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韶歌》林奂生

62、第 62 章 鬼影 从惊蛰开始

　　进入平夏前，洛微想起云澹所提之事，多留了个心眼，拐进了路边的茶摊打听。

　　这些日子没什么人，店小二闲得快要长草，这时高高兴兴地收了钱，给洛微放下一壶热茶，笑容满面地回道：“正如姑娘所言，如今的平夏城是十年前新建的，原来的地方要在往西再走十里呢！”

　　往西……
　　洛微思索了一下方位，勉强对着记忆里的位置，抬手指着不远处影影绰绰的小路，问道：“是往那个位置走么？”

　　小二想也不想，连忙阻止洛微这样危险的想法：“姑娘，去不得啊！那里已经荒废许多年了，最里面的地方甚至成了乱葬岗，那些无人认领的、死得不明不白的，都被丢在了那儿。大家现在都是能绕路就绕路，连大白天都没人敢往那边走的。”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嗓音，悄悄对洛微说：“都说那地方不太吉利，邪门得很。”

　　怎么变得这么奇怪？洛微不解，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何？”

　　小二却有些犹豫不定，吞吞吐吐地不敢往下再说。
　　洛微见状，从怀里又拿出几块铜板，好声好气请教：“我不是本地人，所以不清楚过去的事，但眼下又有非去不可的理由。小哥既然知道，还请多教我几句，之后也能少走些弯路。”

　　小二收了铜钱，再开口就利索很多：“这是十一年前的事情了，我看姑娘的年纪，不知道也正常。当年北胡蛮子占了平夏城，北胡王耶律洪直接住进了以前的知州府里。后来赵家军杀死耶律洪，顺道在院子里放了一把大火，将在场的北胡大官也烧了个干干净净。但谁也没想到，这把火反而烧出了许多怪事……”

　　“放火？”洛微陷入沉思，一时想不明白赵家人这样做的缘由。她回想当初在风回楼醒来时，身上并未有烧焦火燎的痕迹，愈发觉得奇怪了。

　　小二自然猜不到她在想什么，更不会知道眼前人竟是当年之事的亲历者，依旧顺着往下说：“对，第二天天亮以后，知州府里摞满了烧焦的尸体。而更诡异的是，从此以后，平夏城里开始隔三差五地起火，半夜还能听到阴惨惨的怪叫声，越靠近知州府，声音越清晰。与此同时，城中将士和百姓一个接一个惨死，死因一个比一个离奇。”

　　洛微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问道：“查到凶手是谁了么？”

　　“凶手？”小二讲得自己都浑身发冷，哆哆嗦嗦地抱紧了双臂，说道：“哪里有什么凶手？那就不是活人能犯下的案子！比如当年知州的小妾，有一天突然发了疯似的跳井自尽……”

　　洛微在心里摇头，暗想这点倒是不足为奇，单是自己知道的迷药毒蛊、封脉点穴之法，就有十数种能乱人心志的。但她也只是自己想想，并不出言争辩，所以又听见小二继续同她神神秘秘地暗示：“不止如此，还有人听到知州府里传来了喊杀声，甚至连知州府的墙壁上，都有人见到了挥舞着大刀的鬼影……”

　　话说到这个份上，洛微再听不明白，对方可就没有继续往下的意思了，于是洛微配合地接了句：“你的意思，这是当年死去的北胡兵将在作乱？

　　小二捏紧了拳头，万分笃定：“正是如此，都说是北胡鬼魂怨气太重，所以在不停地拖人下去报仇。”

　　洛微却不信这个，心想若是这都能鬼魂索命，那些被北胡人残杀的中原百姓岂非要纷纷化为厉鬼，搅得北胡不得安宁？可惜北胡这些年养精蓄锐，还能再度南下攻打灵州，可见鬼神之说多是做不得数的。

　　再者，妖魔鬼怪应该也没有不值钱到遍地走的程度，出自己这么一个已经殊为难得。平夏这事，只怕是有人假借鬼神之名，掩盖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难怪云琛说他到平夏有公干。

　　不过这念头刚起，她连忙压了下去，暗骂自己怎么又想起了这个人。下意识的，她匆忙拿起酒葫芦，打开盖子才想起里面已经空了，只能顺手抓了一碗茶灌下。

　　因着连日饮酒的缘故，洛微对酒量的概念越来越模糊，往往刚喝上一会儿，就没了大半。之前在灵州的时候，云琛倒是不厌其烦地帮她添酒。可次数多了，洛微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便开始有意识地控制自己少喝酒。

　　某种程度上讲，洛微还是单纯。
　　从上次自以为地误会云琛以后，那么长的时间里，她愣是对这个似乎别有洞天的小粉葫芦深信不疑，完全没想过再试一次容量。

　　当然，云琛绞尽脑汁的陪伴还是起了作用。洛微渐渐从旧事沉湎中清醒，自弃之意有所消减，自然重新审视起自己对酒的依赖来。所以后来出了城，想着路上能打酒的地方不多，她都尽量省着喝，居然一路撑到了平夏。

　　甚至这会儿知道酒葫芦空了，她也未觉不安，反而先顾着询问小二：“你方才说，当年知州的小妾投井自尽了，还有知州府的其他人么？蒋正昆呢？”

