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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拿我的命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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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乐公主的生辰遍邀京城名门女眷,府中大设宴席。七月的天气已经没有那么燥热,花园里的荼蘼已经开到最盛,夏天很快就要过去了。。
女眷们三三两两点缀在花间,妆容优雅,摇着团扇,浅笑低语。
季时卿站在门廊下看着花园里莺莺燕燕,笑语嫣然。她却在这娴雅舒适的氛围里露出一丝忧虑。
“公主,没找到驸马。”
她皱起眉头,眼神一凝。傅南笙建议大办生辰,遍邀名府,怎的到了开宴的时候他人却不见了?
她提着裙子匆匆往外走,还没走出院门迎面撞上白枫带着一队人蜂拥而至。季时卿的眸子凝住,停住脚步看着他们将院子围了起来,身后花园里女眷们尖声大叫,划破长空。
“白枫,你要造反吗?”
白枫冷脸看她:“公主,得罪了。”他挥了挥手,他身后的侍卫又往上进了两步,他对公主说:“请公主回房。”
季时卿冷笑:“傅南笙呢?”
“主子还有重要的事做。”
她和原非对视一眼,糟了!
“傅南笙在哪?”她冷喝,白枫微微蹙眉,侍卫便要上前挟持她回房。季时卿掏出折扇窝在手里直指白枫:“我看谁敢动我!”
“公主,他们可不是公主府的人。不会听你的。”白枫冷笑,“公主也不用想青麟卫,如今有地方比公主更需要他们。”
皇宫!皇兄一定出事了。
青麟卫本是皇家暗卫,如今虽兼有情报,但其最大的任务就是保护皇帝和白玉令主的安全。
她和皇兄身边总是有人的,但为保万一她曾下过死命令,若是皇兄出事,倾万千之力务必保他安全。
如今公主府一个暗卫也没有,可见皇宫的形势有多凶险。
季时卿微微一笑,带着些轻蔑和冷漠。白枫觉得她又像是初识的九公主,自私冷漠,跋扈无度。
可那又怎样?那时她一手飞扬剑可谓是独步天下。而如今呢,她不过是个废人。
他眼前一花,已有三个人倒地丧命。原非一柄剑握在手里,剑不血刃。
那个执剑的女子风华正茂,她的脸上尽是残忍的冷漠。季时卿看过来的眼神,有些自嘲,有些懊悔:“幸好,我虽入深渊,尚未粉身碎骨。”
白枫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拔出剑,拿身后那些女眷威胁她:“公主,你若不安生待在府里,这些娘子姑娘们可也保不住性命。”
季时卿反手将剑搭在左臂弯,弯曲手臂,抽出长剑。雪白的衣袖被鲜血沁透成了骇人的红色。
薄唇轻启,她淡淡吐出两个字:“随你。”
季时卿骑马到永安门,眼前的一幕让她惊骇。守永安城门的,都是禁军打扮,他们穿着整齐的军服,手持利刃,而城楼上的将军却非禁军将领。
原非勒住马,将白枫从马车上赶下来。白枫反手被绑着,差点跌倒。原非提了他一把,让他不至于狼狈。
城门上的人见着白枫,便识得了这个明艳的女子。
“平乐公主,刀剑无眼,请回府吧。”
季时卿眉头一挑,斜手一指:“你既认识我,也该认识他吧。”
原非推着白枫走到前面,剑搭在他的脖子上。
“叫傅南笙出来见我。不然今日你就见着他命丧当场。”
白枫冷哼,朝上喊:“白芨,别管我。主子走到今时今日,万不可让这妖女再毁他心智。”
原非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白枫猝不及防地跪了下去,听原非骂:“你他妈才是妖女。我家公主真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季时卿只是想笑。她何德何能能毁他晋豫侯的心智。
“我的耐心不好,数到三不派人叫傅南笙,你就给他收尸吧。”
“一。”
风吹过城门,白芨眨了一下眼。
“二。”
白芨的手紧握,他才要抬手让人去通报,却听下面女子巧笑:“罢了,没想到他在你们眼里这样不名一文。”
白芨的手心都是汗,松了口气。白枫斜睨她,冷笑:“公主不必这样挑拨离间,白枫纵死不悔。”
季时卿翻身下马,手中折扇一甩,长剑出刃,她将剑搭在自己肩上,朝城门上道:“左右我也无甚可威胁你的。若白枫不行,就拿我的命吧。”
她的声音里染了一抹笑,极尽苍凉:“这位小将军,我的命可值得一报?”
白芨没出声,他赌平乐不会真的甘愿这样自刎城下。季时卿也在赌,她赌白芨输不起,否则在她一出现的时候便该万箭齐发取她性命。
他们素不相识他却在这儿和她废话这么多,猜也知道为什么。
她的手往回送,剑锋贴上她的脖子。冰凉的触感让她一瑟,可她不能缩。
“小将军,我刚才数到几了?”她的笑明艳得像太阳,眼里的火似要将这一切燃烧殆尽。
白芨喉头动了一下,抬手:“去报侯爷。”
朝阳殿外,傅南笙带人正在和青麟卫对峙。禁军已袖手在旁。郑长河本是他安排进来的人,如今官将的家眷都捏在他的手里又有哪个敢冒头?
