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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光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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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沈十三啊不是,宋淮清松开了温无缺。
他殷红的眼尾上还有干涸的泪渍。
温无缺看着已经比他高的宋淮清,刚想替他抹去眼角泪水的手垂了下来。
孩子已经长大了啊。
“你为何要这配方?嗯?”温无缺语气中透着长辈的温柔。
宋淮清垂下眼帘,微微抿起了嘴。
“先生应该看出来了吧?”
温无缺眨了眨眼睛,等待宋淮清说下去。
“这是你以前教我配置慢性毒药的药方。”
宋淮清捏了捏药柜上的配方,两指掐起那单薄的纸张道:“你是不是早就猜到我要炼毒了。”
温无缺一顿,随即笑着接过宋淮清手中的配方道:“是,从你那日派龙井来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
温无缺把那张配方缓缓折了起来,他垂眸看着手中四四方方的纸张,语气有些怀旧道:“我当时还谎你,说这是补药。你说,我贱不贱?”
“…………”
忽然,两道黑影映入宋淮清挺拔的背上,又有贵客来了。
昨夜的事情丝毫锐减不了萧逸宣出门闲逛的气焰。
“老板,抓药。”萧倾羽正整理着手中的红伞,并未注意到店内老板的容貌已经换了。
“嗯,好。”温无缺淡定的退回药柜后,踩上梯子熟练的挑着药。
宋淮清回头看去,却见萧逸宣右手正牵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左手拿着一个银白色的铃铛在一下两下的摇。
男孩被他逗乐了,伸着双臂攀上萧逸宣的衣摆道:“我也要玩!”
萧逸宣勾起唇角笑道:“行呀,只要你能让前边那位哥哥请我们喝一杯茶,就给你。”
说完,萧逸宣抬起眼帘,微微下垂的眼尾配上那勾起的唇角,纯纯的一脸坏。
宋淮清:“…………”
男孩也跟着看了过来,见宋淮清长得好看,胆子也大了些,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拉起宋淮清的衣摆道:“哥哥!我家叔叔想和你和茶。”
“……那他为什么不自己来说?”
按照往常,宋淮清的表情一定冷的不敢有人靠近,可今日,却带上了浅浅的笑意。
“他不敢哇,叔叔害羞!”
宋淮清轻笑一声,道:“可以。”
说着,他牵起男孩的手,朝身后温无缺道:“先……先走了。”
温无缺未停下手中的动作,也并未抬眼,只是浅浅道了一个好字。
萧倾羽站在一旁上下打量着宋淮清,只觉得是自家弟弟不知在哪随便拐的朋友。
萧逸宣就站在门口等着。
他未束发冠,一身白衣飘飘立于光中,此时正翘着嘴角,朝宋淮清笑。
他笑的梨涡浅浅,眼尾弯弯,似三月春风洋洋,又如天上星辰烁烁。
宋淮清看着萧逸宣,向前的步子一顿,突然停了下来。
“哟,小郎君。”萧逸宣把玩着手中的铃铛道。
宋淮清伸手触上眼前温和的日光,最终选择走了过去。
身子进入光中的那刻,是多么的暖,让他天生偏寒的身子微微一颤。
宋淮清道:“你没钱喝茶么?”
“不。”萧逸宣摇了两下手中的铃铛,笑道:“我喜欢挥霍别人的钱而已。”
一旁的男孩见那银铃在光下一闪一闪的,十分好看,便又扯上萧逸宣的衣摆道:“叔叔,可以给我玩了吗?”
“当然可以。”萧逸宣俯身摸了摸男孩的发顶,把手中的铃铛递给了男孩。
“这孩子是谁?”宋淮清问道。
萧逸宣直起身子语气有些懒懒道:“我大哥的大儿子,萧晓墨。”
宋淮清点点头,算是回应了。
“公子,你的药方忘拿了。”温无缺不急不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淮清这才想起自己是来配药方的,上前接过温无缺递过来的药方,却听见对方淡淡道:“美人误事啊。”
宋淮清的手一抖,抽回配方,道:“医师这是孤单久了,看谁都酸到不行。”
…………
萧逸宣告知了一声萧倾羽,便带着萧晓墨随着宋淮清上了马车。
乔装成车夫的龙井见自家殿下带回两个人,有些惊奇,却不敢多问。
“去最近一家茶楼吧。”宋淮清道。
“是。”
马车缓缓驶动,萧晓墨腰上的铃铛跟着摇动起来,一下两下,在安静的车厢内回荡着。
他看了看身旁的萧逸宣,支着半边张脸,正捧着一本话本看。
他再看看对面的宋淮清,自顾自在那儿下棋。
“……”
天生活泼开朗的晓墨表示:好安静啊!
