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记》予凇

6、桃源 不过融入外

　　次日清晨，陆悉铭通过桃源中所有电子设备向人们发放了一份问卷调查。他想看看现在所有人有多少人有与外界融合的意向，方便后续行动安排。

　　他顺便也给吴曦周遂二人放了个假，桃源这么好的环境不好好玩玩真的很可惜。

　　刚确认了发放问卷，陆悉铭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早晨的光从门缝中挤了进来，陆悉铭一时间没看清楚来人是谁。

　　“你在做什么？”

　　这下他知道了，是许成文。

　　“啊哈哈哈……早上起来玩会很正常吧，像我们这种人是没办法离开我那电子产品的。”陆悉铭虽然内心觉得许成文什么都知道了，但是既然他还没揭穿，那就还能继续演下去。

　　“你让你那两个朋友都出去玩了，你自己怎么不去？”

　　“你是在邀请我？”陆悉铭眼含笑意地看着在门口迟迟没进来的许成文。

　　空气凝固了一瞬，陆悉铭直接当做是许成文默认了，从躺椅上站起来随手抓起身边的外套披在身上就出门了。

　　“走，正好有些事想问你。”陆悉铭拉着许成文走出了门外，早晨有些微冷，还有些风吹过。
　　桃源的温度似乎一直都比外面冷一点，陆悉铭进来这么多天，都有些感冒。
　　他轻咳了两声。

　　许成文穿这么少不冷吗？
　　陆悉铭忍不住想。
　　他不是身体一点都不好吹一点风都会感冒吗？

　　“今天去哪？”

　　许成文一句话突然打断了陆悉铭的思绪。

　　“啊？你决定吧。”陆悉铭刚回过神来，随口回答。说完他觉得有点奇怪，许成文这到底是来让他做什么的。
　　不过来都来了倒确实可以问点什么。

　　“带你去个地方。可能有点远，你想问什么路上就可以问。”

　　？
　　陆悉铭觉得许成文真的是个莫名其妙的人。

　　要不是他知道桃源就这么大点地方他真的很怕自己被拐卖了。

　　这次他们没有走之前走的方向。

　　之前许成文给陆悉铭他们安排的住处是在桃源的最外层，一般情况下陆悉铭都是向里走，走到桃源里面去。

　　但是这次许成文带着他走的是截然相反的方向。

　　那是陆悉铭他们进入桃源时候的方向。

　　一座山拦截了桃源对外的路，陆悉铭当时凭借项链带路从山谷之中找到了一个很深的洞穴才进入了桃源。

　　这边竟然还有路。
　　这是连纸船都没探测出来的地方。

　　更让陆悉铭没想到的是许成文就这么直接带着他过去了。

　　本来以为会有些什么奇怪的东西，但其实上山了之后才发现不过就是普通的一座山而已。

　　山顶上有个屋子。

　　打理得很整洁，看得出来虽然没有人在这里长住但是房屋主人很是爱护。

　　整个房屋被绿草包围着，零零散散的花点缀其中，高大的树木提供了荫蔽的环境，罅隙中透过的阳光又使得阴暗中拥有了别样的光明。

　　“这里看日出日落都很合适，但是今天已经错过了日出。不过好在这里什么都有，就只在这里待一天也是没有任何的问题。”许成文推开了房门，整个房间空落落的，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些书。

　　这些书和他下面屋子里的那些不一样，这个一看就是有文字的，而且因为长期的翻阅，整本书看起来会略显陈旧。

　　“这是你的屋子……？”

　　“嗯。不过与其说是房屋，我更乐意把它视为一种可能，一个真正逃离这个世界的可能。”

　　陆悉铭走到书桌旁，拿起了桌上的书：“我能翻翻吗？”

　　“可以。都是平日里没事随手翻的。”

　　“这里还有别人来过吗？”陆悉铭突然有点好奇，许成文都带过什么人来这里。

　　“没有，你是第一个。”

　　出乎意料的答案。

　　把陆悉铭本来想说的话全给吞回去了。

　　“怎么？平时这么能说的现在怎么不说话了？”陆悉铭的沉默倒是让许成文笑了一下，“想不通我怎么会带你来这？”

　　陆悉铭盯着许成文，想从他眼睛里看出点什么。但是还没想出点什么就不知道什么原因驱使，还是移开了目光。

　　“放心，不会谋害你的。时间也不早了，我去做点吃的。你随便坐坐。”许成文说着便离开了房间，走向了另一个房间，不出意外应该就是一个简易的厨房了。

　　陆悉铭紧跟上去，倚在厨房门口带着几分笑意地说：“看不出来啊许庄主还会做饭？”

　　“略懂一点，不能保证好吃但一定能吃。”

　　一般听到这种话陆悉铭都会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但这次他就是没来由地相信许成文。

