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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仇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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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枫不明所以,回想方才公主一身装扮,是黑靴子吗?
豫侯勾起唇角:“与九公主多次会面,她换过各色衣衫,明艳的素雅的,可无论是绣鞋还是小靴,她从未穿过深色。”
白枫挠挠额角:“许只是巧合呢?”
豫侯目光渐深,摇头:“公主一向注重仪表,她的衣衫、鞋靴、首饰钗环,都是相配的。可今日她穿的青蓝衣裙,却踩着黑靴,头上戴了一只黑玉簪。”
白枫绞尽脑汁想了想,她一头乌发,好似发间是没什么光亮。
豫侯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桌面,喃喃道:“若她穿的本是一件黑衣,倒是说得通了。”
黑衣夜行,怎么也不会是出来玩的。
白枫蹙眉:“主子,九公主这是对咱们有所怀疑吗?”
豫侯摇摇头:“也许她只是一时兴起,也许……”
他幽深的目光变得森冷,像地狱爬出的鬼魂。
一大早太阳照破云层,难得冬日这样好的阳光。
季时卿在院子里听曲儿,弹筝的是管乐司的周先生,他的琴技在京城也是一绝。
她躺在摇椅上,合着眼像是睡着了。管家进来看她这副样子不知道要不要禀报。
原非问:“老钱,什么事?”
钱管家一拱手,朝着季时卿道:“公主,谢小公子来了。”
“让他进来。”
不一会儿谢明彻就走了进来,将佩剑放在桌子上,坐下来就开始吃果子。
季时卿睁开眼看他:“你不是去禁军了吗?怎么还这么闲。”
“今儿轮着我休沐。”
“你才去两天就休沐。”她翻白眼,“李将军肯定烦死你了。”
“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要不是我爹非让我去,我才不去。”
季时卿笑了笑:“谢侯爷为了你也真是费尽心思。”
“他就是看我不顺眼。”谢明彻撇嘴,“前日还因为那天晚上在归月楼的事将我臭骂一顿。”
“哦,你提起这事我倒是想起来,你那个三哥怎么回事?”
谢明彻冷笑:“我家的哥哥都巴不得我赶紧死了。没了我这个嫡子,将来侯爵的位置他们谁坐都是名正言顺。”
他这话让季时卿有点心酸。她笑了一声嘲讽道:“别人不知道,你这个三哥的脑子做不了侯爵。堂堂忠勇侯世代英明,可不能毁他手里。”
原非陪着笑,一抬头见远处滚起浓烟,连忙道:“公主,好像出事了。”她抬起头,谢明彻也转头看过去,蹙眉,跳起来抱着剑跑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季时卿嘟囔:“我就知道他是偷跑出来的。”
“公主,那好像是吉庆街的方向。”
豫侯府才遭过刺客,又大白天的着了火,连烧了好几间房。
原非匆匆从外面跑进来,喘息着说:“公主,奴才打听到了,是豫侯的府邸,豫侯所在的房子也被烧了,差点没救出来。陛下已经下旨将豫侯接进宫里修养了。”
季时卿低头看着棋局,黑白棋子各自分明。
“火是怎么起的?”
“还没查清。”
“白日纵火,若是旁人所为,禁军也忒没用了些。”
原非眼珠一转,惊道:“公主是怀疑豫侯爷自己放了火?”
季时卿没有答应,手里搓磨着棋子,犹豫不决。原非就在一旁等,安静得和没这个人似的。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吩咐:“让子霁在宫里警醒点儿。”
“是,奴才遵命。”
白子落定,满盘皆输。季时卿轻笑,嘟囔一声:“我还真是个臭棋篓子。”
豫侯被接进宫里,皇帝亲自来看过他。太医说他伤的不重,只是呛了烟,要多休息,清淡饮食。
送走皇帝,豫侯躺在床上闭目养息,他确实呛了些烟,鼻子、胸口都难受得紧。
白枫自殿外走来,到他床边轻声说:“主子,静安公主来了。”
他睁开眼,顿了一会儿,静安公主已经走进来,他撑着胳膊坐起来,白枫连忙将靠垫给他倚在身后。
季时淼穿了一身素色衣裙,未施粉黛,未钗珠环。白枫搬了椅子让她坐下来。
“公主请见谅,笙无法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静安温柔地安抚他的伤痛,“你伤得重不重?”
“并不严重,公主放心。”他苍白的脸露出微微的笑容,转而低头抬手掩在唇边,咳了两声。
“听说你的宅邸着了火,我十分焦心,本想去探望你,谁知陛下将你接入宫中,我也只好再入宫来看你。”
“让公主操心了。”
他生得容貌无双,此时添了几分病弱的苍白,蹙眉抿唇便让人心生怜惜。
季时淼轻笑,生了几分亲昵:“祟明,你和我不必再说这些客气的话。”
她有萧氏的好容貌,不似平乐那般娇艳明媚,出水芙蓉一般。此时这般羞姿半露的模样,让人心生涟漪。
傅南笙想,她特意来探病,该也不是只为了探病。果然,静了眨眼的时间,季时淼开口问:“听闻昨日夜里府里遭了刺客,可有抓到人?”
