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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我不笑话你 ...

  •   “谢明彻的事,是你做的?”
      “他在禁军中同为副领,我这不是在帮你吗?”
      季时淼笑着看他,傅南笙脸上没有半分颜色,冷得像块三尺寒冰。她也不在乎他的脸色,伸手想要拍拍他的肩窝,还没沾到他的衣服就被他侧身躲了过去。
      季时淼扯动嘴角,掸掸手从怀里捏出一封信甩在桌子上。
      “这是贵国陛下让我转交给你的。”她轻蔑地看着傅南笙,“傅南笙,是你先选择和我站在一起的,现在改换大王旗……来不及了。”
      傅南笙斜眼看着那封信,手攥起拳。季时淼激起了他心里最深的暴戾,他很想一拳头砸在她的脸上。
      季时淼欣赏着他的失态,她已经厌极了他没有情绪的这张脸,明明在季时卿面前他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公堂之上,鲁大人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九公主温温和和地看着他,嘴角弯着若有若无的笑。可偏这副样子叫他生怕。
      原非催道:“大人,公主等您回话呢。替这位小娘子赎身的人,莫不是大人也不识得?那这文书是怎么发的,印是怎么扣的?这邯郸府大人是能管,还是不能管?”
      鲁三迢撩起官袍跪了下来:“公主,臣有罪。给这小娘子赎身的,”他还没说完,晚柳忽然从地上窜起来,朝门外就跑去。
      衙役拦她,她便嘶吼,季时卿皱眉朝原非道:“拦住她。”
      原非提脚过去,晚柳咬上衙役的手臂,冲了出去。她冲出大门,本来等在门口朝里眺望的人呼啦一下子围上来。
      她泪眼婆娑,身如糠筛,绝望地回头看了一眼,方霖和原非都朝她捉来。
      她大吼一声:“天道不公,有冤难诉!小女子今日唯有一死,以张冤情!”
      晚柳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毫不犹豫地捅进自己的心窝。
      众人惊骇。大口的血从她嘴里涌出来,美丽的眼睛翻了白,身子颤抖了片刻就没了声息。
      鲁大人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差点一把哭出来。
      血溅公堂,他这官是做不久了……

      忠勇侯府——
      府内一片肃穆。王大夫人气病了,在房间里歇着,正堂中谢侯爷正坐,几位兄弟坐在侧旁。
      谢明彻跪在堂中,垂着头,意气风发的少年最骄傲的火焰,熄灭了。
      老侯爷手支着桌子,垂头手指捏着眉心。
      谢明泷得意地看着谢明彻,好似知道经此一事,谢家小公子就再也翻不起身来。
      “父亲,老五的事如今闹得满城风雨,街头巷尾议论不断,便是陛下也有耳闻,停了他的职,咱们家的脸,可都丢尽了。”
      谢家老四说完,大哥谢明哲就开了口:“父亲,老五平日虽荒唐些,可这事儿想必也不能全怪老五,那女子定也是有错的。”
      谢明彻沉默着,由他们评说。
      公主和方霖都和他说,此事不必他忧心,只需在家静心几日,很快便会解决。
      可他怎么总是在等着他们庇佑他。他们本也没有比他大多少,却已经肩头挑起担子。他虽在禁军中任职,好像还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
      当初与母亲之前搬出家,看不清晚柳的底色,汉州的事他帮不上忙,如今又被人装进套子,还是要公主和方霖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他的挫败,滔天洪水之势,将他那点自尊和骄傲狠狠拍倒在地上。
      “老五犯了这么大的错,连累全家脸面,管那女子有没有错,怎么也不能轻饶了他!”
      “够了!”谢侯爷喝止他们兄弟几个的唇枪舌剑,他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谢明彻,“这回你可知错了?”
      “我没错。是我蠢,是我傻,白白让人套进去。”
      “你还犟嘴!”谢侯爷怒火中烧,拍案而起。谢明彻抬头看着父亲,争辩道:“陈忙把儿子送到家,儿子醉得不省人事,怎么会一醒来在别人的床上!”
      他环视一周看这几个神色各异的兄长,咬牙切齿地说:“定是府里有人害我!”
      “住口!”谢侯爷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将事情都推到别人身上容易,你自己就没有一点错?”
      谢明彻委屈,瘪着嘴不说话。
      “你蠢就是你的错。”
      谢明哲震惊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谢明彻垂下头:“儿子知错。”
      “滾。滚回去好好思过。”
      谢明彻叩了个头,起身走了。
      谢明哲有些着急,还未开口,谢侯爷已经看向他:“哲儿,你随为父来。其他人都给我回去闭门,再惹出事来,都滚出府去。”

