边老太太先问道。
“去看了,有人帮忙。”周归烺看向超市走出来的人。
“那就行,晚上还回来吃吗?”
“回来。”
门口的房晓笑着递给刚才那个男人一盒烟,然后又说着什么。
周归烺在车里透过车窗凝视着超市门口那两人,缓缓开口。
“妈,我问您件事。”
“啥事?”
“房晓家出什么事了?”问出这句话后,周归烺顿了一下,又换了个问法。
“他爸怎么死的?”
“房晓爸?这我也不清楚。出啥事了?”老太太疑惑了。
“没事,一会儿我就回家。”
挂了电话,周归烺看了眼空无一人的超市门口,开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