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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所谓彪悍 ...

  •   汉州城下,城门处并无戍守的官兵,大门紧闭。
      季时卿立于马上,将帽帏掀起,露出一张削瘦苍白的脸,她仰头看向城楼。原非仰头喊:“平乐公主驾到,快开城门。”
      谢明彻在她身后,也眯起眼睛看向城楼。
      城楼上一阵骚动,王传致匆匆冒出头来,向下看到他们,蹙眉。
      季时卿朝他喊:“王将军,平乐到访,请开城门。”
      王传致才过而立之年,黑而精瘦,面不留须,看起来一板一眼的。
      他是丝毫没有给面子,当即驳回:“军令如山,公主请回。”
      季时卿想笑,还是那个认死理的王传致,叫人火大。
      “你开门,别逼我骂你。”她的声音散在风中,城上的士兵抖了抖,这公主是名副其实的彪悍啊。
      傅南笙小声和白枫嘟囔:“你瞧她那样子,是不是可爱极了。”
      白枫觉得他疯了。谢明彻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一层薄笑,定睛看着公主的背影,倒真是一副骄傲自豪的样子。
      他如此觉得,王传致却烦透了她跋扈,丝毫不为所动。
      季时卿见他默不作声,大有这样僵持下去的意思,火冒三丈,也顾不上许多客气:“王传致,你不放我入城,是悖逆之举,要抄家问斩的!”
      谢明彻瞥她一眼,眉头一抖,担忧地看着城楼上。这位舅父的耿介死板他是略有耳闻,也因其性格如此,所以治下甚严,对自己也是严苛,他的军中从未有过仗势欺人、鸡鸣狗盗的事。
      王传致就是不开门,任她在城下叫嚣。
      季时卿仰头觉得脖子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朝上朗声道:“陛下十二道诏令都召不回汉州的长昭军,你扣留使者不归,不让按察使进门,你知不知道朝上有多少人参你造反,参方家拥兵自重,狼子野心!”
      城上的士兵皆是震惊,王传致冷声道:“末将已告知夏侯大人,待他回京,一切流言不攻自破。”
      “不攻自破个屁。”季时卿怒斥,“你让我进去!”
      “你非医非将,进来有什么用?”
      季时卿气得翻白眼,妈的白痴!
      谢明彻忍不住想笑,这位王将军真是个人才,任你牙尖嘴利仗势逼人,他就是铜墙铁壁油盐不进。
      季时卿累了。嗓子都要哑了:“我进去才能保你长昭军!”
      王传致有些动容,握着剑柄的手缩紧。
      “长昭军承玉阳军风,自承平二十四年至今,历四朝,五十余年,自南境到西北,战功赫赫,从未有叛军逃兵。如今你却要让长昭军被冠上谋反的罪名!你对得起方国公的提携信赖,对得起长昭军上上下下浴血奋战的将士吗!”
      她一番呵斥,慷慨激昂,字字诛心。守城的将士为之动容,忍不住洒下热泪。
      “方国公已经被召回京城待审,国公府被围,多少唇舌如剑的人等着你固守城门冒犯天威,等着陛下下旨围剿!”季时卿身上激起一阵战栗,喉头哽咽,“那时长昭军就是叛军!数代人的心血,长昭军的忠良热血,我不能让它毁在你的手里!”
      傅南笙沉默地看着她的背影,因为激动和愤怒,她在颤抖,马也不安地抬着蹄子。她的每一个字都烙进他的心里,从未有一刻他如此时这样明白,季时卿是大楚的公主,她张开羽翼护佑着她的国家,情真意切。
      就如同在眷园村,她宁可罔顾性命也要护那一村百姓。
      她深沉地爱着他们,尽管在他们口中她如此不堪。
      王传致抹了一把脸:“开城门。”

      汉州城内一片死气沉沉。除了街头站岗的士兵,街上没有别的人,家家闭户,就连站岗的士兵也都蒙着面巾。
      王传致下了城楼迎送他们到府衙。
      汉州州丞周齐轩候在府衙门口,见他们踏马而来,躬身拜下:“微臣周齐轩拜见公主殿下。”
      “周大人请起。”季时卿翻身下马将他扶起,着急的问,“周大人,如今城内病情如何?”
      “公主,请府内一叙。”
      在正堂落了座,婢子奉上茶水。
      周齐轩拱手一礼道:“公主,如今城内大多数人都染了病,城内药材稀缺,全靠长昭军中调度。现在每家每户都不允许出门,每日由府衙分配口粮。”
      调度军中粮草,这本就是大罪。季时卿看向王传致,后者不动声色,大义凛然。
      “竟如此严重。”她叹息一声问,“这病会人传人?”