萧晓墨摇了摇萧逸宣的衣袖道:“叔叔,叔叔!”
“嗯?”萧逸宣睨眼看他。
萧晓墨:“你们好安静呀,我好无聊。”
萧逸宣:“不是送你一个铃铛了么。”
萧晓墨有些委屈道:“他不好玩了,叔叔,你给我讲故事好不好?”
萧逸宣合上话本,颇为无奈的笑道:“你这孩子,想听什么?”
萧晓墨眨了眨两双灵动的眸子,突然咧嘴笑道:“皇帝的故事!”
这下,宋淮清下棋的手一顿,很快也竖起了耳朵。
“皇帝的?我想想……”萧逸宣露出一个坏笑道:“他是一个老狐狸。”
“天天在宫中刁难叔叔,不过叔叔厉害,每次都能反咬他一口。叔叔讨厌他。”
“为什么。”宋淮清忍不住问道,手中下棋的动作却不停。
萧逸宣:“那是因为他长的讨厌啊。”
宋淮清:“…………”
“公子,到了。”
三人下了马车便进了茶楼。
萧晓墨牵着萧逸宣的手,却时不时瞟一眼给宋淮清。
宋淮清一半脸没入影中,长长的眼睫毛下,是充满冷淡的眼眸。
或许小孩子的知觉比较敏锐,萧晓墨总觉得,这位好看的哥哥看上去有些孤独。
于是,他也拉起了宋淮清的手。
宋淮清感觉到手触上一个软软的东西,下意识偏头看去,见萧晓墨小心翼翼的牵起他的小指。
萧晓墨嘻嘻笑道:“哥哥,你的手好冷哦。”
宋淮清手指一顿,有些犹豫,最终只是微微勾了勾小指,任由萧晓墨牵着。
宋淮清道:“是,哥哥怕冻伤你。”
“唬人,我看挺舒服的啊。”萧逸宣抓起宋淮清的手腕道:“我摸你,怎么是热的?”
…………
原本是冷的,现在被萧逸宣这么一说,确实有些热。
“不知道。”宋淮清轻轻抽回手,拉开了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道:“不坐么?”
萧逸宣盯着他看了一会,那浅淡的眸子,像是想把宋淮清吸进去一样。
看着宋淮清手心都冒汗了。
最终,萧逸宣收回目光,露出了平日温和的笑容道:“坐。来晓墨,今日这位哥哥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宋淮清淡淡道:“你真是花别人的钱一点都不心疼。”
“怎么,请不起?”
“不是。”宋淮清转过头去,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大街,许久才道:“再穷也请得起你。”
萧逸宣已经动筷了,专心给萧晓墨挑着鱼刺,并未听清宋淮清说了什么,只是附和的应了一声。
宋淮清等半天不见对方的下言,便转回头来,见萧逸宣正垂着眼帘一根一根仔细挑着鱼刺。
窗外不知哪吹来一道风,萧逸宣原本就并且束冠,此时一吹,墨发凌飘,几许还落在了他病态的脸上,在光下更显俊秀。
宋淮清鬼使神差的就伸出手来,轻轻帮他把头发顺到耳后。
真的是轻轻,连萧逸宣的耳朵都没刮到,可以说是小心翼翼,像是在触碰一个很珍贵的物品般,一用力,下一秒便会支离破碎。
“话说回来。”萧逸宣并未卷起眼帘看他,而是淡淡笑道:“我还不知你的名字呢?”
