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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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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霖重新复位,最高兴的莫过于谢明彻了。他一向和家里的兄弟不亲,这辈子最好的兄弟大概就是方霖了。
他病着这些日国公府闭门谢客,可把谢小公子愁坏了。
国公府大门已开,谢明彻当即冲进去拉着他霖哥出门喝酒去了。
方霖面上已看不出病容,谢明彻却不敢放肆,给自己倒了酒嘿嘿朝他笑:“霖哥,我喝酒你喝茶。”
他轻笑一声颔首,谢明彻嘟囔:“我要是两杯酒把你灌倒再生病,我爹非拿刀把我卦咯。”
十三娘上的菜色香味俱全,她见公主不在忍不住问:“今儿怎么就您两位?”
谢明彻翻了个白眼:“老子不想叫她。”
一想到在汉州时公主为了照顾驸马昼夜不歇,他心里就憋气。方霖坐在对面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公主和方霖对谢明彻来说,一向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他谁也不好偏着。所以当初公主成婚,他虽然看不惯傅南笙,却从来没因此和公主生分。
但是不生分归不生分,看着他们卿卿我我还是火冒三丈,尤其是此时面对云淡风轻的方霖,他感觉自己好像也是个背叛者,在心里疯狂扇自己巴掌。
他舔了舔嘴唇。方霖微微一笑打破他的局促:“过些日子我也该回绍门关了,你想不想同我一起去边疆?”
谢明彻挠挠头,他是想去的。谢家是军武起家,谢侯爷当年也是餐肉饮血、马踏长沙的,他自然也是向往建功立业的。
但是他也能想到,若是开口,定是一开口就被母亲驳回。他烦透了这种溺在水里的窒息感。
“去。”他将杯子里的酒灌进嘴里,一抹嘴道,“我既出身侯府,师承公府,就在这京城里耍花枪岂不是窝囊了!”
他笑着,眼里一片光明。方霖欣慰,他知道谢明彻的为人,少年意气,当是如此。
他们一起喝了好些酒,方霖本是喝茶,奈何谢明彻这人喝醉了便有些肆无忌惮,拉着方霖的胳膊死活不撒手,劝酒劝得那叫一个到位,又哭又笑的,叫方霖心下不忍,就陪着他喝了几杯。
一直喝到后半夜,星星月亮都睡了,他们才勾肩搭背地走出百福楼。陈忙接着他们家公子,谢明彻醉成了一滩烂泥。
方霖还有几分清醒,秦安撑着他,他朝陈忙道:“让秦安送你们回去。”
陈忙见他也脸有醉色,连忙推拒:“世子放心,我能将公子带回去。”
自百福楼门口分别,陈忙带着谢子霁上马车,马车颠簸,谢明彻吐了好几回。陈忙本坐在车里,后来实在忍不住同车夫一起坐到外面。
天亮时分,城西一处矮小的宅子里发出尖锐的叫声。
邯郸府府尹鲁三迢一大早眼皮直跳,心烦意乱。才开府就有一女子跪在堂前哭哭啼啼,旁边站着的男子黑着一张脸,瞧那架势若非在公堂便是将跪在地上的女子千刀万剐。
这人府尹是认识的。邯郸城里,谁不认识飞扬跳脱的忠勇侯府小公子。
他清了清嗓子喝问那女子:“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蜷缩的女子抬起脸来,梨花带雨地哭着,抽泣着说:“小女子晚柳,汝南县人,今日要状告忠勇侯府小公子谢明彻,他……他……”
她哭彻几乎要断了气:“他昨日……昨日将我……”话说了一半她便只抹着眼泪哭,在场的人都心领神会。
鲁三迢看了一眼谢小公子,有些头大。这是发生在豪门贵族里也并不算少见,左不过拿钱拿利摆平,闹上公堂的还真是头一份。
谢明彻一张脸阴得能滴水,他朝府尹道:“她胡说八道,昨日我与人饮酒至夜半,醉得不省人事,本是在家中睡觉,又怎么会与她发生什么苟且!”