然青麟卫以一敌百之名不假,纵有伤亡,但还是死死守住了朝阳殿。
傅南笙站在台阶下,他似乎不着急强攻,远远的有人带着宫妃和孩子走过来,隐隐约约有抽泣声。为首的皇后大着肚子,方贵妃手里拿了一把剑,护着皇后。
他轻蔑地笑了一下,不过是无谓之争。
自朝阳门跑进来的士兵一直跑到他身后,躬身道:“侯爷,平乐公主挟持了白枫将军,正在永安门下。公主以命相挟,想要见侯爷。”
他回身便走,从朝阳门到永安门,他心中盘算着要如何开口,可心里搅的一团乱,直到上了城楼,仍旧束手无策。
城下的女子一袭白衣,鲜血在她身上像绽放的梅花。傅南笙记得她以前喜欢穿大紫大红的衣裳,她喜欢艳丽喜欢奢华,喜欢所有的漂亮和美好都聚在自己身上。
可是忘了是什么时候起,她开始穿素雅的衣服,鲜少再有那样娇艳明媚。
季时卿仰头静静地看着他,日光照的她头昏,手里的剑早就垂下。
“小九,回家去。”
她笑了一下,像是他说了什么笑话。
季时卿耸肩,一副市井纨绔的模样:“豫侯爷,我想回家,这不是被人拦着呢吗?”
他脚踩的城门,他身后的宫城才是她的家。
傅南笙双手负在身后,紧紧的握成了拳。她竟然叫他豫侯爷。
“怎么样?豫侯爷发发善心,让我回家?”她嘴角勾着笑,眼里却半分笑意也无。
傅南笙蹙起眉:“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说吗?”
季时卿揉了揉脖子:“不如你下来吧,这样和你喊话,我也很累。”
傅南笙当真转身就要下来。白芨拉住他:“主子。”
他冷瞥白芨一眼:“开门。”
季时卿眯着眼看着大门打开,他急匆匆跑出来,身后跟着一队侍卫,白芨在他身后谨慎地盯着她。
瞧,多怕她出手似的。
傅南笙想要过来,她却举起剑逼他停在两步之外。
“就站在那吧,再近,我会忍不住杀了你。”
她的语气没有半分玩笑,傅南笙脸色一凝,剑指胸前他竟似毫无所觉,仍要上前。季时卿的手也没有退缩半分,白芨吓疯了出手拦他:“主子。”
他斜了白芨一眼,又看季时卿,似乎也有些怕她真的任由剑锋没入胸口,总之他停了下来。季时卿垂在身侧的左手心冷汗涔涔。
瞧她一身血迹,傅南笙担忧地问:“受伤了吗?”
季时卿笑,手腕一转只剩一柄折扇:“小试身手罢了。这么几个废物,怎么会伤到我呢。”
他微微蹙眉,又看了看擒着白枫的原非,内心被巨大的恐惧吞噬:“你没有失去武功。”
“当然没有。”
“你骗我。”
“豫侯爷,我们彼此彼此吧。”
他的脸一下子苍白,唇微微颤抖:“我……”
“盖源山上,你若肯出手帮我,想来我们也不至于落魄到要跳崖吧。”她似笑非笑,一场生死在她的口中却如同在说旁人的事。
傅南笙陡然坠入无底深渊,无处可攀,他坠落、惊恐、想要嗥叫。他的脸退尽血色,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扑上来抓住她的肩膀。
“你也没有失忆,一直在骗我。”
看着他的愤怒和心痛,季时卿只想笑,也笑了出来。
“若我没有骗你,我可还活的到今日啊?”
傅南笙终于触了底,血液停止倒流,重新灌回心房。可脚下的渊底实在太冷,寒冰如吐信的蛇,从脚底一直冷冻蔓延至全身。
他想解释,却感觉语言如此苍白:“我不会……”
季时卿后撤一步躲开他的手,清清冷冷地看着他。
“我要见我皇兄。”
“小九,你回府等我。”
“我只要见我皇兄一面。”她执着地不肯退让,“时至今日你想做什么我都无力阻拦。我只想见他一面。”她带了些恳求,作势便要跪下去:“我求你。”
傅南笙扶住她的身子,终于最后一丝理智也崩溃了。他骄傲恣意的小九,竟然要向他下跪恳求。
季时卿抬头看他,本做潋滟的桃花眼中一片凄哀。
“若你不信我,可以绑着我。”她眼里聚起泪,“我只要见皇兄一面。”
“我答应你。”
季时卿笑了,她看向原非,“放原非回府等我吧。”
白芨看了看面前的女子,又看看他家主子。以前只是听白枫信里提起这位公主是如何的妖魔鬼怪,长昭军中已经见识过她的聪慧果敢,全然不同传闻中那样。而今日才真的见识到,也终于懂了白枫的担心。
能屈能伸,她太擅长操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