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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好狗 晋江文学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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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渝裹了件松垮大衣,关好自家房门,转身敲响了对面那扇门。
指节刚落下两声,门便猛地打开——一股力道将她拽了进去,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池骋将她抵在门板上,胸膛剧烈起伏,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侧。他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用鼻尖摩挲她的颈窝,深深吸气。
“学姐……”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想我没?”
贺渝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身体和加速的心跳。
她没有推开,反而仰起头,让他的嘴唇无意间擦过她的皮肤。
“池骋,”她轻笑,手指却陷进他后背的衣料里,“你就这么着急?”
“我等不及了。”他咬字很重,滚烫的掌心贴住她的腰侧,隔着衣料缓缓摩挲,“你洗过澡了……”
贺渝终于抬手,抵住他的额头将他推开些许。
昏暗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戏谑的冷光。
“像条认主的狗。”她的指尖顺着他胸膛下滑,“看到我就扑上来。”
男人委屈地睁圆眼睛:“学姐这么羞辱我?亏我还替你做了那么多事。”
贺渝笑出声,那笑声又轻又冷。
她突然抽回手,甩开他的钳制,“那是你欠我的。贺滢呢?她不是有话对我说?”
旖旎瞬间冻结,池骋眼底的欲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晦暗。
他退后半步,声音低下来:“给她喂了安眠药,睡了。”
贺渝轻轻嗯了一声,便熟稔地走向里间。
卧室已被一道透明的玻璃墙分隔成两个空间。
她站在这头,能毫无遮挡地看清对面房间里的一切——包括床上那个沉睡的身影。
“她睡多久了?”
池骋俯身递来一支烟,垂眸替她点燃:“五个多小时,一直吵着要见你,太烦,就给了她一片。”
贺渝吸了口烟,缓缓吐出。
她忽然转身,烟雾直直喷在他脸上,池骋眯起眼,没有躲。
看着他皱眉,她语带讥讽:“你烦她?当年为了她,你可是连我的衣服都扒光了。池大少爷真是贵人多忘事。”
池骋呼吸一滞,他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
“岁岁姐,”他声音发紧,“我……”
“嘘。”贺渝用指尖按住他的唇,然后抽回手,掐灭烟,走进了玻璃墙那侧的房间。
贺滢被徐静秋养得极好——肌肤白皙,双颊泛红,像朵盛放得毫无戒备的玫瑰。
任谁见了都要叹一句:贺家二小姐,貌美却愚蠢。
贺渝抬手,狠狠甩了一记耳光。
白皙的脸颊瞬间浮起一片赤红。
她甩了甩震得发麻的手,眼底掠过一丝快意。
“叫醒她。”
池骋将一针药剂推入贺滢静脉。
床上的女人渐渐转醒,眼皮沉重,意识昏沉。
唯独手臂上一阵尖锐的刺痛格外清晰。
她嘶了一声:“……好疼。”
贺渝弯起唇角,温柔抚上她的脸颊:“滢滢,醒啦?”
贺滢目光渐渐清明。看清是贺渝,她急忙坐起身,抓住姐姐的手,语气依赖:“姐,你终于来了……爸爸怎么样了?”
贺渝轻舔嘴唇,从池骋手中接过温水,温柔地递到她唇边:“先喝点水。爸还在ICU,没醒过来。”
“我刚从医院过来,徐姨让你先躲好,大伯小叔他们……都在找你。”
贺滢浑身一颤,紧紧抓住贺渝的小臂,声音发抖:“姐,真的不怪我……是爸先要教训我的,你能不能再帮帮我?”
贺渝心底冷笑,面上却故作疑惑:“滢滢,你要我怎么帮?”
“你能不能跟大伯小叔说……是你把爸气病的吗?反正你以前也常惹他生气,而且最近你拿了那么多项目,他们不会太为难你的。”
贺滢循循诱导,急于把罪名推个干净。
贺渝静静打量着贺滢泪痕交错的脸,想从中找出一丝承担责任的勇气——可惜,一丝也无。
“别担心,徐姨已经想到办法了。等爸气消了你再露面就行。这几天……就先在池骋这儿待着。”
她话锋一转,语气如常:“对了,听池骋说,你有贺攸的消息?”
贺滢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她就知道,妈妈和哥哥总会安排好一切。再不济,还有姐姐可以替她扛。等爸气消了,哄哄就好。
“我偷听到哥打电话……贺攸前几天回国了,去了上大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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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又下了一夜的雨,前几日还舒展的枝桠被雨水压得低垂,透出萧瑟的秋意。
“只要人还活着,就有一线生机,今天林家肯来人,庆丰就有希望。静秋,别太着急。”
说话的老太太面容富态,颈间那尊白玉菩萨格外醒目。
她语调慈和,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坐在一旁的徐静秋浅笑着为母亲续茶,恭敬地将茶杯递过去:“妈说得是,庆丰一定能化险为夷。”
“再说,有昶儿和岁岁在,您也该放心。”
徐母闻言,眉头却微微蹙起,提及贺庆丰前妻的女儿,她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悦:“你当年就是心太软。既然抢了人家的丈夫,就该斩草除根。”
“贺渝那丫头,骨子里就不是安分的。迟早会反咬你和昶儿一口。”
徐静秋不以为意地轻笑:“妈多虑了。岁岁很乖,很听话。况且……您不是最清楚,我当年为什么非要庆丰把她接回来么?”