晚柳急了,她直起身子,也顾不上哭了,通红的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早上明明是在我的院子里,邻里街坊都能作证。”
谢明彻一噎。府尹皱眉,一旁县尉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早上确实是好几个人推搡着来的。”
“大人!”晚柳哀嚎一声,“小女子没法活了!”她说着从地上爬起来就要撞柱子,被好几个衙役拉住这才没死成。
堂上热闹,邯郸府外等着看热闹的人也越聚越多,不知是谁最开始说了句“忠勇侯家的小公子□□了民妇”,便如苍蝇逐臭般,将府衙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季时卿正在院子里舞剑,一袭枫叶红,一柄长木剑,剑风扫落叶,秋风如刃,剑如秋风。
傅南笙在廊下置了一张桌子,提笔作画。笔下女子神形皆备,艳若秋阳,一双桃花眼敛尽这世间明媚的光。
他以前并不喜欢画人物,山水是才志,人物却是感情。积年累月,他的感情已经淡得好像脱了情与欲,他以为终此一生,他有志、有才、有意,却不会有情。
自从与季时卿成婚,他的桌案上她的画像已经堆满了,从前喜欢的山水丹青反而已经许久没画了。
他的目光放在院子里季时卿的身上。她好像又瘦了些,窄窄的腰束着深色的衣带,长裙红似漫山秋色。他想到当年秋猎,她扑过来带他躲过的那一箭,那个意外轻柔的吻。
他心里压住的一团愤怒的火忽然就熄灭了。
秋猎、马球场、祝国寺外、盖源山上,她或许不曾真心爱他,却从一开始便对他舍命相救,与他生死与共。她的心滚烫热烈,金子一般的闪耀。
他们从盖源山上一跃而下,落入水中生死不明的时候,他何曾想过计较她是否真心,何曾想过她是敌国公主?
他只是想她醒过来,不要再流血。那么怕水的丫头,让寒冷潮湿都离她远一些。他只是想,让她活着。
傅南笙眼眶一酸,兀自低笑:傅南笙啊傅南笙,原来有一日你也会这般伤情。
“傅小六你想什么呢!”
他震惊地抬起头,面前的人正笑吟吟地看过来。她叫他“傅小六”,就这三个字让他眉开眼笑,美得尾巴翘上了天。
他放下笔就要朝她抱过去,身后管家匆匆跑进院门,没停住脚就禀报:“公主,谢小公子被邯郸府扣下了。”
季时卿回身瞪眼,傅南笙扑了个空,眉头拧成川字。
“怎么回事?”
钱管家瞄了一眼她的脸色,回道:“有妇人状告小公子……□□。”
季时卿眉头一拧,傅南笙看了一眼白枫。
“是谁?”
“是晚柳娘子。”
季时卿赶到邯郸府时,门前已经没有多余下脚的地方,不得已,她让人将马车停在后门,从后门进了府衙。
堂上方霖也在,为了作证昨日谢明彻真的醉得一塌糊涂。陈忙站在谢明彻身边,显然有些懵。
“我昨儿个明明将公子送回房了……”
谢明彻皱着眉头,谢府虽不比皇宫大内森严,可到底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潜入将他掳走的。
若他不是自己出的门,便是有人趁他醉酒,做了局。
府尹恭恭敬敬把公主迎上公堂,就要请她坐在正堂上,她推拒道:“本公主今儿是来作证的,不是来审案的,大人请。”
她自己在旁边坐了下来。
这是方霖复位后,他们第一次见,彼此只是谨慎地把目光滑到对方的身上,一眼便默契地移开。
晚柳在见到季时卿时想起从前的羞辱手紧紧地攥起来。她的眼神已经很收敛,但到底那愤恨之情藏不住。
季时卿才坐下来就看向她,微微一笑:“小娘子,你这双眼睛是不想留住了?”
晚柳害怕地垂下头。鲁大人嘴角一抖,看着她更加胆战。
鲁大人重新坐堂,惊堂木一拍,季时卿便开口了,微微带着疑惑,把鲁大人的话噎了回去。
“若本公主没记错,这位娘子是尚乐坊的人吧?欺辱民妇,是状子写错了?”
鲁大人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应付她:“公主,这位晚柳姑娘是良民百姓,她有户籍文书。”
“哦?”季时卿挑眉,“那我倒是想知道,是谁给她的户籍文书扣的印呢?”
鲁大人刚要说话,忽然闭嘴了。
按理说这户籍文书是由州府颁发,户部统一制印。晚柳的户籍文书自然是邯郸府扣的印……
他摸不清公主的意思,不敢贸然答话。前些日子长昭军案,这位素来目不识丁的九公主可谓一战成名,才思敏捷叫人叹为观止。
可公主问话,不答也是大不敬。鲁三迢屁股上长了钉子一样在椅子上坐不住。原非站在公主身后,喝问:“大人,公主问话怎的不答?”
他刚张嘴,那头晚柳哭嚎起来:“请大人做主!请大人还民女一个公道啊!”
季时卿揉了揉耳朵,轻声道:“我想拔了你的舌头。”
晚柳一下噎住。
鲁三条蹭地站了起来,走到公主面前拱手拜下。
“回公主话,这位姑娘的户籍文书正是邯郸府扣的印。”
“她本是贱籍,罪奴之身,究竟是谁这么大本事替她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