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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磕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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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行刺平乐公主,致其重伤,实力非同一般,公主这些年苦心经营,想必心神劳累。笙以为,即便如今成亲之事未成,我与公主的约定也全然作数。公主不必再冒险行事,保全实力,再图日后。”
季时淼挑眉看着他,他神色淡然,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他总是这样,担忧、厌恶、欢喜、无奈……所有的情绪都藏得那么好。
可她总觉得好像有时候他也不是这样。
“祟明这样说,是怕我冒险,还是怕我再出手真的杀了季时卿?”
傅南笙瞥她一眼,故作苦恼:“我怎么会担心公主杀了平乐公主。”
他垂眸饮茶,敛尽情绪。越是如此,季时淼便越觉得不安。
“我若非要杀了平乐呢?”
他嗤笑一声:“只要公主不暴露,笙自是求之不得。”
瞧他多冷心冷肺的一个人,平乐再怎么讨好他,也打动不了他。
季时淼也笑了一下:“是我多虑了。祟明心智坚定,怎会随意被人影响。”
她也没得那么傻。这一次虽然季时卿受了重伤,她派去的人也无一活口。打草惊蛇,若再想取她性命,可没有这好的机会了。
季时淼抿了口茶,傅南笙这般盘算,倒是无形给了她一个台阶。
谢明彻生辰在四月末,天气舒朗的时候。当天他组了一场马球会,遍邀京城名门。平乐公主的身体好了些,便也应邀去了,自然是也请着傅南笙。
季时卿只坐在帘下躲太阳,并不上马。谢明彻特意过来和她待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去场上打马球了。
她慢悠悠地吃点心。
谢明彻近来马球的技术又长进了,瞧着他在场上是走马少年,意气风发。她想起方雁归,也是这样俊朗的少年,不知他在边关现下如何。
见她眉间拢起阴云,原非立刻咧嘴笑起来:“公主您瞧谢小侯爷,这一球可打的真好!”
季时卿目光递过去,轻笑一声:“他倒是长进不少。”
谢明彻下场来拉她打马球,季时卿病恹恹的样子推拒,他无奈,只好又自己回场上。
看了两场球,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她偏头去看,倒也不是别人,正是她日日讨好的晋豫侯。
季时卿手撑着额头,一副闲适优雅的样子看着不远处的闹剧。原非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嘟囔一声:“那不是王尚书家的公子吗?”
“你说他是谁?”她脑海中翻起这几个字。原非说:“公主,是工部王尚书家的独子王展。”
季时卿看着那个在傅南笙面前趾高气昂叫嚣的男人,想起前年上元灯节的一幕。
“上元节当街斥骂我的那个?”
原非也想了起来,吞了口水:“公主,您当时扮作男装,他也不知道是您。”
“呵,要不是雁归拦着,我一定揍死他。”季时卿看着,嘴角弯起恶劣的笑,“冤家路窄啊。今天雁归可不在。”
王展一支是九江王氏的旁枝,但到底是世家大族。所以他在京城一向嚣张惯了的。
傅南笙在他眼里不过是个不受宠的晋国质子,虽然与平乐公主定了婚约,但到底不过是那个公主手里的奴才。
今儿见着他,就是要羞辱他,当着一众公子小姐的面耍耍威风。
傅南笙最能容忍,他低垂着头,不反驳不争执,只是静静的站着。
王展和他面对面走,迎上去撞他的肩膀,然后便恼怒地将他拦下来。
“你撞着本公子了!”
傅南笙好脾气地朝他道:“冒犯了,请公子见谅。”
见他是个软柿子,王展更嚣张了。
“一句‘冒犯了’你以为就行了?”
傅南笙平静地看着他:“公子还想要如何?”
“跪下,给我磕头。”王展瞪着眼睛,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周旁的几位公子都哈哈大笑。
傅南笙抿唇,没有说话。白枫恼怒道:“我家侯爷身份尊贵,岂容尔等羞辱!”
“尊贵?”王展大笑,“别以为攀上平乐公主你就飞上枝头了,公主生性凉薄,喜欢过的男人成百上千,她不会为你出头的。”
王展也正是笃定如此,才敢今日大庭广众之下欺辱他。
席上,季时淼也看过来,她的目光里有些同情。翠枝小声问:“公主,咱们要过去吗?”
