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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谋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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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趴在桌子上,脸色青白。脖子上一条细长的血痕,遍地血迹。营帐内并没有反抗厮打的痕迹,一切安静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天色未明,桌上的烛火还燃着。
季时卿揉了揉眉心,王传致低着头有点心虚。
“这是怎么回事?”
“戍守的十名士兵皆被一剑封喉,他们的刀剑还来不及拔出。”
她扫了一眼林雨的尸体,“来人是个高手。林雨的功夫我见过,能将他一剑封喉,并不容易。”
“或许是熟人?”谢明彻试探地问。
季时卿递了个眼色,原非突然劈手袭击王传致,他惊怒之下抬手格挡。原非恭敬地缩回手,退后两步弯腰歉礼:“将军,得罪了。”
公主挑眉:“你看,王将军应与林雨功夫不相上下,原非如此近距离偷袭尚不能成。”
谢明彻眉头紧皱,心中担忧:“此人武功如此高绝,公主,我担心你的安危。”
王传致也紧张起来。
季时卿摇头,看着林雨的尸体:“他若想杀我,早就杀了。”
他们不明所以。
回到府衙,季时卿眉头不解,原非为她倒了茶。
“公主还是忧心长昭军?”
“林雨死了,长昭军的事没了人证,任王传致与我如何口灿莲花,也抵不住没有实证。”
“可还有那些被捕的叛军呢。”
“无名小卒,左右不过是供出已死的林雨。焉知这不是我为保长昭军做的局。他们若反咬一口,我几乎无还手之力。”
原非也犯了愁。
正在季时卿愁眉不展的时候,床上发出微弱的声音,她立刻跑过去,铺在床边握上他的手。
傅南笙睁开眼便看到她,细长的眼睛中露出几分光亮。多日不说话,嗓子一动便摩擦的疼。他张了张嘴,发出几声嘶哑的声音。
“你先别说话。”季时卿额头抵着手背,“你醒了,我真是太高兴了。”
他也微微弯起唇。
张太医被原非拎着赶来,连口气都没歇。给驸马诊过脉,他松了口气,项上人头又保住了。
“驸马爷已熬过凶险,只需静养调理,辅之汤药,数日便能可活动了。”
他们双手交握,眼眸对视。彼此无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原非带着张太医退出去。
季时卿眨眨眼,红了眼眶。
“让你担心了。”傅南笙方才喝了几口水润喉,如此勉强能吐出几个词。
季时卿哇地一声哭倒在他怀里,抱着他抽泣呜咽。
“你吓死我了。”
他轻轻拍她的后背,感受她的眼泪浸湿前襟衣衫,滚烫的泪贴在皮肤上,灼烧着他所有的眷恋。
“对不起。”
季时卿抬起头吻他的唇,将他干涩的唇沁润。她停下来看着他,唇贴合着他的唇:“我讨厌你。”
“我喜欢你。”
她红着眼睛,像只小兔子。
傅南笙身体渐好,张太医逐渐眉开眼笑,只有九公主仍是愁眉不展。
吃完药,傅南笙拍拍床板:“小九,过来。”
她很乖顺地走过来坐下。他握起她的手,揉捏她的指腹,爱不释手地把玩。
“你心情不好?”
她挑眉:“嗯,长昭军的叛徒被杀了,没有人证,回到京城,我与王传致都脱不了干系。”
他垂眸看着她的手,好似什么绝世珍宝。
“现在知道叛徒死了的,有很多人?”
季时卿摇头:“只有王将军手下几个人。”
“那便好了。”他轻轻一笑,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交握,这才抬起头来看着她说,“你找个人做替罪羊,物证齐全,左不过是做个样子。”
他低头吻上她的指间:“陛下还能不信你不成?”