　　小二觉得有些奇怪，这姑娘竟然知道蒋正昆的名字，却又对其他事情茫然无知，不过还是一五一十回道：“蒋正昆早就死了。城破的时候他拖家带口地投靠了北胡人，等赵家军夺回平夏城后，就下令将蒋正昆全家都斩首示众了。那个小妾提前跑了的，结果不知为何，居然几个月后疯疯癫癫地回来了，闯进了知州府寻死。”

　　洛微更觉得不对了，忍不住提出了疑问：“这就奇怪了，北胡人如果要复仇的话，怎么也犯不着把自家小弟的小妾拉下去啊？她死前可有说什么话？”

　　小二一时被噎住，回忆当时惨状，不禁打了个寒颤，说道：“只是啊啊乱叫，张着好一个血盆大口，吓死个人……”
　　他还是不死心，又描补道：“没准儿是蒋正昆见她逃了心里不痛快，央求北胡人帮忙。”

　　洛微无奈：“照你这么说，恶鬼的心思还挺曲折。”

　　她不再和小二纠结这个问题，换了个事情问他：“原来平夏是因为这个事情才搬迁的，那我怎么听说，每年春天还是会出乱子呢？”

　　“这个破事儿，说起来我们就生气，”小二晦气地啐了一口，显得十分愤慨：“当年号称是什么得道高人给算的位置，结果还没几年呢，又开始莫名其妙死人了。”

　　虽然方才受了挫，但他还是没有完全放弃关于北胡鬼魂的主张，抓住机会力证自己所言非虚：“每年从耶律洪死的那天，陆陆续续到清明后才能消停。我说啊，肯定是那些鬼魂找过来了。”

　　“耶律洪死的那天？”洛微轻轻念叨，不待小二接话，自己说出了答案：“惊蛰。”

　　小二奇道：“姑娘以前听说过？正是惊蛰，算起来也没几天了。姑娘这个时间到平夏来，还要去旧城……说句不好听的，真是自己把脖子送到铡刀下了！你当每年的怪事都是从哪里起的？”

　　“就是乱葬岗，”他神神秘秘地朝西方指了指，说道：“我听说啊，最里面有一块地方，永远都点着不灭的蜡烛，摆着祭品，旁边还有烧完的纸钱。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听到嘈杂的脚步声，像是鬼魂齐聚一般，还有呜呜的鬼哭声。而且啊，里面全是毒蛇毒虫，疯了一样地四处乱窜，那种时候连老鸦都不敢靠近的。”

　　洛微不由觉得好笑，说道：“你说得这么形象，倒像是亲眼见着似的。”

　　小二正经了神色，摇手道：“也和亲眼见没什么两样了！我有个同乡去年不小心走岔了路，稀里糊涂地走了进去。后来发现不对想退出来，结果居然找不到原来的路了，然后越走越深，撞见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回来躺了好几天才起得来身。也亏得他老实本分，一路都不敢乱看乱瞧，只朝那地方磕了三个头，才捡回一条命来。之后才知道，进去的，基本都没有活着出来的。”

　　洛微听出了些问题，若有所思地在桌上划着小圈：“这个样子，像是旧相识了……”

　　小二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煞白，悄声道：“听说那些蜡烛都是尸油浇成的，千万动不得。但凡有人碰了蜡烛和祭品，回来就惨死在了家里。这样邪门的事情，虽然官府整日说着是红莲教作案，抓了不少人犯，但其实……我们大家都是不信的……”

　　“大白日青天的，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他话音还未落，茶摊上突然炸出一个声音。

　　小二龇牙咧嘴地比了个鬼脸，猫着腰准备滑走，却被对方眼疾手快地逮了回来，只能哭丧着讨饶：“打不得打不得……啊，我错了！”

　　洛微惊讶过后，见对方抄起一根乌漆嘛黑的烧火棍，连忙抬手阻拦。茶摊老板欲再次打下，谁料手中烧火棍被洛微钳制住，抽也抽不动，不免愣在当场。
　　察觉到对方松了气力，洛微自然也收回手，简单见了礼，说道：“是我非要问的，老板别怪他。”

　　茶摊老板丢开烧火棍，抱拳行了个礼，朗声道：“在下孙勇，姑娘好功夫，不知师从何处？”

　　洛微避而不谈，只是摊开同样乌漆嘛黑的右手，苦笑道：“洛微，能否在孙老板这里洗个手？”

　　孙勇爽快地一指后边儿，笑道：“这有什么的，洛姑娘自便就是。”

　　洛微一边洗手，一边回想小二提到的事情，面色渐渐绷紧。而孙勇不知为何，居然也跟了过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洛微说话，最后貌似不经意地提了一件事情：“蒋正昆的小妾死前，舌头被人拔掉了。”

　　洛微惊愕地回头，却见孙勇面色如常，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十年前的事情，乱葬岗的事情……姑娘如果想知道，可以问我，但……”

　　“你有什么要求？”洛微了然。

　　孙勇起身抱拳行了个礼，恳切道：“我想请姑娘出手救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