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韶歌》林奂生

63、第 63 章 潜入 牢房里空空

　　洛微没说话，抬眼看向孙勇，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孙勇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请洛姑娘救救宋嫣，她被人诬陷成了红莲教的杀人犯，如今正关在了知州府的大牢中，不日就要被问斩了。洛姑娘不用做太多，只要帮忙把人从牢里带出来，送到城外，后面的我自有办法。至于姑娘想去的旧城，只要帮了这个忙，我可以为你带路，保证你毫发无损地出来。”

　　他见洛微沉默着不接话，不免有些着急，忙道：“我之前发现了一条密道，从城中可以直通乱葬岗，一路上十分安全。我走过几次，绝对没有问题。”

　　洛微眼中浮出嘲意，自言自语：“谁说我要安全无虞地出来了？”

　　孙勇理解成了她自恃武功高强，并不需要旁人相助，一时无比错愕。半晌后他闭了眼，无比失望和挫败：“罢了，我之前瞧见洛姑娘谈及平夏旧事时，思路清晰，并不受常人话语所扰，又能不惧脏污，肯为素不相识的店小二拦下烧火棍，还以为能为嫣丫头求得一线生机……也是我强人所难了，平夏就在前面，姑娘请走吧。”

　　“你别急啊，”反而是洛微换到他面前坐下，说道：“我又没说不帮忙。只是你既然要我救人，总得告诉我来龙去脉吧。”

　　峰回路转，始料未及。
　　孙勇不禁大喜，连忙起身朝洛微深深行了一个大礼，才坐下来讲道：“宋嫣她爹是我多年好友，也曾是平夏城里有名的富商。宋嫣从小就十分能干，手艺精巧不说，未出嫁前还帮家里管着十几家铺子。”

　　孙勇小心翼翼地从匣子里取出一颗金珠，递给洛微，又说：“这就是她做的。”
　　洛微接过一瞧，比寻常珠子要轻些，但成色要好上许多，色泽光亮饱满，均匀细腻。更为难得的是，她将内里巧妙地挖空一半，雕刻成精致的镂空花样。

　　类似的奇珍宝贝，洛微在楚王宫见过许多，但做工能有这般精巧的，却是罕见，不由赞叹道：“不说别的，单论宋姑娘的手艺，就是世上独一份的了。”

　　听到这样的称赞，孙勇自然高兴不已，但骄傲之余，想起宋嫣如今的处境，又是心疼又是难过，人高马大的汉子，此时也不禁红了眼眶，背过身抹起了眼泪：“都是出嫁前的事情了，怪我，也怪她爹娘，怎么就没相到一个好人家。自从她嫁到罗家之后，虽日夜操劳，却始终不能让婆母满意。罗良也渐渐像变了个人一样，开始冷待于她。直到有一天，罗家老太太吃过饭后，突然死了，罗良就一口咬定是嫣丫头下毒害死的。”

　　“这种污蔑，我们本来都嗤之以鼻，随随便便找几个人证物证，都足以说明是罗良在恶意陷害。结果奇怪的是……”孙勇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恨声道：“渐渐的，原来的证据都找不到了，而有的人证开始反水，或者新冒出来许多证据，都一面倒地指向嫣丫头是凶手。一开始觉得牵强附会，随着冒出来的东西越来越多，甚至多了红莲教的罪名，嫣丫头就被钉在了杀人罪名上。”

　　愈加被动的形势，就像被许多人强行按进了水里，而且按住自己的双手还在莫名其妙地增多。明知道真相就在头顶，可就是够不到，喘不上气，直到被活活憋死在那团污水里。

　　洛微问他：“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查清真相，还宋姑娘一个清白，却用劫狱这么简单粗暴的法子？”

　　孙勇冷嗤道：“你以为我不想？老宋就是不信邪，花了那么多银子，几乎散尽家财，四处求援，收集人证物证，结果一上堂全反了水！好好一个富商大户，如今又做回最初的行脚商了。”

　　他长叹一声，放弃了怒骂：“算了，我们平头百姓，不和他们当官的斗了。人活着就好，出了平夏城，让他们一家人隐姓埋名地过下去。本来连这点都是奢望，多亏京城的大人压了案子，又等来了姑娘这样的高人。”

　　洛微垂眸思索片刻，如实说道：“我答应你去知州府探探情况，顺道看一眼宋嫣姑娘可还安好，其余的，得等我看过再说。我实话和你说，我想你说的不假，但我确实还不能相信你。”

　　能得对方的这句承诺，孙勇已经是喜出望外，忙道：“好说好说，只要你愿意出手，就已经很好了。我敢打包票，嫣丫头绝对绝对不可能杀害自己的婆母。”

　　洛微点点头，又问：“你武功不算差，既然你都没办法，难道平夏知州府里的守卫武功很高？还是有什么奇门遁甲之术？”

