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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我会恨你 ...

  •   季时卿躺了一会儿也睡不着,就拉着原非踢毽子。难得外面乱成一锅粥,他俩还有这样的闲情逸致。
      傅南笙进来时就见着这副岁月静好的画面。他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可是手里的竹筒提醒着他,这个会笑得如仙女的姑娘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城府颇深。他不能也不敢松懈丝毫。
      他走进院子,季时卿只瞥了一眼,仿佛没见着这个人似的,和原非你来我往地踢毽子。
      太阳已经西斜,大片的光将云层烧染成一片血色。偶有几只飞鸟振翅而过,徒留嘶鸣一声,恍若隔世。
      庭院高墙深锁,残留的日光被挡在外面,留下一片阴影。远处明亮磅礴,眼前一方院子却显得森冷阴暗了。
      傅南笙把手里的拇指大的竹筒扔在地上,眼错不见的大约都不会注意到。可这东西,季时卿太熟悉了。
      她停了下来,毽子落在地上,“锵”一声。
      原非也愣了一下,心头猛跳。季时卿只是盯着地面看,眼珠都不错一下。
      “你想杀了郑国质子与郑国联手攻晋。”他的声音丝丝透凉,往日的温存尽数幻灭,“但是在盛京,你最得心应手的一把刀,已经死了。”
      原非瞳孔一缩,手脚冰凉,月华……他抬眼看向公主,害怕极了。
      季时卿仍怔愣着,仿佛没有听到他在说什么。她颤抖着蹲下来去捏那枚竹筒,这本是该送到月华手上的密信。
      眼前泪水模糊,她的手摸了好久才捏住竹筒,小心翼翼攒进掌心里。
      “她怎么死的?”
      “一个细作,你觉得她会怎么死?”
      季时卿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月华啊,那姑娘多傻,小小年纪就远赴异国他乡,只是为了报她的救命之恩,舍了半生,舍了性命。
      月华呀,那姑娘讨喜可人,打小儿就陪着她。陪她一起读书习字,陪她在大雪里跪着、挨着,萧氏的刑杖大多打在了她瘦弱的身上。
      她想过,等傅南笙的事情定了,就把她接回来,让她踏踏实实地过下半辈子。
      “为什么?”她像呜咽的小兽,喉头又涩又黏,吐出每一个字都如同割裂一般。
      傅南笙看着她没说话。
      季时卿抹把脸站了起来。她几乎站不稳,原非上前扶住她。傅南笙伸出的手又缩回,最后只是站在原地冷然看她。
      她的眼里有如天际残阳一般的颜色。
      “傅南笙,从前骗你爱你伤你护你,此心寸寸成灰,无怨无悔。今日,你囚我亲长,杀我挚友,辱我宗室,此仇不共戴天。要么你杀了我,要么从此你我便是敌人!”
      傅南笙不明白,为什么永安门前,朝阳殿下,她尚且能理智,平静如古潭深泉。而此时此刻,不过死了一个细作,她却骤然生恨,要与他不共戴天。
      他不明白,季时卿的心里怎么可以装着那么多人,为什么每一个都比他重要。
      他知道,她放下这样的狠话,若今日不杀她,便如将自己的软肋亲自送到她手里,从此砧板鱼肉,任其宰割。
      “我不会杀你。”傅南笙藏起所有的不甘和失望平静地说,“你也永远,不能成为我的敌人。”
      季时卿如狂风骤雨中一株幼苗,她紧紧攥着原非的手才能勉强站稳脚。
      白枫走进来附耳说了什么,他神色一凛,旋身往外走,临至院门,他又回头:“小九,你好好休息。”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季时卿终于崩溃,她伏在原非的身上,嚎啕大哭。

