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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你会心寒吗 ...

  •   季时卿洗了冷帕子,耐心地替他擦脸和手,一遍又一遍。将拧干的冷帕敷在他的额头,过一会儿再换一张。她细致地用湿帕子轻轻沾在他的唇上,滋润他干裂的嘴唇。
      她就这么整夜的守着他,看着他的脸,想到他或许会死,心中的悲恸便有如排山倒海之势。
      她怨他恼他,却从不想让他死。傅南笙受过太多的苦,挣扎至今遍体鳞伤。她清醒地知道横梗在他们之间的是两个国家不死不休的争斗,所以她不恨他。
      若是抛开一切世俗纷扰,她相信他们会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他们有一样的恶劣有一样的伤口,在漫长无际的苦海中彼此便是对方的一叶小舟。
      “小九……小九对不起。”他在昏迷中呢喃,声音如瓦砾碾过。
      季时卿轻轻笑了一声,眼眶微热。她伸手摸摸他的鬓角,温柔地看着他:“你好起来吧,我不恨你。”
      原非送药进来,瞧她脸色不好,有些担心地劝说:“公主,奴才守一会儿。您去睡一会儿吧。”
      她摇头:“药放下,你出去吧。”
      原非抿唇,见她偏过头去换帕子,无声地退出了出去。
      门外白枫还守着,原非关上门有些生气:“我家公主就没这么伺候过人。”
      白枫冷声说:“要不是你的公主非要来这里,我主子也不会病!”
      原非气恼:“不知道是什么人肮脏的手段,关我们公主什么事?她这是来救人的,要怪也怪害人的人!”
      白枫沉默了一下,他问:“已经查清楚了?”
      原非翻白眼:“不知道,又不用我查,我只关心我家公主。”

      傅南笙已经不能自行喝药。她自己含了一口药,低下头吻上他的嘴唇,将嘴里的药尽数渡给他。
      药很苦,她很不喜欢,可她不想欠一条命。
      砰砰的心跳,似乎在嘲弄她的自我欺骗。
      每顿饭她都是一个人坐在桌子边吃,每一口都不落下,然后再回床边将米汤向药一样喂给他,给他换冷帕,擦脸擦手和身体。困了就趴在床边睡一会儿,醒来摸摸他的头,喂他吃药。
      这样过了三天,她有些崩溃。在她昏迷的那些日子,他也会如自己这般觉得痛苦吗?
      她守了三天三夜,脸色白得吓人。傅南笙还是没有醒,倒是王传致那边有了好消息。

