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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生死相随 ...

  •   静安公主暴毙,盛葬于方氏族墓。
      兵部户部两案,自十六开朝后摆上了台面。
      从这起,贬黜、升迁,从京城到地方,官员变动甚大。原本盘根错杂的脉系关系,有的被连根拔起,有的被四散打乱,连军中一些势力也被清的七七八八。
      傅南笙看着眼前的棋局,眉头深锁,冷笑一声:“是我小瞧了这个皇帝,他这招借力打力实在用的妙。”
      “没想到他揪着兵部户部这两个案子,深查贪腐和派系,可谓是手腕狠戾。”对面的人叹了口气,“所幸我们折损的的人并不多,只有两个被牵连。”
      “呵,可惜他现在的挣扎已经晚了。”他落子棋盘上,“这盘棋我下了十年,他若早知入局,或许是个对手。”
      “少主放心,河道的事都已安排妥当。”
      “嗯。”

      二月初,朝堂一片动荡时方霖启程回北境。
      季时卿和唐苏两不约而同地在城外十里亭送他。
      方霖摸摸唐苏两的头,拍拍她的肩膀:“两两,此前我与你说的话,你放在心上。”
      她垂下眼眸不应声。
      年宴后方霖变单独找过她,要她不要记恨公主。
      他说了公主的苦衷,拳拳爱护之心她又怎么会不懂?
      只是,方霖啊,你看不懂公主眼里那放肆的偏爱和隐忍的深情吗?
      她从前是用那种眼光看着你的,如今却换了人。
      唐苏两攥紧了拳,骤然又松了气,低声道:“两两知道了。”
      他们说过话,方霖才走向公主。相顾无言,他们只要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这么多年,默契如初。
      季时卿莞尔:“师兄,保重。”
      “保重。”
      他策马扬鞭而去,季时卿在飞扬的尘土中渐渐红了眼眶。此一别,不知将来再见时又会是何种光景。
      世事难如其料。
      唐苏两回身,看到了亭子里的驸马。身后公主问她:“两两,你还回赣州吗?”
      她低笑一声,无限落寞:“回不去了。”
      唐苏两策马回城,季时卿在原地站了很久。傅南笙抱着大氅走过来,披在她身上。
      “天气冷,我们回去吧。”
      她抹了抹脸,抬起头。看着她红红的眼圈,傅南笙冷笑:“你就这么舍不得他,身子还没好这么冷的天也要出来送他,在这里望不到背影了也还是不肯走?”
      季时卿虚弱地摇头:“我今天,不想和你吵架。”
      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看着她萎靡的脸,陡生一股无力感。那个爱笑爱闹、潇洒自如的季时卿好像已经走得好远好远。
      “回家。”他粗鲁地揽着她的肩膀往马车走,季时卿也不反抗。她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吐了一口血,将傅南笙吓得魂飞魄散。