季时淼瞪了她一眼,翠枝噤声。
“我帮不了他。这些,他总该受的。”
“王兄啊,这侯爷被你吓破胆啦。”
这话惹起众人一阵大笑,豫侯依旧面不改色。白枫死死忍着自己的冲动,狠狠瞪着何敬新。
“瞪什么瞪!你个奴才,小心爷剥了你的皮。”
“哟,王公子这是要剥了谁的皮啊?”平乐公主摇着折扇走过来,人群自动给她让了一条路。
王展看她一眼,敷衍地拱手一礼:“公主啊,这事您就别管了。”
平乐缓步走到傅南笙面前,朝着他咧嘴一笑,然后背过身看着王展,以守护者的姿态站在他面前。
傅南笙的目光盯在她的背后,她如此娇小,气势却张扬。这是他第一次被人爆护在身后。
她掀唇冷笑,亮晶晶的眸子里满是嘲讽:“怎么,本公主做什么,还要听你的?你那脑子里装的都是猪油吗?”
原非在旁噗嗤一笑,所有人都忍着笑意。王展脸一会青一会儿白,恶狠狠地瞪着她。
平乐冷下脸,漫不经心地说:“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想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王展下意识地瑟缩后退,可周围这么多人,好面子让他不能落荒而逃。
他不敢直接得罪平乐,只好朝傅南笙冷嘲热讽:“怎么?晋豫侯竟是个胆小鬼,只会躲在女人身后?”
平乐摇着扇子没说话,原非走上去话也不说抬手抽了王展一巴掌。白枫简直想鼓掌。
原非甩着胳膊用足了力气,王展被打蒙了,身子都歪了过去。他愣了片刻,手捂着脸,反应过来狠狠地瞪着原非。
他啐了一口血:“你个狗奴才,竟然敢打我!”他说着上去就要打原非。
平乐手里的折扇一收,一下子打在何敬新抬起的胳膊上。王展退了两步,扶着手臂瞪向平乐。
平乐冷笑:“今日本公主非要挖了你这双狗眼!”
豫侯一下子拉住公主的胳膊,平乐回头看他。
“请公主息怒。”
“息怒?”平乐甩开他的手,“本公主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息怒。”
她欺身上前,平乐的武功得方国公亲传,虽身子弱了些,可王展这个空架子又哪里是她的对手。
陈忙在场边朝谢明彻喊:“公子,平乐公主和王公子打起来了。”
谢明彻吓得顾不上马球,连忙下场赶过来,只见着九公主把王展按在地上打,一拳一拳地砸在他的脸上,王展被摁在地上嗷嗷哭。
白枫在一旁看着都觉得瘆得慌,傅南笙淡淡的目光落在女子生气的脸上。
谢明彻赶紧上前拦住平乐:“公主!别打了别打了。”
瞧见是他,平乐停了手,由着他扶起来。
众人松了一口气,想来有谢小公子出手相帮,王展应该是不会被打死了。
谁知九公主站起来舒了口气,眨巴眨巴眼,忽然就倒了下去。
谢明彻揽住她的身子,急得一头汗。原非上来接过公主,谢明彻说:“赶紧带公主回去,宣太医!快!”
豫侯见着平乐晕倒,跟着一起去公主府了。
谢明彻留下来,看着王展歪歪扭扭从地上爬起来,出手一拳又给他打倒在地,气哼哼地嘟囔:“惹事的祸秧。”
隔日下了早朝,王尚书在朝阳宫外被小太监拦了下来,引到上书房。他站在门口等,心里猜着皇帝单独要召见他,多半是因为昨日九公主与自己儿子的冲突。王尚书盘算着要怎样才能像皇上哭诉一番,也好给自己儿子讨个公道。
过了一会儿正庆出来将他带进去。他垂着头亦步亦趋,行至殿中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皇帝的心情似乎还不错,笑呵呵地吩咐:“王卿坐吧,汪成海,给何尚书看茶。”
“老臣谢皇上。”
他才坐下来,就听皇上问:“朕听闻昨日明彻生辰,卿儿与令郎闹了些不愉快?”
这话正说到王尚书心里,他正想着这事。他儿子被打得在床上起不来,可把他心疼坏了。
这九公主一向任意妄为,叫人气不打一处来。
王尚书抹了抹眼睛,眼瞧着眼泪就要落下来:“皇上,老臣的儿子……”
皇帝脸上的笑容变得冷峭。“王卿养了个好儿子。”
自己哭诉的话被打断王尚书一蒙,做好的苦情戏一下子收了回去,一双浑浊的眼睛出溜溜看着皇帝。
皇帝冷笑:“朕的平乐才从鬼门关闯了一回,就又让令郎送回鬼门关了。朕瞧你儿子是真能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