      天一亮,将军派人来请公主。她留下原非照顾驸马,和谢明彻去了军营。
      “公主。”王传致朝她拱手,见她脸色青白,有些担心,“公主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事。”她挥了挥手,不耐烦地皱皱眉,“细作抓到了?”
      王传致挥手朗声道:“把人带上来。”
      两个士兵捆着一个人走进来,一脚踢在他的膝窝让他跪了下来。
      “这是军中参将,昨日夜里想要偷出城去。”
      “想跑吗?”季时卿微微勾起唇角,“你一个小小参将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
      那人也不说话。她也不在乎,转头问王传致:“什么都没搜到吗?”
      “什么都没有。”
      “我以为如今城里这局势,你们会一直撑到朝廷发兵剿叛军。”季时卿走过去在他身前蹲下,颇有好兴致地问他,“怎么突然这么着急呢?是你身后的人知道计划达不成了要弃车保帅吗?”
      这人还是不说话,垂着脑袋也不看她。她捏起他的下巴,眼光转过他的脸,啧啧叹道:“好可怜。就这么被丢弃了。”
      王传致看着她,感觉到她身上恶劣的残忍。
      “说,这疫病是怎么回事?”她盯着他的眼睛,恼恨道,“如今我的驸马命在旦夕,你不说,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若驸马死了,我就一片片割下你的肉,让你看着自己被狗吃掉。”
      在场的人都觉得这个女人疯了。
      他的眼神动了动,在听到驸马的时候。季时卿希望自己是眼花了。可她没有,在那一瞬间她绝望了。
      “我让人验了井水,也起了下葬的棺椁,验了尸。月亮粉和曼陀罗粉是吗?”
      他瞪着她,季时卿甩开手,接过原非递来的帕子擦了擦。
      “你们策划这么大一场疫病,就是为了给长昭军扣上一个谋反的罪名,好狠的心啊。”她这话像是说给他听的,又像不是说给他听的。
      大约唯一存的一点善念是给百姓的水里只下了月亮粉,虽然会造成重病的样子,但并不会死,也不会传染。玉阳军中死的那些士兵,是又服下了曼陀罗粉,若非重新启棺,大概永远不会发现了。
      曼陀罗粉的毒性并不会立刻被查出来,人会立刻死,毒发的表症却会延一段时间。
      “可怎么不再狠心一点,将本公主这个人质杀了,届时谋反的罪名坐定,长昭军就再无翻身之日了。”她嘴角带着笑,声音很轻,辨不出喜怒。
      王传致和谢明彻皆是震惊地看着她。
      “这些事,你一个小小的参将,怎么筹划的这么周密呢?”她坐回了椅子上,“我知道是谁,这个人在我身边,我对他信任至极,他却背叛我。”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眼睛转过这营帐里的人,最后停在跪在地上的参将身上。
      “你说不说都不重要,我认定了,他就绝活不了。在我手里,我会让他痛不欲生。”
      骤然冷冽的剑锋朝她袭来,营帐内忽然乱了。她坐着没动,谢明彻已拔出剑挡在她面前,横剑挡住了袭来的冷剑。
      她冷眼看着营帐内三三两两的杀戮,不过眨眼的功夫,叛贼被擒,门外走进来一个青麟卫,禀报说:“公主,帐外叛军已尽数剿灭。”
      “嗯。”她应了一声,挥挥手。
      眼前被擒住的人,常站在王传致的身边,副将林雨。
      季时卿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谁也摸不清她在想什么。她忽然说:“我认识你,方霖曾救过你一命。”
      提起方霖,林雨终于有一份动容:“少帅于我有恩,我愧对少帅。”
      季时卿站起来扇了他一巴掌,终于露出颜色:“你不配叫他少帅!”她垂下来的手还在颤抖,咬着牙狠狠地盯着他。
      “你杀了这么多他的兄弟,毁了长昭军,害了他拼命守护的百姓,你有什么资格叫他少帅?”她愤怒得像头小狮子。
      “王将军,看好了他。”
      “是,末将遵命。”
      “这里所有叛军,一律看押,待时押解回京。”
      季时卿有些头晕,谢明彻送她回府衙。她想透口气,一个人在街角站了很久。
      “你会心寒吗?”她问。
      拐角处走出来一个人,青鬼面具覆面。他走到公主身边,摇头,声音清澈坚定:“不会。”
      “你救了他,他却恩将仇报。”她的声音有些苍凉,带着无尽的疲惫。
      “人不能料尽世事,但凭此心而已。”
      季时卿垂下头低喃:“但凭此心而已。”
      方霖疼爱地摸摸她的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担子很重,家国天下,不该都背负在你的身上。”

      张太医昼夜不歇,终于从古医书中找到破解之法。汉州一下子从死气沉沉中解脱出来。只有傅南笙,他仍像个死人一样躺在床上。
      九公主忍不住发了脾气,砸了房里的茶盏:“不是已经有解药了吗?为何驸马仍是不见起色!”
      张太医吓得魂不守舍:“公主,驸马这是旧疾、缓症,此番由月亮粉引起,实在非解月亮粉之毒便能痊愈。”
      她静下来,垂眸深思。张太医抬头打量她的神色,擦擦额头的冷汗。
      “有病人会这么傻,服下月亮粉以致病重如此吗?”
      “那怎么会?”张太医脱口而出,瞪大了眼睛,“此病凶险,一脚踏入鬼门关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季时卿偏头去看床上躺着的人,深深叹息一声。
      她日日夜夜陪着,守着,他不再发烧,却也不醒来。
      十五那天,平乐公主带人在汉州西城门城外做了一场祭奠,为那些枉死的冤魂,为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生命。
      十五的月亮又圆又大,亮堂得像一只巨大的银盘。
      公主守在驸马的床前,与他说话:“傅南笙,你是不是就是不想离开,所以存心气我呢。”
      她托着头:“你这样我真的要生气了。我真的很怕你会死了。”
      “傅南笙,如果你不是豫侯,我也不是平乐,该多好。”
      “我算计你,却也真的很喜欢你。”她有些困倦,趴在床边,“傅南笙,我很喜欢你。”
      梦里,有一个声音回答她:“我也很喜欢你。”

      “公主!”季时卿被一声尖叫吓醒,下意识抬头看傅南笙。他还是那副样子,安详地睡着。
      “公主,出事了。”原非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什么事?”
      “林雨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你会心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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