      这一夜平静无波。邯郸城的百姓尚不知宫城里的惊天动地,只在梦里安睡着。
      朝阳殿内灯火通明,被人逼到这个份上,这皇帝做的实在有些跌份儿。但是季启礼好似全然不在意,他手撑着龙椅的扶手,闭目休憩。
      来早朝的大人也不得回家,除了沈着清,全都窝在这殿里,站了一天腿酸脚麻,也顾不上什么矜持,全都席地而坐,疲惫地耷拢着眼皮。
      皇后的宫里聚着所有女眷,既恐惧又疲倦。方妤握着皇后的手,守在她床前让她安睡一会儿。
      公主府里也安静得如无人一般。若非屋子里燃着灯,就好似夜色凶恶的血盆大口吞噬这里所有的生命。
      季时卿在书房里发呆。她面前放着的是在盛京侯府里,傅南笙画给她的画。这幅画她一直小心收藏,从京城到越州,再从越州回京城,她一直带着。
      也许有这幅画在,就总会觉得心里那一点点期待虽渺茫但不至于破碎。
      雪霁梅香院深深,万丈红尘此中人。
      她抬笔写上了后两句:酒尽花折人不归,黄泉一路事事休。
      笔下字迹清秀有力,全然不同她往日胡乱写的蓬草一样的大字。
      傅南笙推门进来就看见她在桌子前发呆。
      “过来吃饭。”
      季时卿抬眼看他,又敛下眸子。
      “小九,你和我闹绝食,左不过是仗着我疼惜你。”
      她轻笑一声,不无嘲讽:“物尽其用罢了。”
      “我只当你对我狠心,却原来对自己也这么狠心。”
      他走过去想要抱她过来吃饭,却瞥见桌子上的画一时愣住,眼神扫到墨迹未干的两行字,一下子怒从心起。
      “季时卿,你想死?”他捏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过来,傅南笙微微红了眼眶,咬牙切齿,“你竟然真的想死。”
      她虚弱地笑一下,有些落寞的绝望:“我不想死。可我也不想做一辈子的囚徒。”
      “在我身边对你来说,就是坐牢?”
      “尚且不如坐牢。”
      傅南笙恼怒地把她揪起来,长臂一扫挥落书桌上的东西,将她压在桌子上。
      毛笔、宣纸、书册、画轴,还有笔洗、砚台、茶杯瓷器,稀里哗啦散了一地,碎的碎破的破。
      季时卿惊怒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傅南笙的心里住着一只恶魔,此刻正疯狂的叫嚣,他想要掠夺,想将她归为己有。他俯身吻上她的嘴唇,带着炙烈的感情和令人绝望的痛苦。
      她偏头躲过,他也不在乎,转而吻她的脸颊,吻她的耳朵,在她耳边低语:“小九。”
      热气撒在耳边,季时卿又羞又恼,抬腿便要踢他,他却早预知她的动作,一手按住她的膝盖。
      季时卿挣扎无果,恼火地呵斥他:“傅南笙你放开我!”
      她的恼怒让他更恼火,他重重在她的锁骨咬了一口,抬起头来愤愤地问她:“小九,为什么我已经把你放进心里了,你的心里却一点位置都不给我留。”
      她只顾着挣扎想要远离他。
      傅南笙的心从未如此绝望过。他们之间经不起一点试探与波折,脆弱得如同手里的丝绸。美轮美奂的薄纱,手指一念不费吹灰之力便可摧毁。
      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她明白这辈子他们是一起的。
      他的手劲儿大,季时卿挣扎不过,抬眼间看到一旁的屏风,陡然安静了下来。
      那也是傅南笙的手笔,千里江山尽在笔下,壮丽山河跃然纸上。
      这是她花了一箱金子买来的,极是喜欢,特意叫人雕了极好的紫檀架,一直放在书房,触目可及的地方。
      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她曾经是那么欣赏这幅画的主人,那个笔下有山河,文中有生民,心中有沧海明月的傅南笙。
      她低低笑了一声,一种苍白无力的绝望直击他的心脏,傅南笙蓦然停了下来,懊恼地看着她破碎的样子。
      他到底在干什么……
      他脱下外袍裹起她,轻轻抱进怀里,“小九对不起。”
      季时卿没有推开他,只是木然地盯着那幅画,眼睛胀得发疼,渐渐眼眶聚满了泪,模糊一片。
      她的声音因为嘶吼而有些破碎,很轻很慢:“我会恨你。”
      傅南笙几乎是逃出书房,他没有办法面对她那种绝望又痛恨的眼神。
      永安门下,朝阳殿前,夕阳残血,她冷漠无情,心怀痛恨,可她的眼神里从未如刚才那般淬着毒,结着万年不化的寒冰。
      季时卿慢慢从桌子上跌落下地,地上散落的杂物里,她方才珍爱的画静静地躺着,泼洒而下的墨将画染了一片浓黑,那个雪中翩跹的身影融入深深的黑暗。
      她忽然大笑,拾起那幅画,狠狠地撕碎。

      两两在汾平镇与运粮的队伍分开,一个人快马加鞭极速赶往疆北。怀里的玉玺冰凉,却似滚烫的一团火将她的胸口灼痛。
      她回想起那日上书房,皇帝一如往常朝她微微一笑。他把一个檀木盒子拿过来放在她的手里。
      “两两,朕今日任你为怀柔将军,拿兵符到西郊大营点兵,即刻率兵从国库运粮分送东境和疆北。”
      “臣遵旨。”她举着盒子跪下来,以为这里面是兵符。
      可是轻微一声,她抬头看去,盒子上落了一枚虎符。
      那这盒子是?
      “还有另一件事。朕要你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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