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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你不拜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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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安上了马车才哭出声来,翠枝小心翼翼地给她擦眼泪,声声愤恨:“公主,这九公主实在是太胆大妄为了。”
“她自小备受宠爱,总有靠山,自然是肆无忌惮。”静安将手心在裙摆上使劲儿地搓磨,蹭的手掌发麻,她将手心的冷汗蹭去,才忽然惊觉背脊发汗,凉得透彻。
“我要让她没命嫁祟明。”静安冷冷地说,“到时候他还得是我的驸马。”
“公主,这事若是被人发现,恐怕陛下……”
“陛下还能拿我怎么样!”她有些魔怔的盯着马车一处,双目赤红,脸上火辣辣的疼,让她几乎理智尽失,“有哥哥在,他还不能杀我。”
自从皇帝赐婚,名家字画流水一样的送进傅南笙的府邸,平乐也天天往豫侯府里跑,一向骄傲的姑娘难得露出讨好的神色。
她总是带着各色礼品,金银玉器、古籍字画不一而足。
公主总是眼里含着星光,笑得甜美俏皮。
正是春日好风光,城外金明湖上,泛舟游湖者众多。
有的船卸去了船篷,日光铺洒下来,坐在船上的人可以尽览湖光山色。有的遮着船篷,老翁站在船尾摇桨,看不清里面坐的人。有的小船只能乘两三个人,要坐船的人划双桨,有的大船有十数丈长,能在船上载歌载舞,开个小席面。
傅南笙和季时淼坐在船篷里,这是一只四丈多长的中等船,船篷里坐着两个人一点也不显得拥挤。天光斜着透进来,他们一半迎着光,一半落在阴影里。
季时淼素手添茶,她的手柔白纤细,零散的光落在她的手背上,与那棕色的泥壶相互衬托,如一卷水墨画一般的美。
她的嘴角跌着,文静的面容上落了几分惆怅。
“圣旨已下,此事是我对不起你。你为我唱了出好戏,临到我登场却哑了嗓子。”
茶香从水波中溢出,沁人心脾。傅南笙握起茶杯,却没有着急饮茶。季时淼的眼睛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自己也端起茶杯,与他的杯子轻轻一撞。
傅南笙转动手腕,茶杯在他指间摇晃,茶汤在杯子里打旋儿。他低着头,看着漩涡的中心,轻声道:“此事突发,不怨公主。”
季时淼嘴角耸动,将杯子放在桌上,些许茶水溅出来,在桌面上化成水珠。
“但既未成婚,此事尚未盖棺。”她的眼里涌起一丝杀气,“这一次,我不会让祟明失望了。”
“公主意欲何为?”
“她季时卿总要有命成婚才好。”
傅南笙垂眸不语。
十五那天,平乐公主照例去祝国寺上香,这回叫上了豫侯。
祝国寺建在驼山的半山腰,马车只能行到山脚下。香客诚心,都是早早就来,拾阶而上。
平乐公主穿一身素雅的衣衫,与她平日里大红大紫的着装分外不符。
傅南笙多看了她两眼。
倾国之貌,所言非虚。
她扭过头来笑,一点也不客气:“我是不是很好看?”
“公主美甚。”
她努努嘴:“那你有没有多喜欢我一点?”
豫侯低下头盯着台阶。她笑出声:“你真是脸皮薄。”
他们一起走上百层台阶,豫侯已经薄喘,脸颊绯红,平乐倒是脸不红心不跳的。
庭院里香客往来,鼻息下的沉木香一下子变多了几分庄肃。
平乐公主如普通香客一般,在万佛殿前添了香钱,去了三支香进了殿,就着香火点燃,拜了一拜插入香坛,然后退回身来在团蒲上跪下。
一拜一叩首,再拜再叩首,三拜三叩首。
她盯着佛面看了一眼,然后匆匆收回眼神,起身走出万佛殿。
豫侯就等在门边,众多香客中,他如鹤立鸡群。
“傅南笙,你不拜吗?”
他摇头。
“为什么?”
他低眉浅笑:“贱命一条,不敢奢求佛祖庇佑。”
平乐握上他的手,轻声说:“没关系,我已经替你求过佛祖,他会庇佑你的。”
傅南笙将她的手握紧。
他们携手走在竹林里,身后白枫和原非跟着,后面跟着马车和禁军。
“傅南笙,你真的很喜欢季时淼吗?”