      季时卿一病就是两月未见大好,春日最好的时节,她也没能出门打马球。
      嘉和七年三月,郑国与齐国同时发难,绍门关与黑蒙关东北两线开战。
      四月,户部支援前线粮草。往西北绍门关一线军队物资的运输队先走合敞平原,入渭州改走水路,逆沧汉江而上,可省下五日路程,直抵微柔城,再有军营各自分派。往东境的物资走云迦山,过海河后一马平川直抵孜源。
      可往西北的运输队在沧汉江翻了船,往东境的在云迦山遭遇滑坡,全军覆没。
      东北两境的运粮队却齐齐断掉,举朝震惊。
      户部急筹粮草再赴边境,刑部巡捕营已派人去事发地调查,这样巧合而重大的事,显然没有人相信是天灾,只不过这幕后之人藏得深,未留蛛丝马迹,一时难查。
      平乐公主府安静了许多时候,公主这一病竟数月未见痊愈。因她病着,府外的消息皇帝都不让传,她每日昏沉,也顾不上思虑旁的事。
      傅南笙每日陪着她,给她读话本,喂她吃药,尽心照顾。任府外如何惊涛骇浪都撼动不了府里的平静。
      唐苏两自长街策马而来,到公主府门口,她紧拉缰绳,马还没站稳她就跳了下来,直直往公主府里冲。门前的侍卫将她拦了下来:“唐三姑娘,公主病着,不见客。”
      唐苏两手中马鞭一甩,眉目冷峻。“我今日一定要见到公主。”
      她作势往里冲,大有不顾一切的架势。傅南笙款款而来,在庭院中迎上唐苏两,彬彬有礼地揽住她的去路,朝她拱手:“唐三姑娘,久闻大名。”
      两两看了他一眼,冷嗤:“驸马爷才是大名鼎鼎。”
      他全然不在意她的讽刺,微微笑着说:“小九病着,公主府闭门谢客,唐姑娘请回吧”
      “今日,没有人能拦我。”她甩了一下鞭子,空中霹雳一声。白枫挡在傅南笙身前,手按在剑柄上。他伸手挡开白枫,笑意不减:“素闻三姑娘是巾帼女将,风姿不输男儿。可这里是公主府,到底不是战场。擅闯公主府等同谋逆,三姑娘,这可是诛九族的重罪。”
      唐苏两冷笑,置若罔闻:“今日我便闯,我不信你能拿我怎么样。”
      “国有国法,这是陛下亲自写的召令。唐三姑娘这番做派,是在藐视陛下天威吗?”
      唐苏两气得浑身发抖。“驸马爷真是一副好口才。九公主她机关算尽,可算过有一天会被自己的驸马软禁在府!”
      傅南笙面目冷下,眼中寒芒一片:“来人,送唐姑娘出去。”
      府门只离她两步,身后的侍卫来拉她。两两扔了马鞭,拔出腰间的软剑,眉毛一横,气势逼人:“挡我者死!”
      白枫没想到这九公主的朋友都是这样的疯子,敢在平乐公主府动刀剑,她大约是真的不想活了。
      果然,府内青麟卫随着她拔剑而现身。身前背后,数十个青麟卫,那青鬼面具显得阴森可怖。两两握紧了自己的剑,是生是死,听天由命吧。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青麟卫配合得当,她强攻不下,反被伤了手臂。
      “住手!”一声怒喝打破了这边缠斗,接着是两声咳嗽,傅南笙闻声回头,瞳孔一缩。原非扶着季时卿站在廊下,她的脸色甚为苍白,却因怒气染上一层薄红。
      她的声音含怒,嘶哑如裂:“青麟卫,退下!”
      转瞬青衣身影尽数离开,两两松了口气,朝她跑过去。
      “公主,求你救救师兄。”
      季时卿的手一抖,疑惑地看着她。原非眉头一皱,傅南笙匆匆走过来。
      “雁归怎么了?”
      “郑国发兵,鹿甘围城,师兄为了破敌率精兵出城,坠崖不知所踪。”
      季时卿只觉得脑子中轰地一声,眼前发白,她看着两两的嘴一张一合,却听不见她在说什么。耳边嗡鸣声不绝,她觉得喉间腥甜,咳嗽一声洒下一片血红。
      “公主!”
      “小九!”
      傅南笙顶开原非抱住她。她委顿在他的怀里,良久才颤抖着去抓两两的手,这双枯瘦的手,攥在她的手腕上如同一把骨头。
      两两被她吓坏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五天前。”
      五天。
      她恼恨地瞪向原非:“为什么不禀告?”
      原非舔了舔唇,着急忙慌地解释:“公主这些日子一直病着,皇上吩咐青麟卫的消息不让告诉您。”
      好似呼吸的每一下都痛彻骨髓,她红着眼死死抓着两两的手。
      “你随我来。 ”
      傅南笙看着她病怏怏地站起来,扯住她的手,不悦地说:“小九,你身体需要静养。”
      季时卿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血红含泪的眼睛,让他觉得手下发烫,一下子缩开。她莞尔一笑:“我的身体我知道,你不必担心。”
      正厅关上了门,原非守在门外。季时卿临近寻了一张椅子坐下来,撒开两两的手。两两静默地看着她,她的脸色白得像个死人。
      季时卿咳了一声,“我病了许多时日,不知他与皇兄是否另有谋划。你若实在放心不下,就去疆北,我会派人保护你。”
      两两蹙眉看着她:“我来找你,不是因为我想去疆北。”她若去,自无需来求她的庇护。
      “师兄出事,他想见的人不是我。”
      季时卿笑了一下:“你是想我去疆北?”
      两两抿唇,犹豫着说:“我没想你会病得这么重。”从前她也常托病闭门谢客,不过是在府里玩闹罢了。
      “无论我病不病,我都不会去疆北。”
      “你为什么要对师兄这么狠心?他如今生死不明,边疆战事紧急,只有你,只有你带青麟卫可以救他。”唐苏两忍不住吼出来,看着她的脸又有几分后悔。
      季时卿平静而绝望的看着她:“两两,你明明这么担心,为什么不肯去呢?”
      两两沉默。
      “你知道,不论雁归那边情形如何,此去疆北,传遍天下的消息只会是我对雁归的生死相随。”季时卿摸了摸手指上的暗红,有些粘稠,“你去也是一样。”
      唐苏两便是恨她这样,明明都想得明白,却如此冷心冷情。
      “你想的这样明白,怎么还要把他推给我。纵然流言四起,他也不会想与他传出生死相随的人是我。”
      “两两,我知道你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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