　　时间过的挺快，虽是一早就出发了，但是现在已经是正午时光。

　　阳光直射导致温度升高了不少，连风都带上了几分暖意。

　　该说不说许成文手艺确实还不错，时间原因菜的种类少了点，但是味道的确很好。菜也都是刚从后院摘的，在这之前陆悉铭从来没想过许成文居然还有自己种菜的爱好。

　　午后的时光总是惬意的，许成文不知道从哪里又变了一套茶具出来，带着陆悉铭一起在小院里喝茶。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今天有问必答。”许成文娴熟地倒着茶，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什么都可以？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心情好。”

　　陆悉铭犹豫了片刻：“我一直想问你，如果即使我们不来，桃源是不是也撑不了多久了？”

　　许成文倒茶的动作明显停顿了片刻，但转瞬间他又恢复了平日里游刃有余的笑容：“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你看起来身体不是特别好但又不是长期服药的类型，并且我虽然从来没有在桃源里见过你闲逛，但我们的所有行为你都知道吧？为什么不阻拦我们？你希望桃源走向我们想要的样子吗？”

　　“对，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到底能不能给桃源带来什么奇迹和希望而已。”许成文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看得出来。”

　　“我看不出来，我要你亲自告诉我。”

　　“桃源是由历代的历史所堆积而成的，历史则通过记忆储存。如果没有了历史，桃源就会直接崩塌。历代庄主的作用就是作为记忆的载体，我们早已和桃源融为一体。”

　　“这就是你足不出户却能对桃源中的事如数家珍的原因？”

　　“对。我不需要像你们一样在桃源中布设很多的东西就能了解到其中所有发生的事。”

　　陆悉铭默认他所说的“布设的很多东西”就是指他们向群众发放的那些电子产品。这的确起了监视的作用。

　　但这很明显和桃源即将倾覆没有必要的联系。

　　“但是历史会随着时间变得厚重，而人作为载体已经快承受不住这样的重量了，在上一代庄主承受不住的时候就会借助外界力量暂时封存，就是你们在我屋里看到的那些空白的书。”

　　“那为什么不能一直封存在那里面？”

　　“因为……这样的历史会被遗忘啊。”

　　历史是一个文明最重要的组成要素，一旦历史被人们所遗忘，那么这个由记忆所构建出的世界就不再坚不可摧。

　　这样说来，许成文应该已经接近极限了。

　　“那你呢？”陆悉铭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快到终点了。”许成文语气淡然，脸上的笑容仍然存在，就像是和这个命中注定的结局早已和解。

　　“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没有，也不可能有。即使桃源和外界合为一体了，这也只会加快历史的消亡。”

　　换句话说，那样只会让他死的更快。

　　许成文没在意陆悉铭的表现，自顾自地继续说：“有时候我总是在想，既然工具的进步是必然的，那我们为什么要去拒绝这样的进步而非要将自己禁锢在回忆之中。但我没得选。我只能走前人的路，步入那个无法更改的结局。

　　这一生最幸运的，无非是在终点前遇到了你吧。”

　　他最后一句话已经接近自言自语了。

　　“什么？”

　　“没什么……”许成文轻笑一声，“看看吧，时间差不多了。你们向群众发放的调查数据应该也收到了吧？”

　　“果然你什么都知道。”

　　陆悉铭说着便打开了手机，准备查看问卷调查统计出来的数据。

　　不过很遗憾，这里好像不是信号覆盖区域，他看不到问卷的数据。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没想过这上面没有信号。”许成文有些遗憾，他能感受到大部分人应该都是选择的不加入外面的生活，但是没有真正看到他们选择的那一刻，他终究还是有些担心。

　　不过融入外界可能也是桃源最好的归宿了。

　　“没关系，正好也快到傍晚了。你说日落很美？那一起看看吧。”

　　结果总能看到，不急一时。
　　陆悉铭也很好奇桃源的日落是什么样的。

　　太阳正在坠向地平线。
　　茂密的丛林遮挡住了炽热的烈焰。

　　晚风带着寂寞的凉意，于不经意间带走了阳光留下的余温。

　　“其实我很想和你说一件事——我挺喜欢你的。”

　　许成文的声音夹杂在鸟群的最后几声鸣叫中，随着风飘向了远方。

　　“你也不用回应我，就当是我自说自话好了。”

　　最后几缕残留的阳光沉默在地平线上，太阳以溺亡者的姿态坠落，却仍在地面拼凑出了支离破碎的光点——像是它从来不肯离开的证明。

　　随后天空关闭了锈蚀的闸门。
　　吞噬了最后一抹残余的光明。

　　远方的水面倒映出月亮的光影，像是霓虹灯正在进行庆祝即将入驻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