“毛头小贼罢了。”
季时淼仔细地看他,似要辨别话里的真假,可他的面上就像一张画布,瞧不出半分情绪。
她转而叹了一声:“这石栎也真是,做到了禁军副统领,做事还是这般不周全。”
傅南笙垂着眸子没应声。她是动了禁军的念头,可要换掉皇上身边的亲信,又谈何容易?傅南笙不喜欢她这副试探的样子,若要装,谁又比谁少两分技艺?
“石将军统卫府邸,日夜警醒,用心操劳。想是府里地界儿大了,难免有疏漏,倒也怪不得他。”
季时淼抿了抿唇,又笑起来:“我只是心疼祟明。”
他微微一笑颔首,便算谢过。
她有些恼,他们已经交换了条件,何必闹成这个样子?
“祟明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与我说。”她笑的温婉恬静,有几分讨巧示好的意思。不等傅南笙反应,门口抢进来一道女声,高昂明朗:“呀,这才几日功夫,庶姐就祟明祟明的,叫得这么亲热啦!”
静安脸色一白,站了起来。豫侯抬头看去,珠帘后走进来的九公主华衣深袍,裹着狐裘,明艳的脸上尽是不屑的笑意。
“劳九公主惦记了。”他淡淡地说。
平乐走过来瞧了瞧他,又扭头朝静安公主笑了,脸上的讽刺毫不掩盖:“本公主哪及得上庶姐这样殷勤。”
静安公主的脸色比豫侯还要难看,她勉强扯起嘴角说:“我也只是担心祟明的身体。”
“啊,我也没说庶姐别有用心啊。”她无辜地眨眨眼,说完抢着椅子坐了下来,看着豫侯,多少有点幸灾乐祸,“你怎么这么倒霉,刚遭了刺客又被烧了房子。”
豫侯垂眸不语,平乐自顾自地说:“等你身体好些,该去祝国寺上柱香,许佛祖会保佑你。”
“公主所言甚是。”他淡笑,不辨喜怒。季时淼皱着眉头说:“这分明是有人针对祟明,怎么九妹妹都怪到祟明身上。”
平乐看都没看她,轻哼一声:“庶姐一向小心谨慎,怎么如今说话这样伶俐了?”
季时淼攥紧了手,平乐站起来,转身看着她的脸,越发笑得明艳:“哦,庶姐这是对豫侯倾心了呀。”
她又扭过脸来看了看豫侯的脸,恍然大悟:“想是庶姐见豫侯容貌绝伦。”她轻轻地笑,让静安无地自容,“原来庶姐也是这般肤浅的人啊。”
静安委屈地看了一眼豫侯,羞愤而走。平乐看着摇晃的珠帘,撇撇嘴,嘟囔一声:“矫情。”
“九公主一向如此咄咄逼人吗?”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喃喃自语。
平乐又坐了下来,抚着领子上柔软的狐毛:“想是侯爷不了解我。我不喜欢的人,容不下半分情面。”
“这么说来,公主待我还算是好的。”
“你与我无冤无仇,我干什么非要和你过不去。”她一副恩赐的样子,“今日我可是给你带了一样好东西,是西南深山里的野灵芝,你留着补补身体吧。”
原非捧着盒子走上来。
豫侯抬眸看了一眼,有意推拒:“公主好意,祟明受之有愧。”
“拿着吧,谁让你倒霉呢。”说罢她起身走了。
原非把盒子塞到白枫手里,跟着走了。
平乐他们走远,白枫这才折身回内室,忍不住评说:“这九公主还真是跋扈。”
豫侯将食指挡在唇上,白枫住了嘴。他琢磨着方才季时卿的样子,半点兜不住心思。良久他轻笑一声:“她这性子能在皇室生存,不过仰赖父兄爱护,小孩心性罢了。”
许是他想多了,那夜的黑衣人不会是这个咋咋唬唬的九公主。
十五那天谢小公子拉着九公主上街,赏灯猜谜。许是夜风冷了些,隔天九公主就病倒了。为此谢小公子又挨了谢侯爷好一顿数落。
直到出了正月,公主的病才见好转。知道她好些了能见人,谢明彻头一个跑来,叽叽喳喳在他耳边说个不停。
“你真的吵死了。”季时卿还虚弱,说完这句话紧喘了两口气。
谢明彻一下子住了嘴,跪坐到她的床边,紧张地看着她。
季时卿笑了一下:“我没事,你别担心。”
谢明彻蹙眉:“你病得这么严重,我不该吵你。我是太久没见你,太担心你了。”
“子霁,我真的没事。”季时卿摸摸他的头,像个姐姐。谢明彻撅嘴:“你要照顾好自己,别让霖哥……和我们担心。”
她垂下眸子,低声问:“雁归,有消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