      傅南笙坐在台阶下,脸色不虞。他手里捏着信,手指将纸攥得褶皱,骨节发白。
      信上并没写几个字,却捏死了他的软肋,剥尽了一个人的良知和道德,用最卑鄙、最冷酷、最残忍的方式逼他就范。
      汝母墓,置东南,今尚安。诸事宜行,否,兀自估量。
      他拿母亲的墓来威胁他。
      傅南笙从来不懂,那是他的枕边人,为他生儿育女,可是到头来,为一点风言风语,毁她性命。如今更是将她的亡灵捏在手里做控制儿子的筹码。
      何其荒谬可笑。
      他想笑,却红了眼眶。
      娘啊,你看看这个男人,他霸占你、冤枉你、欺辱你,到死还在利用你。
      他捂住脸,忍不住悲戚。
      白枫默默将他遗落在身边的信收了起来。
      季时卿走进院子就见到他这副样子。傅南笙是个性子很淡的人,喜怒不形于色。他的悲伤更是藏的深深的。
      她为眼前这一幕而感到心痛。
      他该有多绝望,才会外露情绪。
      她悄悄走过去。
      许是自己神思不宁,直到她坐到身边,傅南笙才忽然抬起头,匆忙收敛脸上的悲色。
      他的收藏叫季时卿的心被狠狠一攥,酸楚无限。
      她伸出手抚上他的脸,眼里一片温情。
      “别忍着,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好不好?”
      他的唇抖了抖,季时卿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朝他笑:“我不笑话你。”
      傅南笙眼里的泪终于绷不住。他扑进季时卿的怀里,不让他看到自己的丑态,从她的怀抱中汲取温暖。
      季时卿温柔的抚摸他的后背,像哄一个孩子:“傅南笙,没事的,没事的。我陪着你呢。”
      她被感染,有些哽咽。她心疼这个男人,怜他过去的凄苦和未来一路的孤冷。
      若可以,她想抛下一切陪他。
      可终究,她也是个自私的人。除了傅南笙,她还有太多想要守护的。她的亲人、朋友、楚国的黎民百姓……
      她不敢自视伟大,却尤记得当年皇祖父说:受万民奉养,自该为黎民鞠躬尽瘁。
      他说那是他年少时在学堂,一个很聪明的姑娘说的。
      季时卿知道,他说的姑娘是他一辈子放在心尖儿上的人,赫赫威名的紫衣侯。
      她不敢肖想如那女子一般征战沙场,但如今形势,她也绝无可能外嫁他国。
      皇兄是什么性子,她最清楚,那微不足道的平衡一触即破。

      谢府祠堂里燃着烛火,日光透过窗棂,洒进些温暖。
      “跪下。”
      谢明哲跪了下来。谢侯闭上眼深吸了口气,这才睁开眼看自己的儿子。
      “在祖宗面前,谢明哲,你做了什么,说吧。”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父亲,谢侯一脸明了。
      “彻儿喝醉了是什么样子,我这个做父亲的清楚,你这个做兄长的应该也清楚!”
      谢明哲抿唇不说话,谢侯又道:“你设计这一番,就是为了让他名声扫地,免去禁军的职务,从此抬不起头来,更不能继承这侯府的爵位。”
      谢明哲红了眼,跳起来争执:“是,谢明彻他是嫡子,只因他母亲出身好,做正室嫡妻,他便生来就什么都有了。我呢!”
      “我也是父亲的儿子!是这侯府的长子!这么多年兢兢业业,我不敢有一日懈怠。谢明彻呢?荒唐无度、顽劣不堪,可到头来,父亲心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指着自己的胸口,用力地点了点,崩溃地吼道:“我和弟弟们,在父亲眼里什么都不算!”
      他瞪着眼,额头青筋翁动:“是,就是我害他。我就是要让他身败名裂,让他这侯府嫡子再也抬不起头来!”
      谢侯甩了他一巴掌,怒不可遏:“混账!”
      谢明哲被打得偏过身子去,愣了片刻才回过头来,冷笑:“呵,到现在父亲还是向着他。”
      “你如今官至三品,年纪轻轻位列朝堂,你以为凭的是什么?”谢侯失望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彻儿数九三伏不落一日习武读书。他素日荒唐,不过是不愿意与你争这爵位。”
      谢明哲一愣。
      “他与公主交好,与虎谋皮。”谢侯冷笑一声,“换作你,你做得到吗?”
      谢明彻是他亲手带大的儿子,自然是最亲的。但他也清楚儿子的想法,原本他也考虑,长子优秀无可指摘,让他承袭爵位也未尝不可。
      谢明彻将来是要上战场的,他更愿真刀真枪地拼出功名来。
      可到底,是谢明哲自己亲手毁了这一切。
      他自私嫉妒,怨愤不平,一个大的家族,却斤斤计较分两得失。这样的脾性在家族里做不了主君,在朝堂也走不长远。
      谢侯阴沉地看着他问:“是谁给你出的主意。”
      谢明哲不说话,谢侯出手三两下便把他挟制,压着他跪了下来。“说!”
      “是沈相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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