季时卿的手指抖了一下,从他手中抽出,起身去倒了杯茶。傅南笙静静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愣神。
她慢悠悠地倒水,看着嫩绿的茶叶被倾注而下的滚水激起,拍在洁白的杯壁上,被卷起,旋转,清透的水渐渐变成透亮的琥珀色。
她轻叹一声:“你这倒是个好主意。”
可若此人当场翻供,便是坐实了他们弄虚作假,谋反之名便洗不去了。
季时卿低头喝茶,氤氲起的水雾打湿了她的睫毛。
自他醒后,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之前的约定。这是最后一段路,已经走到了尽头。接下来该是分道扬镳,一别两宽。
“傅南笙。”她放下茶杯,依着桌子朝他说,“明日我便要随王将军回朝,他一个武将,说不过那些唇舌如剑的书生,我得去帮帮他。”
回京那日,全城百姓夹道欢送,傅南笙堂而皇之地钻进了公主的马车,一副病弱的样子歪倒下去,眼都不睁开。
季时卿看他这副耍无赖的样子有几分好笑。
长昭军谋逆一案坐堂受审,朝阳殿里足足吵了七八日。
周丞相代君坐堂,每天都愁眉苦脸的。
宣平侯携家眷跪于朝阳门外,请陛下宽恕方家的罪孽。他这是变相承认了长昭军谋反之心。
毕竟是本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这番求告,如一记重锤几乎打得长昭军直不起身来。
这日公主上堂,王传致、谢明彻、方国公皆列位,他们身后是以夏侯毅为首的主恕派,面对而站的是以贺涯为首的主刑派官员。便连重病在身不得冒风的方霖,都被塞进厚帐幔抬椅里,置在父亲身旁。
朝阳殿下若击水分流,正当中就站着平乐公主一女子,神态自若。
周丞相站在玉阶上看着殿下的女子颇有几分头疼。他瞥一眼贺涯,后者吹胡子瞪眼,显然也被她方才一番伶俐辩解堵得哑口无言。
季时卿侧首环视,讽刺地勾起唇角,轻笑一声:“怎么?诸位大人没话说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诸位大人揪着长昭军不肯放手,若非图一己私利,我还真看不出你们有什么宽厚为公的良心。”
贺涯的脸色更难看了。算年纪,他也是她的长辈,便她是公主,他也是朝廷肱骨之臣,两朝元老,被她一个小丫头如此奚落实在叫人拿不住脸面。
他身后有人道:“公主巧言,但长昭军拒旨不返是事实,如此藐视天家威严,怎可草草了事?”
“这么说,这位大人也是承认长昭军并无谋反之意,封城不返只是危急关头权宜之计。”
说话的人面如菜色,贺涯狠狠斜了他一眼。
季时卿也不管他,转头朝周勃道:“丞相大人,参奏长昭军谋反本无实证。若长昭军上下真有谋逆之心,便该大开汉州之门,以致病情泛滥,覆水难收。国公爷便不会应旨进京如今在朝堂受此等小人羞辱,世子更早该远赴北境,何至于病弱之际留在京城为人把柄?至于王将军,他更不该将夏侯大人拒之门外,得夏侯一族助力不好吗?他更不会放我入城又任由我平安回京,将我握在手里,也是极好的谈判筹码不是吗?”
“既无实证,且有汉州百姓的请愿书,汉、离、承三州州丞手书,夏侯大人亲赴汉州,亲见汉州之凋敝,亦可为人证。怎么如此清晰事实,要争吵数日不绝?”
“你这么是包庇。谁不知你师出公府,与方家关系密切。再说,长昭军在北疆多年,树大根深,要威胁官员百姓写几封书信不是很容易吗!”
季时卿斜他一眼,眼刀凌厉,那人被她一吓忍不住缩缩脖子,好似反应过来有些丢人又连忙挺直腰板。
她见状嗤笑一声,那人羞耻得无缝可钻。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怎么听大人这话到好像是谁掌权谁便是一境之主?若如此说,贺大人高居中书,位同副相,手掌大权,尔等究竟是陛下之臣,还是他贺涯私府之幕!”
在场所有官员都变了脸色,饶是周丞相此事置身事外也不由得心寒胆战。
贺涯已经朝殿上跪下,他一跪殿下诸臣都跪了下来,周勃也转身跪拜。只有季时卿还站着,昂首挺胸的样子像只斗鸡。
海晏河清屏风板后传来皇帝悠然的声音,薄含笑意:“众卿起身吧。”他话音一转颇为宠溺地斥道:“卿儿不得妄言。”
季时卿哼了哼,拱手一拜:“平乐知错。”
经这一遭,谁也不知该从哪里回到方才的辩论。季时卿老神地站着,显然是不打算先开口,贺涯一众人被她方才的话震慑,一时也不知从何开始。
周勃清了清嗓子说:“公主所言并非无理。”
贺涯站出来说:“周大相公,如今汉州之罪魁只留一具尸体,既无法开口指认,亦无法开口辩解。且说他身份,便是王传致将军得力副将,其中真假又如何得知。此事牵连甚广,涉及我朝边境安稳。如何能草率凭三两人言便轻轻放过?黄口小儿无知朝政烦忧,周相公在朝数十载怎会不懂。”
贺涯不愧是三甲出身,能言善辩并非虚名。他将公主方才的针对尽托于她不懂朝政,仍是暗示方家内外勾结狼子野心。
夏侯毅才迈出一步,季时卿扑通跪了下来:“周大相公,要谋反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