　　孙勇回道：“奇门遁甲的，区区平夏府哪里有那种东西！我有几个信得过的江湖朋友，之前组织了一次劫狱，可惜失败了。知州府里的衙役倒是不足为惧，但牢房四周埋伏着不少高手，武功来路怪异，还有暗器相辅。而且城中还有平夏守军四处驻扎，定期巡逻，短时间内就能赶至。我们眼看着打不过，只能匆匆撤退。也怪我，没救出人反而打草惊蛇，害得现在的防守更严了。姑娘去的时候，一定要万分小心。”

　　平夏有灵州作为屏障，照理不需要守军在城中长期驻扎巡逻才对。洛微想起云澹及小二所提的接连怪事，暗想原来城中情势已到了如此紧张的地步了么？
　　她又发觉红莲教出现的频率委实有些高，便多问了几句：“他们的巡逻，是为着红莲教还是别的什么，都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孙勇摇摇头，说道：“早就有了，自从前些年抓了几个所谓的红莲教人犯，就一直没日没夜地在街上乱查乱逛。家家被吓得门户紧闭，晚上都不敢出门。结果即便这样，城里情况还是一点没有好转，该闹鬼闹鬼，该死人死人。只有他吴为抓的人越来越多，列出来表功的名单越来越长。京城里的皇帝看见这么多人，只怕都当平夏是红莲教的贼窝了！不过也没差，谁知道呢，是不是？”

　　洛微与孙勇再聊了几句，就提起剑往平夏城去了。她本来是打算直接去旧城的，但事到如今，她已做不到对宋嫣的境遇置之不理，只能再次把自己的事情放下了。
　　这么想来，从洛微改道灵州，到眼下先救宋嫣，竟不知不觉地偏离了初衷，将葬身之地一推再推。祸兮福兮，当时并不知道指向的结局，只是每一次的选择都把命运的指针稍稍往前拨动一点，直到彻底翻转。
　　冥冥之中，早有定数，但这定数，是自己选的。

　　孙勇从灶台下方找出一坛珍藏的酒，替她装满了酒葫芦，又说自己在城南还有一处茶摊，有事只管去那里寻他。
　　只不过边灌酒边在心里嘀咕，女儿家的东西就是精细，这么巴掌大的葫芦，两口就没了的量，也不知道在图个什么乐子。

　　进城以后，洛微在知州府附近找了个地方等待天黑。瞧了这么一会儿，她发现平夏城确实有许多不同寻常之处。除了孙勇提过的巡逻守军，在街面上横冲直撞地抓捕贼人，凶神恶煞地展示了自己才是城中最不安定的因素。
　　另外，城中还有一些不属于此地的面孔，大部分装成了生意人，或者走亲访友、逃难至此一类的，但还是掩盖不了涌动的内力，刻意探听的神情，以及出身兵营的坐卧特征。

　　洛微抿嘴摇头，目光再次掠过其中几个传递消息的挺拔身姿，暗想这十有八九就是殿前司的人。他们既然也围着知州府转悠，想来应是发现了问题。
　　不过也不是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连自己都能在茶摊上打听一二，他们人多势众的，想必知道得更多，自己还是专心把宋嫣的事情搞明白要紧。

　　夜色渐浓，洛微换了衣服，蒙上面巾，悄无声息地隐在黑暗中。她身形轻盈，无比灵巧，三下两下就翻过了围墙，疾步奔向牢房。

　　仅有稀少的一名守卫发现了气流的扰动，警惕地四处张望，提醒众人小心。结果大家屏息良久，都不见更多动静。空气中一片寂静，夜风呜咽，摩擦着墙壁和树枝，发出沙沙声，灌木丛中隐隐约约传来微弱的野猫叫声。
　　于是有人小声抱怨：“眼花了吧，一惊一乍的。”被这么一说，那人也不由得怀疑起自己，挠挠头重新站好，精神抖擞地守着大门。

　　而洛微此时，早进入了大牢。她顺着走道一路往下，两侧是沉重的漆黑，透不进一点光，把所有生机都镇压在了地底，安静地几乎没有呼吸声。
　　洛微收敛声息，安静地走了一会儿，眼睛渐渐适应了黑暗，才能依稀分辨出牢房里的情形。出乎她所料，牢房里空空如也，放眼望去基本看不到人。她之前还以为是自己听得不真切，没想到，是真的没什么人。

　　可按照孙勇以及街上那些路人谈及的情形，平夏城应该抓了不少红莲教的人才对。甚至就在黄昏时，洛微亲眼看见他们将一个嫌犯拖进了大牢。
　　可现在人呢？

　　洛微边走边找，直到牢房深处，才看到几个奄奄一息的人，身形几乎一样，分不清男女，也不知道被关了多久。洛微拆下发钗正准备开锁，结果手刚放上去，牢门就自己打开了。
　　门没锁，他们根本不怕这些人逃出来。

　　那为何大牢外还有那么多明里暗里的守卫？

　　他们怕有人进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