      周齐轩摇头,忧心忡忡地说:“不能确定,但却有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
      季时卿看向王传致问:“将军,军中可有人染病?”
      王传致点头:“最早,便是在军中发现的。”
      她的手,凉了彻底。
      “所以末将才不敢调防,起出入城传旨的人也不敢放回去。末将前日已通报夏侯大人,等他回京长昭军就清白了。”
      季时卿厌他简单愚钝。
      “王将军,你早年投身军营,虽懂兵法谋略,却甚少参入朝局。朝中黑白是非,岂是你通报按察使便能界定的。”她瞥了一眼周齐轩,“周大人,我随行带了太医,请周大人派人带张太医等人先去看看病症。”
      “微臣遵命。”
      季时卿朝原非递了个眼色,对傅南笙说:“原非,你带驸马去休息。”
      傅南笙看了她一眼,走了出去,王传致朝后吩咐:“你们也先出去吧。”
      原非站在门口,等他们出来,将门关上了。王传致挑眉看向站着没动的谢明彻。
      他朝王将军弯腰一拜:“小侄谢明彻拜见舅父。”
      王将军扭头看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你就是俞安堂姐的儿子。”
      “正是。”
      王将军蹙眉:“你怎么来了?”
      九公主翻了个白眼:“你们能不能一会儿再叙旧?”
      谢明彻端正姿态,王传致也扭过脸来。
      公主问:“师叔可否把最开始发现疫病的情况与我详说?”
      “汉州水涝,我奉主帅之命带兵到汉州,止水患,救灾民,抢修民房,修筑堤坝,足足半个多月,军里的将士都很疲乏了。就是那个时候开始传出疫病的,开始军医只以为是风寒,配了些药,但是得病的人越来越多,死的人也越来越多。”
      “没过几天就发现百姓里也有了得病的,有些人开始往外跑,我便命人封了城。”
      “这么看来,的确是会人传人的。”
      王传致叹了口气,眉头紧锁:“可并不是所有接触病人的人都会得病,那些没接触过病人的人也会突然病倒。”
      “水涝之灾伴随瘟疫本也是可以预料的事,为何不上报朝廷,却私下封城?”九公主有些恼,“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让长昭军陷入死地。”
      王传致的脸因羞愧和气愤而泛红,他生得面目刚毅,剑锋眉,丹凤眼,在沙场摸爬滚打出来的威仪令人不敢逼视。但季时卿可不管这些。
      “因为控制不住。”王传致恼恨地说,“死的人太多了,我不敢派人出去,若是将这病一路带去京师,后果不堪设想。”
      季时卿捻着手指问:“即便你不能派人出城,为何不以信鸽与驻扎他处的长昭军联系?”
      “信鸽都死了。”
      季时卿脸色一沉。谢明彻问:“舅父,城中其他动物可有死伤?”
      王将军摇头。
      他们对视一眼,谢明彻蹙眉:“这怕这并不是天灾。”
      “这是冲着长昭军来的。”季时卿给出很肯定的决断。
      王将军紧蹙着眉头:“这末将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多翻查探并无线索。”
      “这个人很了解长昭军,也很了解你。”她站了起来,锐利的目光盯着王传致,“他知道长昭军内部传信的方式,也了解你的脾气,汉州疫症如此严重,你不会置之不理只顾自己的前途性命。”
      谢明彻恍然大悟:“公主是说,这人可能是舅父身边的人?”
      “嗯,许是王将军从来没有注意过,但对你知之甚深的人。”季时卿深锁眉头,“他在你身边,无形中推波助澜,汉州封城,扣留传旨内监,据兵不返,抗旨不遵,在汉州是为了保护不让更多的人得病,在京城这却是大逆不道的谋逆之罪。朝中若是有人参奏,封闭的城门和被扣留的内监就是铁一样的罪证。”
      王传致低头思量片刻,小声嘟囔:“我此调长昭军,的确带过来几个心腹之人,但他们都是跟了我很多年,出生入死的兄弟……”
      “王将军。”季时卿粗暴地截断他的嚅嗫,“生死于信仰,分量轻重?”
      王传致一震。谢明彻亦是一惊。
      她凌厉的眉眼略上一层寒霜:“此事暂只我们三人知晓,即便是你的心腹,也不可告知。”
      虽不情愿,但王传致分得清轻重。他拱手应下:“末将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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