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记》予凇

7、桃源 “除了我们

　　下山之后信号很快就恢复了。

　　陆悉铭还没看到问卷数据，就已经被眼前吴曦的十几个未接来电给震撼到了。当然还有几个宋海的。

　　陆悉铭合理怀疑宋海是没耐心给他打这么多次电话才把这个“重任”交给了吴曦。

　　所以他先给吴曦回了个电话。

　　“陆前辈你到哪去了！宋部长给我打了一天电话说你是不是擅自出桃源了！我感觉他都要急死了你又一天都不接电话……”

　　剩下的一串话陆悉铭没仔细听，不过大概意思是总部怀疑他离开了桃源然后派宋海“慰问”一下。

　　等等……
　　他们怎么知道陆悉铭不在桃源。

　　突然想起许成文说的那句他们在桃源布设的很多东西来了解桃源的运作。

　　但是他们根本没有“布设”什么设备。

　　“你之前说的我们在桃源布设的设备是指什么？”

　　许成文不知道陆悉铭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就是你当时放的那个纸船啊，你不知道吗？当时它顺着流水走下去之后分布在桃源各个角落……”

　　“我知道了。”陆悉铭直接打断许成文。

　　如果说他当时放的东西全部变成了监控的话，那么处于高度监视之下的不仅仅有桃源的人，还有陆悉铭他们带着所谓的“任务”进入桃源的所有人。

　　他冷笑一声，多说无益，如果被总部知道他发现了这一点可能会让他们……以及许成文处于更危险的环境之下。

　　陆悉铭拨通了宋海电话：“找我做什么？打这么多个电话你不嫌烦我都烦。”

　　“你跟谁说话呢？你以为我不烦啊。”电话里传来宋海不耐烦的声音，“总部一直问我你到底去哪了，我怎么知道你去哪了？那不还得问你吗？”

　　“你监视我们？”陆悉铭刻意避开了许成文，总部查下来也只是他一个人发现了而已。

　　电话里面沉默了片刻，陆悉铭一听就知道是宋海正在编说辞。

　　沉默之后宋海干脆放弃了解释，直接转移话题：“那什么，总部让你们回来了。桃源那边统计出来的数据不乐观，你们不用管了，他们说那边派人接手。”

　　陆悉铭也不想追问，顺着宋海的话继续说道：“谁来接手？现在桃源这个样子你们准备怎么接手？”

　　“你别管了，‘赵专家’那边有安排，你们回来就是了。”宋海没挂电话，停顿了一下，“还有……我也和你那两个队员说了，你们回来之后有很大概率升职。陆悉铭我知道你从来不在意升不升职，但这次你必须回来。剩下的等你回来我再和你说。”

　　宋海果断挂掉了电话，没有给陆悉铭说话的机会。

　　不过陆悉铭本来也没想问他，现在所有的事情基本都已经明了了。

　　陆悉铭打开手机查看问卷数据统计，大部分人都选择的是维持现在的生活状态，没必要打破桃源与外界的屏障。

　　他把数据拿给许成文看：“看起来我们并不能对桃源现状造成什么改变呢……”

　　但突然间预言又出现在了陆悉铭脑中。

　　“十日之内，必定颠覆。”

　　若是连他们都无法对桃源现状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改变，那还有谁能让桃源“颠覆”？
　　而预言对“颠覆”的定义，又是什么？

　　在到达陆悉铭住处的时候，他突然在想一个问题。

　　鬼使神差之下，陆悉铭问出了他脑中深藏已久但从未细想过的事。

　　“除了我们之外，桃源还有过其他外来者吗？”

　　“有，还有两个人曾经进来过。不过那是近二十年前的事了，我也不太清楚。”

　　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陆悉铭道了声谢，目送许成文离开。

　　他转身走进房门，随口安抚了一下吴曦的情绪，然后撂下一句“先休息，其他事明天再说。”就关上了门。

　　陆悉铭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打开了赵阿姨的聊天框。

　　“赵阿姨，我想问一下，你知道我父母当年到底是怎么去世的吗？”