徐母神色微顿,似乎想起什么,语气淡了些:“不管怎样,防着点总没错。”
“自然听您的。”
徐静秋垂眸饮茶,唇角笑意未减。
——
玄关处,换鞋的女人将每一句对话听得清晰。
她面无表情地弯腰,将细跟高跟鞋仔细放入鞋柜。
起身时,脚底的拖鞋不轻不重地碾过地毯上那双做工精致的皮鞋——鞋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佣人闻声迎上来,接过她带着潮气的大衣,笑容殷勤:“小姐来了?夫人和老太太在客厅等您呢。”
贺渝弯起唇角,正要回应,却见佣人的目光越过她,望向她身后,语气骤然多了几分热切的恭敬:“珩少爷也到了?老太太和夫人盼您许久了。”
贺渝背脊几不可察地一僵。
她缓缓转身,脸上已漾开恰到好处的笑意:“舅舅。”
男人逆光站在门口。银边眼镜后,是一双过分平静的眼睛。他肤色冷白,面容清隽,周身透着一种经年沉淀的矜贵与疏离。
“岁岁,好久不见。”徐靖珩的声音温和,却没什么温度。
他利落地收好长柄伞,慢条斯理地弯腰,将那双被贺渝踩出痕迹的皮鞋拎起,轻轻放入鞋柜空处。
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她的脸,而后转向佣人,语调平缓:“老太太的鞋,记得放在上层。”
佣人连忙应声。
贺渝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凉——他刚才就在门口,看见了她的小动作。
他在敲打她。
徐靖珩换上拖鞋走进来。咖色羊绒毛衣带着室外的凉意,经过她身边时,那股清冽气息短暂地侵入她的呼吸。
贺渝看着他走到徐母身旁坐下,骨节分明的手提起茶壶,为老太太斟茶。侧脸线条在客厅的光线下显得温和而专注。
她敛去所有情绪,迈步走进客厅,温声问候:“外婆,徐姨。”
徐母淡淡“嗯”了一声,便转头拉住小儿子的手,语气里满是关切:“怎么来得这么晚?路上堵车了?”
“下雨,折回去拿了把伞。”徐靖珩浅笑。
“你这孩子,总这么粗心。身子弱,可不能淋雨。”
“妈放心。”
贺渝垂眸静立在一旁,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这样的场景,这些年她早已习惯,徐母有意冷落,她便恭敬候着——不过是多站片刻,不算什么。
几分钟后,徐靖珩将一杯新沏的热茶轻轻放在茶几边缘。
“天气凉,岁岁又淋了雨。”
他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喝杯热茶吧。”
徐母似乎这才注意到仍站着的贺渝,略带歉意地招手:“岁岁,快坐。别站着,到你徐姨身边来。”
贺渝双手捧起那杯茶,指尖感受到瓷杯温热的触感。
她在徐静秋身旁坐下,轻声说:“谢谢舅舅。”
徐靖珩含笑颔首,转而看向徐静秋:“昶儿还没到?我以为自己是最晚的。”
“他去祥林居取点心了。”
徐静秋笑意更深,“知道你和妈都爱吃,特意订的。”
“昶儿有心了。”徐靖珩将斟好的茶递过去,清隽的面上笑意温润。
贺渝低头抿茶,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讥诮。
徐靖珩从不嗜甜——这件事,连她这个多年未见的外甥女都记得。
可他的亲姐姐似乎一无所知。
真可笑。
她极轻地扯了下嘴角。
抬眼时,却正好撞上徐靖珩投来的目光。
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却带着洞察般的审视。
贺渝不动声色地调整表情,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用眼神无声询问:舅舅,怎么了?
徐靖珩看着她,唇角微弯,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汽车驶近的声音。å
佣人匆匆走进客厅,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激动:“夫人,林先生到了……”
贺渝垂眸,又饮了一口茶。
看来贺庆丰这老东西,命不该绝。
手机屏幕在此时亮起,一条消息悄无声息地滑入:
【岁岁息怒,爷命不可违。】
贺渝面无表情地按熄屏幕。
林伯正呀,你这个叛徒。
身侧,徐静秋已欣喜地握住徐母的手:“多谢妈!还是您有办法!”
徐母含笑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目光却看向徐靖珩:“该谢你弟弟,要不是珩儿出面,林老先生不会接这台手术。”
徐静秋连忙向弟弟投去感激的目光。
徐靖珩依旧是一副温润模样,他望向窗外被雨水浸透的庭院,目光落在门口那辆并未驶入的车上,温和开口:“一家人,不说这些。”
“不过伯正怎么还没进来?”
徐静秋也察觉异样,沉吟片刻,转向贺渝:“岁岁,你和伯正熟,去看看怎么回事。”
贺渝应声起身,接过佣人递来的伞,走入雨幕。
雨势未减,庭院里雾气氤氲,林伯正站在门廊下,双手插在驼色大衣口袋里。
见她走来,俊美的脸上浮起一丝无奈的窘迫。
贺渝没给他好脸色,语气冷淡:“林少爷架子真大,还需主人亲自来请?”
林伯正苦笑着耸肩,朝身旁的跑车瞥了一眼:“岁岁,别为难我,那边施压,爷爷也没办法。”
“那边?”贺渝冷笑,声音浸透雨水的凉意,“林羡渊?”
“他手伸得可真长。”
林伯正倒抽一口气,连忙竖起食指抵在唇前:“嘘——你可真敢说,跟那位没关系。”
贺渝不置可否地挑眉,脸上却扬起一贯的温婉笑意:“他最擅长玩弄人心,伯正,你小心些。”
话音未落,林伯正身侧的车窗,缓缓降下。
男人侧坐在车内,昏暗的光线描摹出他深邃的轮廓。
他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透过雨幕传来,低沉而清晰:
“贺小姐何出此言?”
“难道林某曾经玩弄过贺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