“我……”
“让我猜猜。”萧逸宣这下看他了,他笑咪咪的用手捏了捏耳上的翠蓝吊坠道:“八成你说出来的是假话。”
“……”宋淮清不语,看了一眼一旁的萧晓墨,轻叹一声笑道:“那你还问我。”
其实,宋淮清原本还想说是不是有病,不过见对方这样的态度,应该是要认出自己来了。
他很贪恋现在和萧逸宣的相处,更想告诉对方一切真相。
但是他不能。他还在深渊下面,他不能把站在光里的萧逸宣拉下来,所以,这成了一份执念。
“不管你叫什么,还是这个人,跑不了。”萧逸宣突然伸手扣住了宋淮清的手腕,他轻笑道:“以后叫你小郎君怎样?”
宋淮清下意识想收回手,却发现对方有些用力,只好任由萧逸宣抓着。
“随便你。”宋淮清闭上眼睛,抿了一口茶。
茶不都是苦的吗?怎么今日的有些甜呢……
宋淮清想,绝对不能再靠萧逸宣太近了,不然他要溺在这不属于他的光下了。
萧逸宣见对方闭着眼睛,心里想着是害羞了,轻笑一声松开了手。
在温柔的手心离开的瞬间,宋淮清下意识的想伸手去抓住,却抓了一个空。
萧逸宣已经把手收了回去,看着宋淮清迟钝的动作,笑出了声。
“你是想牵我的手吗?”萧逸宣好听的声音中还带着笑意。
“不是。”宋淮清生硬的否定道:“我手被你抓麻了而已。”
“这样啊。”萧逸宣用筷子夹了一块荳花卷道:“你的手腕摸的挺硬。”
“……”
宋淮清怀疑萧逸宣是故意的,从刚才到现在,好像都是在调戏他。
“哪有公子的手段好。”宋淮清两双深沉的眼眸扫过萧逸宣,笑道。
“…………”
“叔叔,你们在说什么?”萧晓墨两双水灵灵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尽显单纯。
“我们在说这个鱼刺,你看,是不是很大,你小时候见过这么大的鱼没?”
宋淮清见萧逸宣吃瘪,没忍住笑了出来。
萧逸宣当然听到了,狠狠瞪了宋淮清一眼,却听见对方淡淡道:“瞪我干什么,是你先惹我的。”
……好像也是。
但那又如何?
三人吃的也差不多了,宋淮清抱起一旁熟睡过去的萧晓墨正打算离开,却见一个看的像宫里的人凑到萧逸宣耳边不知说了什么,萧逸宣点了点头,笑着应了一声,回头对他道:“我还有点事,你让车夫带晓墨先回去吧。”
“出什么事了?”
刚刚那个男子怎么看怎么像皇宫里的人,一定是皇室的人来找萧逸宣,他怎么可能让人独自去,他也想探个究竟。
“这个……也没什么。”萧逸宣犹豫道。
宋淮清眯起了眼睛。
还支支吾吾?不会是那个老皇帝吧?
宋淮清语气渐渐冷下来道:“我和你一起去。”
“难道你没别的事了?”萧逸宣想着不可能啊,明明今早还见他去药店配药方,应该是要回去炼药的。
“没了,不忙,很闲,快走。”
“……”萧逸宣对于宋淮清简洁明了的谎言表示十分无语。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笑道:“走吧,陪我去见太子。”
太子?
太子是宋淮清的堂弟,从小两人的关系就不怎么好,现在一听是去见他,口气更臭了。
宋淮清抱着萧晓墨,声音有些憋屈道:“见他干嘛啊。”
萧逸宣差点把他门牙磕掉,他没听错吧?面前这个男人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杀人残忍,性格高冷的小郎君吧?
既然也会有委屈撒娇的一面?
萧逸宣一想到这人可能是沈十三时,更是忍不住翘起了嘴角。
宋淮清却不觉的好笑,见萧逸宣笑吟吟的,只觉得空气中弥漫着股好难闻的味道。
原来去见太子这么开心啊。
宋淮清竟有些酸溜溜的想着,这一程一定要去才行。
但他自然不能露脸去见,这是去熟人那,他没带面具,只能向龙井讨要了一个斗笠,层层薄纱下,也只能隐隐约约见他那好看的唇形。
萧逸宣见他遮的这么死,大概是猜到了什么,笑道:“怎么,小郎君不能见人啊。”
宋淮清并没有很快应他,而是把萧晓墨放在了马车内,这才淡淡开口道:“长得太丑,怕脏了太子眼睛,自然得遮遮。”