他说:“七公主与我都是受过苦的,或许有许多相似的伤口。”他既答非所问,又将曾经的那些暧昧解释清了。
平乐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神色很平静,无悲无喜。
“那她一定没有和你说过,从前她是怎么对我的。”
豫侯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一丝怨恨。他不解地蹙起眉头,平乐轻笑,才要开口解释,骤然风波起,竹林内杀机四现。
白枫飞快两步赶上来保护在豫侯身边,原非也冲过来。
平乐打量一眼四面涌来的刺客。他们各个手持弯刀,粗衣打扮,面覆长巾。他们迅速把平乐公主一行人围在中间。
原非与公主背靠背防备。
“大胆!什么人敢当街行刺公主!”原非斥喝。
为首的刺客一个眼神,他们蜂拥而上。
平乐袖中甩出一把折扇,她神色甚是冷淡,眉宇间一股悠闲。
“白枫,保护好驸马。”
白枫已经拔出剑,禁军也维护着傅南笙。
他却因为“驸马”两个字有些走神。好似在她的心里,这个身份早已经确定了。
为什么?只是因为喜欢吗?为美男子可以随意一掷千金的九公主,真的只是因为这样简单的原因吗?
在混乱复杂的环境里,他却在想这个正在搏杀的女人。
原非劈手夺下一把刀,一个旋身将刺客抹了脖子。
平乐脚下步伐如影如幻,一柄折扇如刀似剑。她游走穿梭于空隙之间,反肘向刺客背后一顶,折扇展开在手中一旋,挡住袭来的刀锋。
刀锋劈在她的扇骨上,平乐侧身,手臂带着扇子后撤,引着刺客向前,她抬起左手劈向那人的头。右手折扇上飞,她拽住刺客的手腕,将他甩出去砸在迎来刺客的身上。
平乐踩在刀背上飞身而起,接住下落的折扇,三两步退出了刺客的包围。
她冷眼看着他们,眼尾一抹狠戾。
刺客见她脱离,便都朝她而来。
显然,这些人的目标是她,而不是傅南笙。
平乐大约能猜出这背后之人会是谁,是不远处人如青玉的少年,还是那个温雅贤良的庶姐?
眼前的局势却容不得她多想。平乐与原非一前一后,身陷重围。
傅南笙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他知道平乐武功好,这是流言中仅有的能夸赞她的。
但显然她的武功超出他的预期。她手里的折扇可以轻易打碎人的颈骨,可见其内力之深厚。而且这身形,总让他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似曾相识。
她这样备受宠爱的公主,何必受这份苦练武呢?
傅南笙摇摇头,显然他的思绪飘远了。
刺客人多,显然武功也都是上乘。九公主疲于应对,渐渐感觉吃力。她的手臂被划卡一道口子,平乐夸张的大叫一声,像只饿虎一样杀上去。
原非见公主受了伤,心下急躁。早知道就不该听公主的,还是应该让青麟卫在暗处跟着。
平乐杀红了眼,起初她只是自保,身中数剑后已然杀气重重。她手里那把折扇,不知触碰了哪里的开关,一侧扇骨甩出长剑,锋芒毕露。
傅南笙拍了拍白枫,他会意冲进去保护公主,只留两个侍卫守在身边。
平乐见白枫加入,遥遥看了一眼树下的少年。
看来这个人,不是他。
她的长剑将敌人戳出血洞,左右劈杀,她来到白枫面前,将他推了出去:“别离开他。”
看着白枫被丢出刺客的包围,若说心里没有触动,那实在是自欺欺人。
季时卿,生死攸关之际,她仍记着保护他。
究竟是为什么?
平乐公主京郊遇刺重伤,此事引得朝野上下惶惶不安,皇帝几日来心情都不好,早朝上群臣奏对都是小心翼翼,城防营更是加紧巡逻,公主府又多派了好些禁军。
她歇了好几日,豫侯是日日上门,总是陪她坐到傍晚才回府。
平康坊街巷灯火辉煌,高楼台阁,演乐声径上云霄。
傅南笙从平乐府出来,回去更换了衣衫,调头去了平康坊归月楼。
月落楼槛,歌舞升平。
傅南笙从后门进了院子,周娘子亲自引着他从玄梯上楼,仍是之前三楼那间屋子。不同以往,室内灯火明亮,纱帐帷幔叠叠重影,百合香袅袅升起。
屋内陈设都是精细的物件儿,样样价值不菲。
他落座喝了杯茶,有人推门进来,他抬眼看去。隔着帷帐,女子身影绰绰,窈窕生姿。她聘婷而来,素手挑起帐帘,露出一张柔净白皙的脸。
傅南笙朝她笑,季时淼有些不好意思。她穿着这一身薄纱轻衣,是青楼里的东西,显得轻浮魅惑。
“扮作这样来见祟明,实在是有失体统。”
傅南笙招她坐下,给她倒上茶:“公主瑰丽之姿,如何穿戴都是不同凡俗的。”
她微微一笑,算是满意他的答复。
“请公主来此,一是此地最为妥帖,不必担心隔墙有耳。另一是为叫公主安心。”
“祟明此话何意?”她拿起杯子饮茶细声柔软,装的天真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