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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痴傻 对方动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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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嫣?”洛微小声地朝里头几人唤了一声。
初时没有动静,她不死心地又唤了几声,角落里才有一个影子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那人瞧见是不认识的洛微,手上也没提着往日的食桶,又慢慢地躺了回去。
洛微掏出火折子点上,小心翼翼地走到对方身边,刚准备蹲下细瞧,就听见痴痴笑声:“死人……你旁边全是死人……”
闻言,洛微动作一顿,手中转了个方向,借着火光朝脚边看过去,地上也躺了一个人,骨骼嶙峋,干枯地勉强撑起整个人的轮廓,双手和双脚的指甲都没了,堆积着黑糊糊的污垢,皮肤上面被一层又一层的血痂覆盖。
洛微站起身,挨个查看了一圈,发现基本都是这样的伤痕,全都半死不活地躺在牢房里,没死的差不多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了。这么一算,整个大牢里的活人,居然就只有这个可能是宋嫣的人了。
洛微心中疑影重重,重新走回那人身边,灭了火折子,轻轻拨开她的头发,对方动也不动,直愣愣地盯着洛微,咧嘴傻笑,口水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这个样貌,虽然眼下狼狈不堪,五官倒是和孙勇那里的画像大体一致。
洛微取出手帕,为她轻轻擦脸。但不知怎的,之前呆呆愣愣的宋嫣,这会儿像是突然犯病了一样,拼命挣脱开,一个劲儿地往墙角钻。
不过短短接触了一会儿,洁白的手帕上已是一团脏污。洛微余光瞥见,突然明白过来。她收起手帕,空着双手朝宋嫣示意,温声道:“你别怕,我不碰你了。”
宋嫣不为所动,依旧扒在墙上一寸寸地搜寻可以钻出去的缝隙,找到了就嘻嘻直乐,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往墙上撞,直到鲜血再次染红了她的脸,混合着灰土显得异常可怖。她才终于觉得累了,低着头瘫坐在地上。
“有人送了我一袋柏记的糖炒栗子,托我来看看你,”洛微说着孙勇教她的话,一边观察宋嫣的反应,又说道:“你的爹娘一直都在外面等你。”
干枯杂乱的头发几乎完全挡住了宋嫣的脸,看不出表情,只有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缝隙里露出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下。
洛微试探性地朝她伸出手,对方却连连朝后躲,咿咿呀呀地说些听不懂的话。洛微面露迟疑,良久后叹了口气,起身道:“我走了,你好好保重。等收到下一包栗子的时候,我再来看你。”
宋嫣无动于衷,依旧坐在原处,仿佛不是在和她说话一样。
洛微最后看了宋嫣一眼,合上牢门快速离开了。她刚刚翻过围墙,身后蓦地传来一阵骚乱,一支支火把接连点起,四面八方的脚步声朝这边狂奔过来:“有贼……抓贼啊!”
几乎是下意识的,洛微往旁侧的阴影里一闪,收敛气息,脚下用足了轻功,很快脱离了府衙的范围。但奇怪的是,一路走得十分顺畅,身后的追兵完全没有跟上,甚至连追击声都愈发渺茫,像是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洛微暗想,难道是有人帮忙引开了追兵?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孙勇,不禁无奈摇头,心道这可真真就是帮倒忙了。难怪方才还觉得诧异,自己一路小心,怎么都不该惊动旁人才对。再者,就算那群人真的追了过来,自己也有本事逃脱得了,但如果换成孙勇……
洛微想了想茶摊上的功力,那么多人的话,只怕凶多吉少。
算了,洛微摇摇头,尽管心里恼火,还是转身回去救人。
果然,知州府的守卫们,乌泱泱一大群人,正在全力追捕奔在前头的两个黑衣人。而距离此次不远的位置,已经能隐隐约约听到急速赶来的马蹄声和脚步声,想来应是城中巡逻的守军快到了。
洛微心知不可耽误,想也不想脚下一点,纵身飞向两人。
等等……两人?
洛微突然意识到不对,犹豫之下在空中稍微停滞了片刻,而前方正在逃跑的云琛余光正好瞥见她,于是果断将身旁的部下石尚清一掌推出追击圈,直接推往另一个方向。
这番舍己为人的自我牺牲,简直把石尚清感动得鼻涕眼泪一大把。他本来就对自己一时失误,引来追兵、连累云琛出手相救十分愧疚,此时眼睁睁地看着云琛带走所有追兵,将所有生路留给自己,心都快要碎了,撕心裂肺地吼着:“不要,老大!”
而洛微正正好落到云琛面前,她当即翻手一掌挥退紧追不舍的府内守卫,一边伸手救人。这么一拽,尽管对方戴着面巾,但那含着笑意的眼睛,不是云琛又是谁?
这哪里需要她来救?
洛微登时觉得自己被骗了,瞬间松开对方的胳膊,理都不理他,转头就走。没想到云琛一个踉跄,往前一大步,直接扑倒在洛微怀里,呛咳不停,不知道哪里受了伤,表现得十分虚弱:“洛微,快走!”