　　已经是晚上了，陆悉铭也没指望赵阿姨能够立刻回复。不过说来也奇怪，可能是家政人员的原因，她竟然这个时候还没睡觉。

　　“怎么突然这么问？小陆啊，过去的事就别太在意了。”

　　她在逃避这个问题。
　　这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听他们说你去的那个地方很复杂，你要小心，不要被骗了。”

　　陆悉铭回了句“没事”，关闭了屏幕。

　　他感觉赵阿姨应该是被谁告知过不能告诉他真相，一遇到这个问题就开始转移话题。还担心他被骗了……也不知道被骗的到底是谁。

　　反正也问不出来什么，不如到时候回去从宋海那边打探一下。

　　月光透过窗户倾泻而来，树上传来零星的鸟鸣。树叶轻颤，打断了夜晚未眠之人的思绪。

　　整个桃源沉睡在夜空之下，静谧而又安和。

　　只有陆悉铭身后的那一盏孤灯摇曳在夜色之中，像是即将被遗忘的记忆，坠入无尽的黑暗，支离破碎。

　　陆悉铭这一晚上没怎么睡好觉。
　　早晨又被院子里的争吵声给叫醒了。

　　此时晨光才堪堪撕开云隙，刺破云雾普照大地。

　　“你们两个做什么？”

　　吴曦和周遂闻言停止了争吵，看着走出来的陆悉铭。

　　“对不起陆前辈，我把你吵醒了。但我觉得我们应该回去了。”周遂毫不避讳地盯着陆悉铭，仿佛就等陆悉铭一句话，他就能立刻收拾东西离开桃源。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宋海都和你们说了？”

　　“总部说会派人来接手，我们现在应该离开。任务已经完成，没有久留的必要。”

　　陆悉铭还没来得及说话吴曦就抢先一步：“我们任务哪里完成了？你没看到大部分人都不愿意与外界连通吗？新来的人又不熟悉情况他们怎么做到客观地看待桃源？”

　　吴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来的勇气，明明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被总部的人看在眼里，但她就是不想放弃桃源。
　　她直觉新来的人不会善待这里的人。
　　她觉得桃源值得她争取一次。

　　“这和你没关系。”周遂不想继续和她争，他在等陆悉铭的看法。

　　“我想留下来。”陆悉铭叹了口气，“但这是我个人看法，你们都可以离开。我知道这次选择对你们前途很重要，我不会干涉你们的决定。”

　　当然，他大概也能想到，要是不回去，总部那边做出什么过激的决定也未尝不可能。

　　毕竟这是宋海第一次这么严肃地提醒他。

　　但他放不下这里，他感觉这里有太多未知了。贸然交给别人对所有人都是不负责任的决定。

　　周遂一言不发，转身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陆悉铭看着留在原地的吴曦，便示意她跟着自己进去。

　　“你去问问他们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和外界共处。我们时间不多了，要赶在总部派人强制接手之前解决这里的问题。”

　　“好。”吴曦果断答应，飞奔着离开了此处。

　　陆悉铭打开数据，看着大于百分之九十的人选择了现在的生活，陷入了沉思。

　　原来竟然有这么多人都愿意坚守这样的生活吗。

　　但是这样美好的幻境如果终会破碎，那么加入完全陌生的社会里面又真的是正确的选择吗。

　　紧闭的门被人推开了。

　　一阵风从门缝中穿行而来。

　　陆悉铭抬头看向门口，人影背负着阳光，将橙红色在木地板上渲染开来。
　　像极了踏光而来的逆行者。
　　——是许成文。

　　“我会尽量帮你们说服桃源众人。我希望能以最温和的方式让他们逐步进入外界社会中。

　　这也是我能想到桃源的最好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