洛微一时心神大乱,然而夜色昏暗,她情急之下也顾不得细看,只觉伸手触及之处,似乎隐隐约约有些濡湿,更觉紧张不已。于是一改之前的温和招数,想也不想直接拔剑出鞘,剑气外放,所至处直接扫落一片人马。
趁着众人心生惧意、不敢上前的空档,洛微搂住云琛,带着他逃出了知州府。
云琛瞅见反方向的石尚清早已拔腿狂奔至安全地带,默默对着隐在暗处的其余部下做了个撤退的手势,便心安理得地靠着洛微,安逸地阖上了双眼。
直到洛微将他带回客栈房间,他才装模作样地悠悠醒转,先咳上两声,然后有气无力地说道:“多亏你出手相救,不然今晚就要交代在那里了。”
洛微早就发觉了不对,方才放下云琛时,她特意好好检查了一遍,并未找出什么致命的伤口。她将一瓶金疮药重重放在云琛面前,一字一顿地强调:“那你赶紧上药,再晚一点,全身的血都得放干了吧?”
云琛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无比坦然地拿起上药,一边在手里转动,一边想着怎么不动声色地造出几个看起来吓人的伤口来。
“别想了,我之前都看过了,你好得很!”洛微凉飕飕丢出一句。
这话一出,云琛反倒不紧张了。他把药瓶一丢,直接开始宽衣解带。
“你做什么!”洛微慌忙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他。
云琛慢条斯理道:“上药啊。”
他手下动作不停,溜达达地往前走了几步,对着洛微道:“你紧张什么,不是都看过了么?”
洛微慌不择路地想跑,被云琛长臂一伸捞了回来,紧紧扣在怀里。鼻尖嗅到温柔的香气,寂寥的怀中被久违的温暖填得满满当当,云琛心里一片柔软,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克制地将下巴放在洛微肩上,满足地呼出一口气,温声道:“洛微,好久不见。”
洛微不太抵挡得住这样的温情场面,推拒的力道不知不觉地弱了下去。她闷闷讲道:“云琛,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云琛搂紧她,坚定不移道:“我会永远陪着你。”
洛微怔住,但很快从动人心弦的承诺中挣脱出来,寒声道:“你离我远一些,我这样的人……”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云琛干脆利落地打断:“洛微,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我……”洛微犹豫了稍许,她自然张口就有一百个形容词,但看见云琛此时无比认真的表情,她不知不觉地就把这个问题看得重了许多,深思熟虑一番后反倒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了。
云琛轻笑一声,回道:“你答不出来,就连我自己,也是答不出来的。这种问题,非得人死了,合上棺材那一刻,才知道原来他是那样的人啊。所谓盖棺定论,大概就是这么回事吧。”
“什么死不死的,不许胡说,”洛微不赞同地出声制止。她这个人也奇怪,整日觉得自己不存于世、命不久矣,对生死毫不避讳,但轮到云琛了,反而紧张兮兮地讲究起来了。
云琛笑笑,认真地看着洛微的眼睛:“所以你我是什么样的人,恐怕只能等到临死前,才能知道了。在此之前,做你想做的事情,过我们的日子,等到了揭开结局的时候,就是惊喜了啊。”
他非常有心机地加上了“我们”二字,而洛微若有所思,竟也没发现。于是,他愈发得意了起来,说道:“我明日带你去赌坊里转转?骰子落定前,没有人知道结果。可要是提前定下了大小,骰子抛掷转动还有什么意义?”
洛微听进了这番话,在心中来回琢磨,不知不觉地变成了专注地看着他。云琛被看得动了心,连带着久别重逢的相思之情以及一路上被勾起的悉数情思,低头吻了上去。洛微当场呆住,半晌才反应过来,毫不留情地殴打云琛。
云琛生生挨着打,把洛微亲得眸中泛起水色,才放开了她。临了看她的样子好不可爱,忍不住低头又啄了一口。
洛微愤怒不已,拽起云琛就把他拖出房外,毫不留情地关上门。云琛拼命拍打房门,毫不顾忌左邻右舍,催命似的叫个不停。可惜没把洛微叫出来,倒是惊动了客栈掌柜。
对方犹犹豫豫地走过来,愣是想不起来这人是何时进的客栈,但看云琛周身气派,不像付不起房费的样子,于是十分友好地建议他另开一间相邻的上房。
云琛不甚友好地斜眼瞅着掌柜:“一般这种时候,掌柜的不是应该说小店只剩一间房了么?”洛微原本在房里已经觉得十分丢脸,此刻简直恨不得拔剑自刎。
亏得掌柜十分具有行业龙头的骄傲,并不接茬:“公子说笑了,如意客栈在整个西北都是响当当的名号,断不可能出现压着空房乱抬市价的道理。更何况,平夏是贸易重镇,商贾往来频繁,城中客栈多了去了。就算这里没房,公子也可以去城中的其它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